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辙》耶只小小

6、出现！传说中的oH-2试剂 三天，是楚

　　三天，是楚砚近几个月来第一次拿到比较完整的假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楚阑发来消息：把温衍也接回来，一家人怎么也得聚一下。
　　楚砚叹了口气，掉了个头把温衍从老爷椅子上薅走，临走还顺走了他两包茶。
　　俩人刚踏进门，玄关处未散尽的栀子花香驱散了几分疲惫。
　　“咦？嫂子也在家？”温衍早没了白日警局里的正经，踩着拖鞋嗒嗒嗒跑上楼。
　　二楼房间里，程宴正指尖轻拂窗台上的兰草，产后未褪的柔和气色裹着一身月白家居服，鬓边碎发被午后阳光染得发暖。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时眼尾还带着几分慵懒：“屋里都能听到你们的动静，小声点，刚哄完孩子，才清净了一会儿。”
　　温衍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目光落在程宴手上：“咦，大哥让你养花啦？”
　　“假哒。”程宴无奈叹气。自从怀孕后，这不让养那也不准干，结婚几年没有的规矩现在来个遍。要不是楚阑拦着，“Omega孕期准则”恐怕就要横空出世了。“别废话了，来看看你小侄子。”
　　温衍一早等不及了，踮着脚凑到婴儿床边，望着那张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脸，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惊醒这易碎的小生命。
　　收到楚阑“来书房一趟”的指令时，楚砚已经在自己房间睡过去了。
　　再醒来已是日落。窗棂外的霞光将半边天染成暖橙，楚砚起身时后颈一阵僵硬的胀痛，来得莫名其妙。
　　他正对着镜子揉捏后颈，门“砰”地被推开，温衍风尘仆闯进来，手里攥着车钥匙：“砚哥，快收拾收拾，带你去个好地方——嫂子亲驾！”
　　当然了，忽略了楚擎接到老婆电话时的开心，和听到想开自己新提的车出门时的怔愣。
　　楚砚被他拽下楼时，脚步还有点发飘。
　　庭院里晚风卷着晚霞余晖，楚阑正背对着他们讲电话，声音低沉。
　　黑色宾利静卧在光影里，车身泛着温润沉稳的金属光泽。程宴斜倚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烟雾在暮色中袅袅散开。
　　温衍口中的“好地方”便是市立会堂。
　　一下车他嘴又闲不住了：“哇，今天不会白来！今晚交流峰会有很多只能在新闻上看到的大佬，还有稀世孤本展出，又能放松又能长见识，关键还能蹭到顶级茶点！”
　　楚砚已经习惯了身边Omega无时无刻的亢奋，没接话。他连轴转了几圈，后颈的胀痛一阵阵往上窜，对omega口中的“好地方”提不起半分兴趣。
　　远处的omega看着俩人从一辆本地车牌的黑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走进了会堂大门。季攸宁眸子暗了暗，转身朝黑暗走去。
　　会堂内灯火通明。
　　楚砚本打算找个角落坐下熬过这一晚，目光却不自觉被台上的人攥住了——那个年轻的Omega，和医院里看到的不一样。
　　灯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额前碎发被照得发暖，眼里闪着专注的光。有人提到刁钻问题时，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笑意，从容又克制。
　　楚砚盯着台上那件月白盘扣衫看了很久，久到温衍连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哥？哥！”温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巴张成O型，“这不是——星禾他爸？”
　　楚砚没回答，目光从台上收回来，落在手里的茶杯上。茶是好茶，但他不喜甜，抿了一口只觉得寡淡。
　　季攸宁结束演讲走下讲台时，有几位老者上前寒暄。他微微颔首，指尖轻拢袖口的动作从容又克制。温衍正想过去打招呼，目光却被茶点吸走了，叼着蟹肉糕再回头时，季攸宁已经不见了。
　　楚砚觉得闷，招呼没打便走出了会堂。
　　晚上七点，会堂外灯红酒绿。霓虹灯缠绕着雕花廊柱，将旁边酒庄的朱红门映得忽明忽暗。
　　楚砚的目光下意识瞥向酒庄门旁——夜色中倚着一个人影。Alpha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齐烬。那真是很久不见了
　　对方身着纯黑西服，肩线挺拔如松，指尖夹着烟。看清楚砚后，齐烬用左手轻抵薄唇，又指了指楼上，头微微一侧，露出右耳的耳机。
　　他把楚砚带回车里。几年不见，楚砚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兼前上司。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齐烬没时间叙旧，直接切入正题，“还记得城郊仓库那个匿名举报人吗？他出现了。”
　　楚砚坐直了身体。
　　齐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匿名聊天框，时间、地点、相关人物赫然在目——举报人不仅知道他们在查什么，还精准踩在了每一步行动的时间节点上。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引路，又或者，在示威。
　　“他约了人在酒庄二楼碰面。”齐烬看了眼酒庄方向，“我安排了人在附近。”
　　两人打开车门，双双朝酒庄赶去。
　　酒庄二楼的走廊里，两个警员见两个大Alpha过来瞬间警戒。齐烬快速亮明身份：“自己人。这位是本市缉私队队长楚砚。都散开。”
　　“砰——”
　　破门声震碎了走廊的寂静。楚砚带人鱼贯而入，枪口直指房间中央时，呼吸骤然一凝。
　　面前的少年被粗麻绳绑在橡木椅上，浅蓝衬衫凌乱不堪，手腕脚踝勒出深深的红痕。嘴被胶带封住，泪水簌簌落下，看见他们时眼里瞬间燃起求生的光，又因恐惧而发颤。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说是躺，更像是晕了栽在上面。警察上前松开少年身上的束缚，齐烬将床上的人拍醒。中年男人看到房间里的众人，目光瞥到那两人身上的警服，下意识大叫：“警察……”
　　“别叫！全部铐走！”齐烬快速完成手上的动作。
　　楚砚却愣了一瞬。这男人他见过——晚会上被介绍为“从南江来的大师”的人。
　　警察将床上的物证尽数归整保护好。楚砚本打算先出去，目光却被柜门闪出来的一截衣角吸引过去。
　　月白色。盘扣。
　　他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件衣服。
　　“咚。”
　　沉闷的声响从窗台传来。楚砚猛地转头，就见窗扇被夜风撞得轻轻晃动，一只赤脚正要从窗外收回。
　　来不及多想，楚砚身形已如猎豹般扑了过去，指尖堪堪擦过对方的衣角，却被那人在帘后灵活地侧身躲开。夜风卷着寒意涌进来，伴随着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冷香，从鼻尖掠过，转瞬即逝。
　　外面的警员冲进来查看，楚砚只摇了摇头。
　　随着清脆的警铐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划破夜的喧嚣，给这暗藏汹涌的市立会堂画上了一道休止符。
　　二十一点十分，临时会议在警局紧急召开。
　　长条桌旁坐着齐烬和几位特案组成员，冷白的光线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齐烬举起一支空试管：“oH-2试剂。从周建福腺体中提取的液体就取自这里。”
　　周建福就是躺在二楼的那个中年男人，受邀来宪港参加晚会的“南江大师”。而那个男孩是主办方秘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周建福被带到警局时已神志不清，再度昏迷。
　　“这试剂大家不陌生。”齐烬把试管放在桌上，“前些天城郊仓库那些Alpha腺体实验体，检测出了和周建福腺体内一模一样的oH-2核心成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市面上没有任何机构敢公开研发这类高危试剂。可城郊非法走私案还没结，它竟已出现在会堂这种人流量众多的晚会上——它已突破管控，开始在暗中流通。
　　楚砚指尖捏着那份沉甸甸的检测报告，纸页被攥得发皱：“oH-2能强制刺激Alpha腺体变异，同时具备致幻作用。短期可提升信息素威压，长期导致腺体坏死。周建福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证明。”
　　又是凌晨。
　　程宴来接的他们。温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展会进行到一半就被楚砚薅走了，三人一路无言。直到在家门口看到楚擎，楚砚才有了反应：“宴哥，我开车出去一趟。”
　　车在酒庄停下。
　　和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此刻大门虚掩，霓虹招牌的电线耷拉着，只剩几盏应急灯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
　　楚砚径直走向二楼那个房间。
　　他站在柜门前，指尖触到冰凉的铜质门环时，后颈的隐痛突然尖锐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挣扎，要破出来。
　　他猛地拉开柜门。
　　熟悉的樟香扑面而来。月白盘扣布料安静地挂在柜中，衣摆上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拍掉的灰尘。
　　一晚上的疑虑在此刻解开——这就是几个小时前，那个Omega在讲台上穿的那件。
　　楚砚伸手取下来，布料从指间滑过，凉得像一捧水。他把衣服举到鼻尖，那股冷香还在——和窗台上那只赤脚收回时，从夜风里飘进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季攸宁。
　　那个在病房里抱着孩子眼眶通红的Omega。那个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被灯光照得满身温暖的年轻学者。那个从二楼窗户翻出去、赤脚消失在夜色里的影子。
　　他们是同一个人。
　　楚砚攥着那件月白盘扣衫，站在空无一人的酒庄二楼，窗外是宪港凌晨的夜色。后颈的胀痛一阵强过一阵，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拼命敲打一扇紧闭的门。
　　此刻的他不知道门后面是2014年。是那片他记不起来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把翻涌的痛意压下去。再睁眼时，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姚烽的号码。
　　“老大，季攸宁——查一下这个人。所有的。”楚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钟的海面，“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姚烽沉默了两秒：“好。”
　　楚砚挂断电话，把那件月白盘扣衫叠好，塞进随身的背包里。他转身走出酒庄，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冷得刺骨。他抬头看了一眼宪港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宪港的天什么时候才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