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眼前一黑又一黑的白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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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中央空调还在嗡嗡作响，铺着深灰色地毯的会议室安静的可怕。白楚年坐在长桌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光滑的红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冗长的会议敲下倒计时的节拍。
已经四个小时了。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窗外的天色早已从明亮的湛蓝褪成了深沉的墨色，城市的灯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压着几分不耐。对面坐着的是被收购公司的高管团队，一个个面色凝重，还在为最后的股权分配据理力争，翻来覆去的无非是那些早已谈烂的条款，听得白楚年耳膜发紧。
“白总，我们要求在后续的业务整合中，保留原技术团队的核心架构，并且给予不少于三年的独立运营权。”对方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坚持。
白楚年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压得对方话音一顿。“李总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飞鹰集团的收购方案，三天前就已经发给各位。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我们给出的薪酬是原有的一点五倍，并且提供股权激励，这是业内最优待遇。至于独立运营权……”他顿了顿，指尖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飞鹰要的是高效整合，不是养一个独立王国。如果各位今天还是要纠结这个问题，那这场会议，不如到此为止。”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却又让人无法反驳。自从接手飞鹰集团，白楚年凭借赫耳墨斯赐予的经商天赋，短短几年便让这本就庞大的商业帝国更加辉煌，一路高歌猛进，锦叔现在都是半隐退状态了。他的决策精准狠辣，谈判风格更是以雷厉风行著称，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讨到便宜。
对方团队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白楚年的耐心已经耗尽。沉默了片刻，对方的CEO才缓缓开口：“白总息怒，我们只是担心团队的稳定性……”
“稳定性不是靠独立运营来保证的，是靠足够的利益和发展空间。”白楚年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最后给各位十分钟时间考虑，要么按原方案签字，要么，飞鹰会选择其他标的。”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指尖轻轻揉着眉心。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上午助理汇报的事情。
蚜虫岛放假了，他家的小鱼仔要回来了。
白霭星那小家伙，特意让秘书订了头等舱的双人机票，下午就能到家。想到这里，白楚年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眼底的不耐也淡去了些许。至于那句“双人”直接被他自动过滤掉了，满脑子都是儿子软软糯糯的样子。
自家又不是没有私人飞机，只要他一句话，随时能安排人过去把小家伙接回来，舒舒服服的，哪里用得着挤普通航班。可秘书说，白霭星特意拒绝了，还认真地跟秘书说：“daimi赚钱很辛苦，不能总是浪费钱，我和阳景坐普通飞机就好啦。”
想到儿子软软，小小的语气，白楚年的心里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他家的小鱼仔，可真是个懂事的小宝贝。明明是被他和兰波宠着长大的，却偏偏格外体贴，知道心疼他工作辛苦。
一想到等会回家，推开家门就能看到兰波。或许那人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他的宽松衬衫，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宝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到他回来，会放下书，朝他伸出手，用带着海水气息的声音喊他“Randi”。然后，白霭星会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仰着小脸喊“daimi”，叽叽喳喳地跟他讲岛上的趣事。
光是想象着这样的画面，白楚年心里的烦躁就消散了大半。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的团队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时间的压迫感：“十分钟到了，各位考虑得怎么样？”
或许是他周身的气场变化让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真的不想错过与飞鹰合作的机会，对方CEO终于松了口：“我们同意按原方案执行。”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畅多了。法务团队快速核对合同条款，双方签字、盖章，墨迹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为这场漫长的谈判画上了句号。白楚年签完字，没有多余的寒暄，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助理吩咐道：“备车，回家。”
“好的，白总。”助理早已习惯了他的雷厉风行，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司机。
白楚年率先走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键盘的敲击声在身后渐渐远去。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也不知道兰波和霭霭现在在干嘛。他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一家三口的合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白楚年把手机揣回口袋，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向停车场。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
“白总，回家吗？”司机恭敬地问道。
“嗯。”白楚年坐进后座，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白楚年推门时甚至已经松了松领带，准备好迎接那句带着尾音的“Randi”。可门缝刚拉开一条宽，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动作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客厅的水晶吊灯不知被撞得歪了半边，暖黄的光线斜斜地扫过一片狼藉。沙发垫翻了个底朝天，羽绒从撕裂的裂口处蓬松地涌出来，像落了满地的雪；茶几上的玻璃杯碎成了渣，透明的碎片混着打翻的果盘里的蓝莓、草莓，被踩得满地都是，还沾着几道湿漉漉的水痕；墙上挂着的装饰画歪歪扭扭，画框边缘磕出了白印，地毯更是被拖拽得皱成一团，露出底下木地板上蜿蜒的水渍，像是谁用鱼尾扫出来的轨迹。
而这片混乱的中心，正上演着一场荒诞的追逐战。
兰波的鱼尾在地板上灵活地弹跳，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尾鳍扫过之处，又溅起一串水珠。他上身穿着白楚年的宽松衬衫，领口滑到肩头，露出细腻的锁骨，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宝蓝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执拗，修长的手指伸直了朝着前方探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抓住你——Alopex！”
被追的那只狐狸，正是阳景。他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混乱中格外扎眼，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顺着沙发扶手蹿上去，又沿着窗帘滑下来，尾巴蓬松地炸开，嘴里发出“吱吱”的轻叫，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逃窜。他跑过之处，原本就凌乱的物品被撞得更远，一个抱枕从沙发上滚落，正好砸在兰波的鱼尾上，惹得兰波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速度却丝毫未减。
更让白楚年头皮发麻的是，兰波身后还跟着个小小的身影。白霭星的白色鱼尾比兰波的纤细许多，鳞片像磨砂的珍珠，跟着前面的“大部队”上蹿下跳，哪还有半分平日里乖乖巧巧的样子。
白楚年：“……”
他默默地、缓缓地关上了门。一定是太累了，出现了视觉偏差。他想。收购会议上的那些报表、数据、谈判对手的嘴脸，搅得他脑子发昏，才会脑补出这么离谱的画面。兰波是谁？是海洋里至高无上的王，是他最亲爱的老婆大人，怎么可能追着一只臭狐狸跑，还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还有他的白色小鱼，他那从出生起就乖巧懂事，会撒娇喊“daimi”的小崽子，怎么会像个小疯子一样上蹿下跳？
一定是幻觉。白楚年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传来的疲惫感无比真实。他又等了几秒，然后再次转动了门把手。
门被推开的瞬间，混乱依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阳景似乎是跑累了，正踩着玻璃柜边缘玩“跑酷”，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从一个玻璃杯的残骸旁绕过，纵身一跃，落在了歪倒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兰波正好追到书架旁，鱼尾一扫，书架晃了晃，阳景吓得“嗷”了一声，又朝着门口的方向蹿了过来。
白楚年这回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兰波衬衫上沾着的草莓酱，还有白霭星尾巴上挂着的一缕羽绒。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以为自己要因为过度疲劳而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阳景也发现了门口的白楚年，灿金色的狐狸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那速度极快，带着一阵风，眼看就要扑到白楚年的腿上。
白楚年的手比脑子更快。作为曾经的顶尖特工，即使已经退役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从未消失。他眼神一凝，手腕微翻，精准地伸出手，在狐狸即将撞上他的瞬间，稳稳地掐住了阳景的后颈。
“吱——”阳景的身体瞬间僵住，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蹬，雪白的尾巴耷拉下来，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委屈。
追逐的动静戛然而止。
兰波停下脚步，宝蓝色的眼眸转向门口，当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执拗和怒意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他深蓝色的鱼尾在地板上轻轻一弹，身体便朝着白楚年的方向滑了过去，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晃动，露出一截腰线，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柔软。
“Randi！”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尾音微微上扬，“你回来了！”
白霭星也停下了动作，小身子僵在原地，他看着门口脸色阴沉的白楚年，又看了看被掐住后颈的阳景，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上挂着的羽绒，还有满屋子的狼藉，原本红扑扑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慢慢地挪到兰波身边，紧紧攥着兰波的衣角，脑袋微微低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不安，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软糯的声音，弱弱地喊了一声：“daimi……”
那声音又轻又小，带着明显的认错意味，像是怕被责罚的小可怜。
白楚年掐着阳景后颈的手紧了紧，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他看着兰波毫无自觉的惊喜脸庞，看着白霭星怯生生的样子，再看看手里还在蹬腿的狐狸，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只挤出一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