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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于申年 他得在鸟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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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申年点了一根烟,很不理解似的摇了摇头。
然后他问赫秋:“小妮子,真决定就去这个学校了?”
赫秋看了他一眼,很认真的点点头。
于申年不说话,他有些惆怅。
小姑娘平时在家里就跟他吵不起来,气狠了其实也就是脸白一阵,没一会儿脸上的那层白就消下去了,还会脆生生的问他想不想吃面。
天天都得回家应付一大一小两祖宗的向东当初还因为这个跟于申年抱怨过,说你家小姑娘实在是太乖了,要不我俩换个一天两天的?于申年很不客气的回了句滚。
但吵不起来也就是因为那些事儿在她心中不算什么大事,真要是碰上了她心中的大事,这小姑娘就敢先斩后奏,就比如现在——志愿都已经填好了,然后才跟他说我决定报考这个学校。
“我也不是不准她去那个学校,我也不是觉得有什么。我虽然没上过学,但也不至于那么古板。”于申年又点了一根烟,“我就是觉得……我养她这么久了,你说……走之前,总得先跟我知会一声吧?”
真不觉得有什么会逮着他会跟他说半个钟头?
真不觉得有什么会现在连饭都不肯让他点一个?
到现在水都没喝上的向北冷笑了一声,深刻的意识到了在自己这兄弟眼中,自己的地位究竟有多拉胯。
“而且她才十九岁,就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上学,还不是走读,是住校。”于申年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无比惆怅,惆怅的都顾不上向北现在居然敢对着他甩脸子冷笑这事儿了,“万一有混小子想泡她怎么办?万一有人仗着她性子软就欺负她怎么办?”
他不在赫秋身边,凡事儿也没个照顾,万一小姑娘被谁惹生气了,难过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怎么办?
“我也不是不准她去那个学校~”向北全不管于申年这会儿的心情,甚至还掐着嗓子跟他作怪,“我也不是觉得有什么~我也没有那么古板~”
“滚蛋。”于申年的满腔惆怅瞬间就变成了愤怒,瞪了他一眼,“老子他妈的拿皮带抽你信不信?”
“我说真的,你别每次一提到赫小妮子就把自己往她爹的位置上摆行不行?”向北哎了一声,很识时务的恢复了原来的声音,“赫秋跟你也就差了七岁,你顶多算她哥,别给自己升辈分行不行。再说了,小妮子被你养的跟一小公主似的,她可能一下就被混小子泡了吗?”
“你懂个屁,”于申年用力掐灭了自己手里的那根烟,“没法一下就被泡了,万一那男走的是迂回路线呢?万一成天都跟她送早饭道晚安呢?万一跟她是同专业的,两个人课表都一样呢?万一小妮子不知道怎么拒绝呢?”
“……你是不是有病?”向北让他这几个万一给逗得脸上又多了几个新褶子,好半天都没消下去,“不是,十六岁就可以工作了,赫秋现在也十九岁了,真谈恋爱了那就谈了,你是看菜园的农夫吗?生怕地里的菜被猪拱了啊?”
“我真他妈的服了——”于申年挽起了袖子,“合着不是你家女孩儿你就不操心是吧?我俩也有一阵子没练练了,今天我们俩来练练!”
“我家那个是小子,我老婆成天跟他说别做渣男,不然打断他的腿。”向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唰地绕到了自己刚才才坐着的椅子后面,“不是,你还真把小秋当你女儿养了啊,养的你叔我家里那个崽子他妈的是男是女都记不得了,好意思吗你!”
“哦。”于申年有些迟疑,把刚挽起来的袖子给放了下去,“等会儿,你家那个是……男的啊?”
向北愣住了,正准备说你是不是跟我在这儿开玩笑呢,下一秒他就看出于申年这句真不是在开玩笑。
服了。
这什么人啊?!
“我擦,你真他妈的不记得了?”
“不就是不记得他家小孩儿是男是女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于申年嘶了一口,“至于给我一拳吗?”
赫秋没说话,低头给他上着药,棉签一点一点的,弄得于申年无端有点儿心痒。向北这一拳也就是看着唬人,其实没用多大力气,不管的话很快就消掉了。但小姑娘一向敏锐,非缠着他要上药。
这点儿小伤也没什么,但是小姑娘给他上药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于申年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喜欢被记挂的滋味的。
他看着赫秋给他上好药,然后把膏药和棉签递给他。
“嗯?”于申年接过了药膏,“收好是吧,知道了。”
“是要收好,不要乱放。”赫秋说,“不然我去了学校,你又该随手乱放了。”
于申年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他把这点心烦意乱归咎于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姑娘要抛下他飞了的不习惯:“就不能走读吗?每天回来不就好了吗?这有什么的,大不了我跟你们老师说一声,我不信他不同意。”
“可是我还是得去读书呀,我得学会没有你的帮助也能好好生活。不要担心,之前我上高中的时候你不是很习惯吗?”赫秋拉着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这双手很柔软,跟他干惯了粗活的手不一样,总让于申年觉得一不小心就会将她的手给捏碎了,但是眼下,这个柔软的手的主人,这会儿在用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强硬语气跟他宣告,“我迟早得进社会去的,你不能总是把我捧在手心,你也不能总是含着我,对不对?”
说什么对不对,其实语气强硬的根本不容他反对。
……而且高中那会儿和现在能一样吗?高中那会儿你办的是走读,我可以每天看见你,可以送你去学校,接你回来。分别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比起分别,更像是你出了趟门,很快就会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于申年没说话,他在想出去让向北多打几拳的可能性,如果向北下手再狠点儿,用上他们以前在混的时候那样的力道,小姑娘就只能在家里照顾他了。他一边想一边看向了赫秋,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是很龌龊,很不齿,于是又把头低下去,没让赫秋看见他脸上变幻的表情,还有自己那双带着点儿不爽的眼。
于申年觉得实在有点儿烦。
他前半生过得浑浑噩噩,上顿吃了就没下顿,早些年甚至想过直接去死,想死的前一天晚上向北给他抱来一个婴儿,脸上还有着让人打出的痕迹,却在跟他说我看这小孩儿哭的太可怜,放着不管多半会死,就抱回来了。
人有个由头就容易活下来,于申年最开始也不是真的想死,只是觉得日子难过,活下去实在很累。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像个软乎白面团的小孩儿,想了想,转身把屋子里的炭给熄了,又去开了窗,在屋子外面抱着小孩儿有一会儿,等到觉得屋子里那股想死的味道都散了,才抱着她重新进了屋。
后来他跟着街上被人叫龙哥的新起之秀混在一块儿,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熬出头,没成想对方其实是警方的线人,逮了黑老大后就功成身退,不忘把他发展成新的地下线人。现在打击力度总算是强起来了,原本那些混子要不让铐起来关了,要不就成了在逃。
就他幸运,成了这片地上出名的企业家。
就他幸运,踏了多么道别人都捱不过的坎,还能活着。但是要不是心里一直有个主心骨,有个撑着他脊梁的小家伙,他怎么可能熬得下去呢?
“一定得去吗?”于申年问,感觉自己的嗓子听着有点儿哑。
“一定得去,”赫秋说,有一下没一下的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儿对未来的憧憬,像是幼鸟在望向天空,“我得多学点儿知识啊,我不能老叫你为我操心。于申年,我现在已经长成了大人了,我也能帮你的忙,你不能总是把我护在羽翼下边儿……你要相信我,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于申年感觉什么东西忽然在自个儿心里生根,还发了芽。他唔了一声,不作声。
是什么呢?
是什么其实一直藏在他的内心最深处,被他一直用别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却又在今天破开重重阻碍,叫他想要扯起嗓子哀嚎,想要不管不顾的流泪,想得简直是发了疯,迫切地想要得到这样东西。
于申年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老爸老妈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那么瘦小的、一个小孩儿,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心人看不过去给他的。他穿着夸大的过分的衣服,拖着一根跟他的身高都不匹配的长长木棍,像是狗拖着骨头,走过一家人屋子跟前。那好像是个砖瓦房,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房子最外面的漆刷得不怎么样,这儿有一层那里没一层的,像是他经常看见的那些给个五十块就会领人进门的女人脸上的粉,隔音效果其实也不怎么样,所以他能听见里面有名的流氓的声音这事儿也不奇怪。
他听见里边儿的流氓语气很恨铁不成钢的,好像是在训人:“你说他不喜欢你,那你就跟他生米煮成熟饭啊!你还是我妹妹呢,怎么连我的一点儿聪明都没学到!你给他灌点酒啊!等第二天醒了,你就哭,你说见血了,他还能不娶你吗?!他敢不娶你,不对你负责,我都不答应!”
——见血。
他一直没试过那种事儿,也不知道男人那里能不能见血,力气大点儿说不定就可以做到。
于申年用力拉了一下赫秋的手,小姑娘没留神,一下跌进他的怀中,像是鸟归了巢。她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反而笑吟吟的抬头看他,眼睛里仍旧是对他的眷恋,盛满了对他的眷恋,
这眷恋如果给别人的话他要怎么办呢?于申年想,他不敢想,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自己会发疯。
脊梁空了,他就又得弯下腰。
没了主心骨,他就会死。
“我家小妮子肯定能做到的,你学习好,就该去闯一闯。”于申年把她抱在怀里,全不顾她‘小心点儿,伤刚上了药呢!’的惊呼。
“晚上我做点儿好菜,然后我们……喝点酒。之前都没带你喝过酒,是怕你伤了胃。”于申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发上,往下压了压,呼出一口气来,“今晚我们就破例一下吧。”
他拉起赫秋的手,轻轻捏了捏。
赫秋应得很开心,语气还有些雀跃:“好!”
这手的力气很小,让他见血估计有些困难。于申年想。但是没关系,他会想办法的。
他得在鸟振翅之前,‘不小心’让鸟抓伤自己。
他得让他的主心骨一直念着他,分不出什么精力去关心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