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凉白开 好喝—— ...
-
赫野给白雯打电话的时候，白雯正在参加公司组织的团建。
他俩在一块儿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世界前五百强公司老板的大儿子和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在一块儿，怎么看都是白雯赚了。
这事儿还成为过白雯被人调侃的谈资。
那些公司里和她或熟或不那么熟的同事在这个消息爆出来的时候，给出的反应都很一致。要么拐弯抹角的询问她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小公司继续待下去？要么拐弯抹角的问她，对方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不然怎么会喜欢上她？
可惜白雯这人很轴，轴就在于当时进公司和hr就薪资方面的问题谈了很久，谈到老板都忍不住出面向她保证薪酬绝对没有变化，仍是之前的数。这才站起来，对跟她开玩笑的hr说了句抱歉，希望你下次不要开这方面的玩笑。轴就在于她当时明知道这些同事说这些不过是嫉妒，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那家伙是有点儿怪癖’的答案。她也认真地说没有，赫野很好，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
其有板有眼的反应和不近人情的性格，使她在公司中被人说成‘神经病’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离白雯最近的人眼尖的看见手机屏幕上备注的男朋友，还不等白雯反应过来，他已经嬉皮笑脸的先摁下了手机的接通键，甚至不忘点下扬声，摆明了就是想找事儿。
没人阻止，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好戏开场。
可惜那边没有人声过来，只能听见细微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微弱的喘息声。
白雯一把抢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兜头就甩了对方一巴掌：“你长这么大，难道没学会礼貌吗！？”
男人怎么也没料到白雯会这么不给面子，被她这一巴掌给直接打懵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只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白雯就已经拿着自己的手机大步走了出去。
“你也真是的！”有人明面上在宽慰，实则是在拱火，“你还不知道白姐这人开不起玩笑啊？！”
“就是，就是！”有人举着手。
“哎哟，一会儿她回来，你给她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白雯的组员各个脸上都笑嘻嘻的，好似什么都没看见，私底下在组群发的消息全带着脏字。输出最强的那个是白雯很看好的一个新职员，从骂男人脑子缺根弦一路骂到了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让还在说‘这傻逼还觉得他特幽默呗’的同组男生默默地回了一句666。
男人得了旁边的人给自己递过来的台阶，自觉自己胜过一筹，从台阶上走下来。又摊开了手：“我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真是小气，连玩笑都开不起。”
白雯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她在一个月前已经递交了辞职书，老板问她一定要走吗的时候是在办公室。
人到中年且事业有成的男人的办公室似乎总喜欢挂着写着天道酬勤几个大字的字画，无论是在电视剧里还是现实。白雯一边不合时宜的想这些东西简直就像是个写着‘中年且事业有成男人办公室’的万能专用模板，一边在嘴上背自己一早准备好的稿子。
她首先系统感谢了一下公司对自己的栽培，然后说但是自己的去意已决，不过请放心，和公司在一块儿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她还是会解决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为自己的离开做一个漂亮收尾的。这番话也很像是离职的人的专用模板。但由于说这话的人是白雯，于是显得很有说服力。
老板知道自己的得力干将做出决定时就代表此事儿不容更改，哪怕两个人一块儿共事这么久也不行。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说那好吧，但是散伙饭还是要吃的。白雯同意了，说那就一个月后，只是希望您到时候能够不要告诉他们这是散伙饭，而是用别的由头，我不想听见我的小组成员哭。
她看那个男人不顺眼已经很久，对方总是假借工作的名义对刚进来的职员揩油。可惜老板说那也是他的一员大将，这事儿实在不好管。你看反正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儿，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你放心，我之后一定会批评他的！
那么好吧，白雯没再说话。转头对那些等着她带去好消息的女员工说很抱歉，老板说那也是他的一员大将，所以除非她们选择鱼死网破的手段，不然还会有女生被揩油。
那一巴掌是她真的生气，是积怨已久，更是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白雯跟手机对面的赫野说着话，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男人的惊恐症又犯了，组织语言的能力都不太好，声音颤抖地和她说着自己在的地方有一个灯。然后他道歉，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过来接你而已。
他们二人的相遇是在类似的场景，只是当时白雯和他并不是在隔着电话交谈，她当时看着他的脸，对他慢慢说放松，现在慢慢把你的手握紧，很好，现在慢慢放开。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附近的面包店传来了香气，不过糖霜似乎撒多了，你闻到了吗？
白雯的家庭并不是公司里的人想的那样，家庭资源很丰厚，所以才会养出现在这样不怕得罪人的轴的性子。
她的老妈被老爸再次家暴后终于忍无可忍，抱着她跑了出去，跑到了另一个村庄。两个村子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所以老妈的脚上甚至被磨出了泡。还是个小孩儿的白雯看着颤抖着却一直都把她抱得很紧的老妈，想着她以后什么事儿都可以做，就算没有老爸，她也可以好好照顾老妈，她会做到的。
她做到了，只是老妈没有等到那时候。
老妈自杀了，在又一次犯了惊恐障碍后。
她对于自己是得了什么病并不了解，只觉得应该是会花很多钱的心脏病。即使女儿反复跟她说这不是心脏病，只要接受治疗就能好，她也觉得这只是孩子想要宽慰自己的说法。
所以她死在白雯刚跟她说自己收到了公司的offer的第二天，在女儿出去上班的那一天，喝下了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农药。
白雯对着那边的赫野说着没关系，她并不是在漫无目的的找，而是在每一个有路灯的地方停留。
赫野不可能走过来接她，所以她只需要找到车……现在她找到了熟悉的车牌号，然后顺着往前走出一段距离。
——她看见了不远处坐在花坛旁的赫野。
“赫野！”她喊了一声。
对方转过头来，冲她小幅度的招了招手。
白雯走了过去。
赫野的惊恐障碍来自父母的高期待和压力，他并不像是大多数小说里的总裁那样患有只需要女主做的热汤就一定能缓解的胃病，但他确实有着惊恐障碍。这种病无法用常规的药物预防，但是可以通过疗法来减少发作的次数。
白雯和他一块儿坐在车上，把自己过来买的那瓶饮料的瓶盖拧开，然后递给他：“先喝点水。”
“嗯。”赫野接过了水，喝了一口，“对了，今天的散伙饭……氛围怎么样？”
“不怎么好。”白雯实话实说，“对了，你都不知道那家伙这次直接抢我的手机摁下接通！他是真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她抱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生动，让赫野都忍不住笑了：“难怪我听见了那样的声音，你是……给了他一巴掌吗？”
“是的。”白雯点了点头，“谁叫他要和我犯神经。”
“高律师说有相关的证据就好了，录音和视频都是可以的，包括聊天记录。”赫野擦了擦嘴唇，“只是需要有人出庭作证。”
“放心吧，有好些人都愿意出庭作证。”白雯拍了拍胸脯。她说这话当然不是因为觉得不会有人反悔，而是因为她已经安排好了她们的退路，省得自己离开后她们会被那个傻逼穿小鞋。
“嗯，对了……对不起啊。”赫野把水放回车上，“本来是想来接你的，结果现在又变成了你开车。”
他们俩在一块儿已经有一段时间。足够白雯意识到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男人实则是个觉得自己耽误了别人的事儿就会忍不住道歉的小可怜，也足够她意识到赫野给出的道歉其本质是想要得到一个拥抱、和‘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儿’的宽慰。
所以她给了赫野一个拥抱，然后说：“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我也没办法从那个傻逼跟前离开。”
“我看你离车的距离很远，你这次做的很棒。”白雯笑着说。
男人抱着她，并没有说话。他只是蹭了蹭对方的肩膀，就像是小兽寻求温暖的时候下意识会做的动作。
赫野已经习惯了女朋友的宽慰，习惯了女朋友的拥抱。但每一次等来这些东西，他都会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白雯说这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他知道不止是因为生理，他等了太久的‘没关系’和拥抱。
他曾经错误的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够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成为了别人家里的孩子，但同样接受了这些教育的父母认为这是他应该做的。
‘还不够好。’
‘你还要再往上走。’
‘现在还不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他错误的希望自家公司的那些职员能够意识到很多重大决策是由自己做出的，但事实恰恰相反，在这些人的眼中，他做出的重大决策能够带着他们走向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说不定这都是因为他的父母教得好呢。’
‘再说了，这些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哪儿会稀罕小人物的表扬？’
‘而且这公司最后又不会到我手里。’
只有白雯，在不认识他的时候就会伸出援手。对身边的人说请退远一些，然后把他从惊恐症中拽出来。也只有一个白雯，会对他说谢谢你的花，谢谢你请我吃饭，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带我去兜风。然后在他问为什么要对着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坦然的说因为追求人的那一方其实很勇敢，而且你始终很有分寸，并没有让我觉得冒犯。
‘我昨天做了一个决策，我们公司因此往上走了一大步，’赫野捂着头，‘但是这还不够……’
‘太棒了，你一定为这些做了很多准备。走，我请你去吃牛排！’白雯拽开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做一些，’赫野继续说，‘现在还不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已经很棒了，你现在更需要休息。’白雯按住他的肩膀。
所以这才是他会和白雯在一起的原因。
他因此和父母第一次吵到不可开交，他和每个朋友说你根本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这些人觉得他是想不开才会这样做，觉得他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
但是谁会在那些他痛苦的瞬间安慰他呢？白雯。谁会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没关系？白雯。谁会在他说出第一声‘我现在很痛苦’的时候，就对他说我们可以出去散散心，我听说小吃街那边新开了一家中餐厅，我们去试试吧。还是白雯。
白雯打算去的那家新公司是之前和现在的公司谈过生意的那一家公司。
由她谈下的项目，相关的事宜也该由她交接，但相关事宜却被老板以‘那个人说他也想要试试，所以我也没有办法’为由被推给了最开始觉得这个项目谈不下来的男人。
她面无表情的把自己搜集的那些资料连同心血一块儿交给了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
一块儿做下这个项目的组员委屈到都要哭出来，所有人都付出了心血，最后却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裹跑了，所有人都觉得不甘心。那段时间组员的情绪都低落的不像话，白雯只好带着他们去请了吃顿饭。她下了血本，却在要付钱的时候接到了赫野的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很淡然，跟她说这是我们家开的酒店，哪儿有让女主人给钱的道理。
哦。白雯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她很清楚赫野家里有多有钱，这一次又体会到了这一点儿。
你没有生气吧？赫野察觉出什么，立刻问。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都已经准备好大出血了。白雯说。谢谢你。
可是我们是对象啊。赫野声音有些低。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不用这么客气的。
……可是又不是你该这样做的。白雯想了想，想明白了男友的语气为什么这么低落，解释说谢谢是我觉得应该说的，并不是在和你撇清关系的意思。
那家公司很大，合作其实就相当于是在捧人，所以老板在交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之后直接放弃了这项合作，并且打电话问白雯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而白雯但是躺在赫野的膝盖上，男人冲她做着口型，问她对面的人是谁。
白雯冲他做了个‘其他公司的老板’的口型，然后点下了扬声。
于是赫野听完了全程，也摸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儿。
而给白雯打来这个电话的老板用一种很惋惜的语气对白雯说，这种在合作的时候换人是大忌，你的老板真的很没有数啊。白雯没有接话，她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在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等她接腔，继续说了下去：我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如果你到我的公司来，你一定会得到你该有的东西。
白雯疑惑的看了一眼赫野，然后学着男人的口型，说了一句谢谢您，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考虑的。
这似乎不是白雯眼中简单的一句客套话，因为在白雯打电话过去询问的时候，对方的语气很是惊喜。
两个人甚至迅速商量好了薪酬问题和职位问题，迅速到白雯都觉得太快了的地步，挂断手机时都还在发着愣，不太相信这件事儿就这么被敲定了。
跟她提议跳槽的赫野把手里那根震动个没完的玩意儿仔细擦了擦，然后放在了床上。刚洗过澡还做过清理的男人身上还带着水汽，撩开被子就滚了进去，“他之前就是在暗示你可以跳槽，我去搜了一下那家公司的相关信息，熟人都说还不错，可以信任。”
白雯把那根玩意儿也扔进被子里，把赫野都给吓了一跳。
男人盯着她，然后笑着把那根玩意儿拿起来。
“今天就只玩儿这个吗？”白雯已经掀开了被子。
“还想玩儿什么你自己去拿，”赫野说，“我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是清蒸还是红烧都悉听尊便。”
白雯转身，然后跳下了床。
“把鞋给穿好！”
赫野取出钥匙，开了门，然后他下意识朝女友伸出手，就听见白雯在旁边疑惑的‘嗯？’了一声。
白雯手里那瓶饮料这会儿已经见了底，不过她犹豫一会儿，还是选择把手里的空瓶递给了赫野。
赫野看了她一眼，把瓶子重新塞回白雯的手里，有些无奈：“我是想跟你牵手。”
白雯伸出了另一只手。
“这才对。”赫野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凉白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