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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四章 楚歌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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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宫笼罩在厚重的阴霾之中。君上玄霆突然缠绵病榻,大殿下渊决破除禁闭后,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君上的亲信势力。如今整座宫殿被渊决的亲兵团团围困,消息隔绝,宛如一座华丽的牢笼。
寝殿内,君后荧霜正执着药碗,耐心地劝慰卧病的玄霆。他面色灰败,却仍固执地别开脸,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去...去把那个逆子叫来!他这是要造反!”
荧霜对他的怒斥置若罔闻,依旧柔声细语:“君上息怒。您旧疾突发,晖儿远在九州不及赶回,臣妾也是不得已才让决儿主持大局。”她话音忽转,语气骤然冷冽,“况且,当年您娶我时,可是亲口承诺过,会将神主之位传给决儿,如今他提前接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玄霆难以置信地望向相伴多年的发妻,仿佛第一次看清她的真面目:“吾是答应过你…但决儿性情暴戾,绝非兄长与朕属意的继承人选!更何况晖儿也是你的骨肉,他仁德宽厚…”
“住口!”荧霜猛地摔碎药碗,踉跄起身,“你也配提玄穹?他是九天之下第一战神!这紫宸宫本该就是他的!”她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你算什么东西?若不是为了决儿…”
屏风后,渊决倚墙而立,喉间泛起腥甜。雷刑的旧伤未愈,连日来肃清叔父旧部的血腥场面在眼前闪现。二人的争执声渐渐模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的雕花纹路,思绪已飘向九州——那只小凤凰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桃林间醉卧,还是乘风遨游?
步出寝殿,空气顿时清明许多。属下呈上玄晖自九州寄来的家书,依旧是千篇一律的问候。见大殿下神色难辨,属下试探道:“可要传信请二殿下回宫?君上如今这般…”
“再等等。”渊决沉吟片刻,似在自语,待我积蓄足够的力量,能风风光光迎娶青璃为君后之时。
中元节将近,南明城中已是一片肃穆。血祭阵留下的创伤尚未愈合,除夕之夜的惨状仍历历在目,整座城池都沉浸在压抑的氛围里。
青璃牵着羲羽和吱吱穿过街巷,沿途已有百姓在焚烧纸钱,青烟袅袅中,她们来到了城郊阿弃的坟前。
吱吱仔细地清理着坟头的杂草,青璃将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和五色糖果摆在墓前,轻撩衣摆席地而坐。
“害你的妖狐已经伏诛了。”她抚过冰凉的墓碑,“白帝亲自出手,让他神魂俱灭。阿姐…总算能给你一个交代。”
微风拂过,坟前的青草轻轻摇曳。她继续絮絮说着:
“那个喜欢你的小厨娘,我做主让她家去了。那丫头哭得撕心裂肺,你说你,平白耽误人家大好年华。”
“没想到你小子,这些年攒了那么多银子。我都替你分给侍卫队的弟兄们了,阿虎接任了队长,我给他分得最多,好让他风风光光地娶媳妇…就当你随的份子。”
“我给你买的新鞋新衣服,你怎么都藏柜子里不舍得穿啊,你屋里闹耗子,全给咬破洞了,真糟蹋东西…”
“臭小子,我可真想你呀…”
羲羽默默陪在青璃身边,任由她哭诉。待日头升到头顶,青璃渐渐止住哭声,羲羽正要上前搀扶,却见远处走来一行人。
玄晖提着一坛未开封的桃花酿,轻轻放在坟前,“总惦记着我这些酒,想偷几坛回去给你家青璃大人。今日让你俩尝个够。”
不屈拍开泥封,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斟满一碗,洒在坟前,凝视着这个喊了他十年师傅的孩子的坟墓。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饮尽。
“你小时候最爱看我施布雨术,师傅再给你布一次。”
不屈折下一支柳枝,手腕轻转间带起晶莹的水弧。咒文声声中,柳枝舞动,将无数水珠洒向坟茔。水汽氤氲凝聚时,一束天光穿透云层,在坟茔上空架起一弯七色天弓。
虹光流转,将坟前的泥土映照得瑰丽非常。苍黎适时念起往生咒,随着经文诵唱,空中的水珠化作点点白光,如流萤般没入土壤。
“愿此虹桥,接引往生。”苍黎收起法印,轻声道。
青璃怔怔地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虹光,脸上泪痕未干,眸中却已映出惊叹的光彩。她轻轻拽了拽羲羽的衣袖,声音还带着哭腔:“阿姐你看,他们水系法术竟这般美…”
羲羽垂眸瞥她,语气清冷如常:“你若肯用心修炼,何至于对着这等寻常法术惊叹。”
“我也很努力的,”青璃委屈地扁嘴,鼻尖还泛着红,“师傅教的我都有好好练,等回到婆罗山…”
“就你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羲羽打断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厉,“日后若真遇上险境…”
“不是还有阿姐在嘛!”青璃突然破涕为笑,一把挽住羲羽的手臂,顺势将脸上的泪痕蹭在羲羽的袖口。见羲羽眉头微蹙,她忙将人挽得更紧,撒娇般晃了晃:“有阿姐护着我,我还怕什么危险?”
二人正拉扯之间,又见萧景琰带着侍从缓步而来,目光掠过羲羽,在苍黎身上稍作停留,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怎么,如今连出游都不愿叫上孤了?”
他示意侍从将祭品一一摆好,金箔银锭在火盆中堆成小山。“你们这些神仙不懂,凡人祭祀还是要这些俗物。”看着苍黎,他笑道:“圣子信不信,你这施法半天,都不如孤这一盆金箔在下面更受欢迎。”
众人会心一笑,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吱吱好奇地凑到火盆前,帮着侍从添置纸钱。
萧景琰凝视着墓碑上阿弃的名字,幽幽道:“这孩子第一柄剑还是孤送的呢。”他望向远处喧嚣的城池,语气沉重:“说到底,都是孤的错,没有护好孤的臣民。”
苍黎默默走到他身侧,如同过去几十年一样,静静地陪伴着。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依然是这世间最信任的伙伴。
回城的官道上,暮色渐沉。苍黎与萧景琰并肩而行,侍从们远远跟在身后。
“圣子准备何时回风灵圣地?”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苍黎脚步微顿,侧目看向身旁的城主。
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你以为能瞒得过我?羲羽近日在暗中安排,要回婆罗山求取族中至宝,想在刑罚降临时保你一命。”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一个风灵圣子,除了叛出圣地,还有什么值得动用神族秘宝的刑罚?”
苍黎在君王灼灼的目光中垂眸,唇边却漾开温柔的笑意:“羲羽既以真心待我,我自当全力争取与她的未来。”
“也好。”萧景琰别开脸,声音里带着难言的涩意,“算你识相。若是羲羽肯这般待孤,孤也愿为她豁出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苍黎的肩,“这局算你赢了。你也不过是胜在活得久,能多陪她些时日。否则…孤定要与你争到底的。”
“你也不用担心孤,圣地届时定会给孤派个新的圣子来,比你更年轻,更有趣,更…”
暮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萧景琰望着天边残霞,忽然哽住了声音。这一刻他才惊觉,无论未来谁来接任圣子之位,都取代不了眼前这个人——陪他走过年少岁月,教他治国之道,与他倾心同一个人。那些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早已刻骨铭心。
残阳如血,将两人的身影投在青石路上。萧景琰忽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这个不再年轻的城主,此刻却像回到了少年时那般,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弟子礼。这个他从小行过无数次的礼节,在这一刻,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
“圣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暮色:
“这些年来,承蒙教诲。”
风吹起他鬓边的几缕白发,他的目光却格外清明:
“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意:
“请您为自己而活吧。”
暮色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石路上交错重叠。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看得青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故意提高声量喊道:
“阿姐,你可要快去快回啊!瞧圣子和城主这难分难舍的架势,我真担心你回来晚了,圣子就改变主意不跟你去风灵圣地了。他们多少年的情分,你俩这才几天啊?”
吱吱也跟着起哄:“此行山高路远,羲羽大人您太辛苦了。别人不心疼您,吱吱心疼您!”
苍黎闻言快步上前,轻轻从青璃臂弯里牵过羲羽的手,神色紧张:“别听他们胡说,我既已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辜负你。”他顿了顿,仍是放心不下,“要不…你还是别回去了。我皮糙肉厚,受得住刑罚。有你在身边,我定能撑过去。”
羲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你才在胡说。风灵圣地的刑罚,至今无人能全身而退。我总要回去把族中最珍贵的护身法宝都给你找来,这才放心。”她望向远处仍在等候的萧景琰,“不过是几日的功夫,你正好趁此机会与故人好好话别。往后天涯海角,怕是难再相见了。”
苍黎仍是痴痴地望着她点头。青璃实在看不下去圣子这般模样,拉着吱吱快步走开了,留下两人在暮色中静静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