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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警官,你们是不是都是这样抓坏人的? 早上八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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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的阳光穿透薄雾,斜斜照进楚砚的房间。
他是被后颈的痛意惊醒的。下楼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桌边一枚冰凉的物件——低头一看,是那枚刻着“宁”字的墨玉平安扣。
楚砚盯着那枚平安扣看了三秒,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把它攥进掌心,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姚烽发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
楚砚站在楼梯口,用指纹解开了文件。
里面是季攸宁的详细资料,从户籍信息到学籍记录,从社会关系到近三年的行动轨迹,事无巨细,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季攸宁,Omega,二十三岁。宪港本地人,自幼父母双亡,由叔叔季从言抚养长大。十八岁考入大学,主修古籍修复专业,成绩优异。19岁休学一年,复学后继续完成学业,现为独立古籍修复师,经营“星宛”工作室。
休学原因那一栏写着两个字:生育。
楚砚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十九岁生下孩子,父亲信息未知,孩子随欧米伽母姓。
他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季攸宁大学时期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色衬衫,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手里抱着一摞古籍,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色。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弯弯的,干净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风。
楚砚看着那张照片,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对这个人,他是有印象的
不是昨天在医院走廊里的那种“见过”,而是更早、更深的“见过”——在他忘记的那些时间里,在过去的某个时刻,他一定见过这个笑容。
他关上手机,把那枚墨玉平安扣装进口袋,快步下楼,忽略身后阿姨“小砚不在家里吃点早饭再出门”的呼喊,推门踏出了院子。
黑色越野车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停在omega工作室门口的梧桐树下。晨雾缠绕着树干,木质牌匾上的鎏金字体被晕染得有些朦胧,“星宛”二字看一眼便知是主人亲手题写的。
楚砚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指尖在方向盘上反复摩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只是昨晚那件月白盘扣衫上的冷香,一整夜都没散。而姚烽发来的那份资料,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扇他打不开的门里。
门扉虚掩。楚砚抬手,指尖触到微凉的木门。
工作室里弥漫着松节油与老木料混合的味道。阳光斜斜地落在工作台前,将季攸宁指尖的银质镊子照得发亮。他正低头修复一枚清代的铜胎掐丝珐琅簪,镊子夹着比米粒还小的蓝釉碎片,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季攸宁才缓缓抬眼。
看清楚来人,他并不奇怪。楚砚穿着和昨天不一样的休闲装,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感。
“又见面了,楚警官。”季攸宁礼貌开口。
楚砚喉结动了动,化作一声低沉的回应:“嗯,又见面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们之间忽明忽暗的牵绊。
季攸宁指尖捻着一片晒干的桂花,轻轻洒在案几的青瓷碟里,香气混着墨香漫开。他抬眼时,笑意里藏着点似有若无的试探:“楚警官倒是有时间,还特意绕路过来,就只是来问候我?”
“冒昧问下,先生和季从言是什么关系?”
季攸宁笑了下,坦然道:“季从言是我家叔。楚警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来,给您沏壶茶,咱慢慢聊。”
楚砚没有接话。他将昨晚楚阑在书房交给他的那块残缺的玉兰花玉佩拿了出来,放在檀木案几上。裂痕处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尘屑,像一道怎么也愈合不了的伤疤。
“不用麻烦。”楚砚抬眼,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疏离,“昨天刚领教季先生在台上的风采,今日贸然打扰,只是有件东西想请季先生过目。”
季攸宁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时,指尖的镊子一顿。眼底的笑意消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楚警官拿一块残缺的玉佩来我这里,是想让我修复它?”
“季先生精通古籍,或许对古玉也有所了解。”楚砚没直接回答,只是将玉佩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光盯住面前Omega的眼睛。
“确实,这个倒好补。那您定个时间来取,或者我上门送去?”
“不用麻烦你了。”
季攸宁走向角落的博古架,取下一个紫檀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另一块玉兰花佩,恰好能与楚砚带来的那块拼合——裂痕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开过。
“警官,你们是不是都是这样抓坏人的?”
十分钟前,楚砚定了个时间来取玉佩。从工作室出来后,他没有直接走,转而逛起了星宛。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爬满凌霄花的矮墙。他走得很慢,指尖还残留着玉佩的冷润触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季攸宁看到玉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破碎——以及姚烽资料里那句“生育”
十九岁。休学。生育。
他停在一处已经破损的木石前,“回收古董”字样已经褪色。他抬手按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
“咔哒”一声轻响,墙面竟缓缓移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暗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楚砚侧身进入,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走到中段时,他的脚步顿住了——光束落在地面上,一枚银色的袖扣静静躺在潮湿的尘土里。
他俯身捡起那枚袖扣,指腹擦去灰尘,露出表面刻着的两个字母:x·h
楚砚攥着袖扣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还想继续往前走,肩窝突然被一个坚硬的物体抵住。
他转过身。
季攸宁收回手,抬起头乖乖笑道:“楚警官,你们警察是不是都是这样抓坏人的?”
楚砚看着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铐住了季攸宁的手腕。
“楚砚你是喜欢人夫吗?”
这是季攸宁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他无奈地倚在副驾,本来以为楚砚想起来了,才提了句季从言。
那块玉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楚砚戴着的——季攸宁把录音箱砸向季从言的时候,后者抬手一挡,不偏不倚击中了楚砚身上那块玉佩。房间里的那半块,是季攸宁清醒后回到现场找到的、关于楚砚留下的唯一痕迹。
可现在看着楚砚自顾自开着车,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楚砚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旦面对这个alpha时,所有原则就像冰封多年的寒河,遇之便溃不成军。他不记得这个人,可他的身体记得——记得他的冷香,记得他的温度,记得那双眼睛。
越野车在一处高档居民区门口停下。楚砚没给季攸宁反应的机会,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小区里走,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哎哎?我可没那精力陪你玩‘囚禁play’!”
楚砚终于有了反应,侧头看他一眼,声音低哑:“怎么?是出来的急,没来得及带试剂?”
季攸宁的脸色瞬间变了。
楚砚用钥匙开门。季攸宁在他身边等着,目光扫过那扇门。好脏。
门打开。楚砚没有过多在意因自己没回家而落了薄尘的屋子,把灯打开。季攸宁跟着进来了。
整个中午兼下午,季攸宁就坐在客厅里,盯着楚砚在家里打扫卫生,做两人的午饭。素色围裙罩在身上,楚砚在厨房穿梭的身影竟毫无违和感。
季攸宁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画面,记得这种安静的、被一个人填满整个屋子的感觉。
过了很久,季攸宁躺在客房的床上,看了眼时间。他想着在楚砚家里两人的相处模式,萌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们生活在一起,从来没分开过。
一回神,他感觉不对劲。
这个房间里的信息素,好像有点太浓了。
他猛地睁开眼,吓得一愣——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砚来了客房,或许一开始就在。此刻正躺在他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像盯着自己的猎物。
楚砚先开口:“14年的时候,你在哪里?”
等了很久没人说话,楚砚又像自言自语般吐出两个字:“孕期,是吗?”
他的手抚上季攸宁的腹部。后者下意识一激灵——剖腹产留下的痕迹还在,微凸的疤痕在掌心下微微发烫。
季攸宁否认不了,只淡淡回应:“怎么了?”
“孩子父亲是谁?”
“……不知道。”
楚砚品着这三个字。季攸宁回答得犹豫又急促,像在掩饰什么。
“不知道什么?”楚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绒,“是不知道孩子父亲在哪,还是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季攸宁无法思考。楚砚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近乎偏执的确认。
然后他听见楚砚轻吐了一声:
“真脏。”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季攸宁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
他没给身旁人反应的机会,猛地翻身扑压上去,张嘴狠狠咬住了Alpha的唇。血腥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楚砚的身体瞬间绷紧,但没有躲。
季攸宁松开嘴,嘴唇上沾着自己的血和对方的血,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死了。”
他认得楚砚此刻的眼神——里面翻涌着他三年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的东西。
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是痛苦,又像是快意。他的信息素疯狂爆发,带着香雪兰的冷香,与Alpha的信息素激烈冲撞,在卧室里掀起无形的风暴。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像两头困兽在黑暗中撕咬,分不清是谁吞没了谁。
季攸宁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哭。
楚砚没有动。他躺在那里,任凭季攸宁压在自己身上,任凭血腥味和信息素在房间里横冲直撞。他的后颈疼得像要裂开,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面拼命撞击。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他闻到了香雪兰的味道。
季攸宁慢慢松开了他,翻身躺回床上,背对着楚砚,肩膀微微发抖。
房间安静了很久。
楚砚伸手,指尖触到季攸宁后背的蝴蝶骨,那里的布料被汗水浸湿了。
“季攸宁。”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季攸宁没有回头,但肩膀不抖了。
楚砚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脑海里那扇门还在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着。他依旧想不起来。但有一件事,他忽然无比确定。
“有些事情我想不起来了。”他很实城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身后那个蜷缩的人承诺,“但是我会努力,所有的事一件不落,都想起来的。”
季攸宁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窗外,宪港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可楚砚觉得,那些遮住光的阴霾,好像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