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松溪小白茶 “你不会因 ...
-
讲个故事,不用像我买的那本泰戈尔诗集里的序诗一样把讲个故事重复说上十六次。
我只打算讲一个故事,很短,你可以选择倾听,也可以先行离开。
先讲讲男主角将恒,他高我一个年级。我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进入学校的时候他已经先我一步踩上大二的阶梯,胳膊上套个红色袖套,跟几个同样套着红色袖套的学长学姐站在一块儿,身材和脸都相当惹眼。
保安大叔在我走进校园的时候曾迷茫的看我身后,看一眼,又一眼,似乎不理解我怎么就只带这么点儿东西。
在旁边大包小包总之不少于两个包的衬托下,提着一个高过自己腰的箱子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我在看着别人的行李箱跟其他大包小包就占了一个小推车的时候庆幸之前的自己懒,觉得缺什么都可以去外面买。然后这种念头在看见将恒皱着眉头跟旁边的学姐说‘抱怨别人行李这么多就干脆不要来参加迎新’的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后悔……无尽的后悔。
你看这个人的脸多好看!
你看这人的身材多完美!
但是我行李好少!根本没有机会因为行李多和他近距离接触。
在这一瞬间,我理解了我爸妈挂在嘴边的‘你这么懒怎么找对象’,倒不代表他们说的这句话一定正确。懒肯定不是我找不到对象的真正理由,但它现在间接导致了我不能和帅哥贴贴。
鸡掰。
然后我就看见将恒大步走过来,跟抢劫似的提起我的行李箱拉杠就走:“谁稀罕跟你打辩论,站这儿半天了,有个新生来就说自己没抹防晒,你他妈的多能耐啊。”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攻击……如果这也能算是攻击的对象,那个同样跟他穿着校服戴着个拉胯红色袖套的学姐长得很好看,是种很难以形容的好看。一般女生说别的女生好看,那对方就是真的好看。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毕竟纯素颜还长这么好看的女生不多见,看一眼就少一眼。
然而这会儿这种眼神很容易被曲解成恶意,我盯了她没一会儿,就看见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立马乖乖收回了视线。
“你的寝室在A区还是B区?”将恒一边走一边问我。
他腿长,常见的北方人身高,下垂的眼角和拉成一条线的唇角,总之人看着就不太好惹——但是架不住他长得好看,所以我习惯性把他说的话里的不耐烦给过滤掉,继续跟他说话。
我妈最喜欢把我抓阄时候的事儿当成笑话讲给我听,一点儿没有成年人应该有的不能戳破小孩儿面子的自觉。我在吃葡萄,她在从我手心里抢刚被我剥好皮的葡萄,一边往自个儿嘴里喂一边说我当初的糗事儿,说我当时没去抓桌上的东西,而是去抓了我的堂哥的手。
“你堂哥长得俊俏,你一边笑一边去抓他的手。”最后她总结,“所以你当时就已经是个小花痴了。”
吃我的还要讲我的糗事儿,真是好恶毒的女人。我瘪嘴,抓着几颗葡萄进卧室了,就剩下她在客厅哈哈笑。
“我寝室在B区,”我跟将恒说,“学长你在哪个区啊?”
“我在男生寝室区。”将恒可能还在生气,回话的语气很不客气。
“哦哦,”我点头,无视了他脸上的不耐烦,继续问着,“学长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将恒没说话,他只是怀疑的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大概在短短的十秒内回顾了一下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得出了自己说话语气确实很难听就是眼前这个女的不喜欢按套路出牌的结论,然后把行李箱直接塞进我手里,跟我指了一下B区楼,转身就走了。
这是我和将恒的初遇,不怎么美好,也并不难忘。
而现在我一边听着耳机里的GUY.exe,一边和坐我旁边和我当时花痴的如出一辙的学妹科普将恒这个人。
“喔……所以他不打篮球啊。”学妹瘪嘴,“我觉得男生还是打篮球的最帅了。”
花痴怎么还能分类呢!
“你这样不对啊,你思想不对你知不知道?”我当即转身看着她,把她脑袋扳过来,指着台上正在和乐队其他人进行彩排的将恒,“他可是主唱,还参加过很多次的大学的歌唱比赛,几乎都是第一名!这含金量不比打篮球赛高吗!”
学妹对我这个同款花痴很没有对学姐该有的尊重,她只是看着我,振振有词:“那你难道不想看男人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然后撩起衣服下摆擦汗的模样吗?”
我幻想了一下将恒在篮球场上的情景,觉得我的心脏在这瞬间受到了重创,一时捂着胸口,不知道如何反驳她这句话。
“而且他们现在都要毕业了,我又不是傻子。”学妹冲我挤挤眼睛,“学姐啊,你那里有没有大二的会打篮球的学长推给我啊。”
小妮子一点儿都不害臊!我一边想要是当时的我也有如此的勇气跟魄力,我还会喜欢上将恒吗。一边取出手机,点开万能的微信,“好像是有的……你等我找找。”
将恒和乐队的其他人已经是大三,再有一个月他们就要开始忙,忙论文,忙各种各样的课堂作业,大四就得出去,所以学校把毕业晚会直接推到了下一周。
他们就要解放了,而我们仍然还有一年才能解放。
等到我加了学妹的微信,终于找到了那个会打篮球的她的学长我已经看腻了的某篮球队副队长,刚推给她的时候。手机就被不知多久下台的将恒抢走了。
我很惊喜的看向他,将恒很淡定的看我的手机。
这一年我在他跟前刷足了存在感,将恒对我的态度也不再是一开始的无语和不耐烦,然而让我悲伤的是我俩现在的关系也没到情侣那步,比起情侣更像是好哥们儿。
他对我的情感始终不太相信,而我也不太能很认真的告诉他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喜欢喜欢什么的在两个人还不熟的时候我是一口一个,现在倒是有些说不出口了。于是我也开始怀疑我对他的情感究竟是喜欢还是花痴……但是到现在为止,似乎还真没谁能让我花痴这么久……于是我就经常陷入和自己的胶着状态,纠结的一般是‘我喜欢他吗?’和‘这难道还不能算是喜欢吗?’
“嗯,”将恒看了看那个微信名片,似笑非笑地扫了我一眼,“长得还挺帅。”
“还好吧,”这男的我都看了两年了,我随口回了一句,“没你好看。”
“真会说话,走吧小湘子。”将恒说,揽着我的肩膀,“我们今天吃食堂。”
我在‘你能不能不要搞得好像我们和兄弟一样我明明就是想泡你’和‘现在还能近距离接触已经很不错了能不能有点儿数啊’的两个心情反复横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向后者屈服,因为他的脸离我实在太近了,“我今天没带饭卡。”
“没事儿,我请你啊。”将恒用‘多大点儿事’的语气跟我说。
我把这当成是他终于要解放了的好心情,已经在心里盘算下回的彩排还要过来,
但我和将恒没等到彩排,他就因为某件事儿而面临准备好的节目会被叫停的风险。
有女生在论坛上说自己和将恒彩排的时候被他吃豆腐,还刚好是在将恒吃我吃饭的第二天。
将恒这人长得本来就不错,还参加过很多次的歌唱比赛,又是学校乐队里的主唱。所以百年没炸过锅的学校论坛这一次炸锅了,我在第二天给一群逆女带早餐后问慢腾腾爬起来的室友今天是哪个教授的课,室友边往身上套衣服边说我塌房了。
……塌房?
“我塌哪门子的房,”我看透了她们都是懒人的本质,还是选择自力更生,自个儿调出了课表,然后从桌子的柜子里取出了那几本要用的书,“我又不追星。”
“将恒啊!”室友抬头看我,“他性骚扰被人说出来了!现在消息说他们俩都一块儿去校长室了。”
我在受到冲击的这二十秒内努力回想了一下从来都是拽得二五八万的将恒。想了一下他跟不熟的人说话那种‘不好好说话老子就直接抽你’的气势,又想了一下他跟熟人也一副‘我好好说话但是语气不咋的’的嘴脸,发现很难把他这个人和性骚扰这个词挂上钩。但这种事儿不是光看表面就能下定义的,思及此,我格外不客气的抢过了室友的手机,眼珠子都快怼屏幕里边儿去了,“哪儿的消息?现在有放证据吗?”
“没啊,”我室友被我挤得一个踉跄,“现在说他们俩都被喊去校长室了,肯定是真的吧……而且那女的在论坛里说的绘声绘色的。”
说的绘声绘色但是又没有证据,这样很难让人相信啊。我这样想。而且校长叫他们过去是为了了解情况吧?
上课时却不受控制的让这事儿影响,以至于教授点我的名的时候差点给大家表演一个‘在线磕一个头’。
教授问我怎么了,要不要去校医室。
我跟在底下笑得无声但幅度很大的室友们偷偷比中指,面上装的很虚弱:“对不起啊老师,我有点儿低血糖,今天早上没顾得上吃早饭。”
假的,其实我今天吃了三根油条加一碗黑米粥。
室友都知道我对将恒是抱了什么心思,毕竟我就没瞒过自己花痴的本性,夜半三更寝室说虎狼之词的时候也少不了我是身影。
唯一的不同是她们都有实施的对象,全寝就只有我是在口嗨。
所以她们在结束这堂课后对我这只迷途羊羔进行了思想教育,我嘴上说好啊好啊我知道了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心里在想今晚就约将恒去钢琴室,我一定要问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觉得我太恋爱脑了。
将恒没回恋爱脑的消息。
但是我最后还是去了钢琴室。
等到晚自习都快要结束,他总算带着一身的冷气推开了钢琴室的门。
“你想问什么?”他问我,语气跟表情很一致,都无比烂。
我盯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我在心里想鸡掰,要不是你长得实在太好看,我现在高低给你整两句。我还要问你凶什么凶,这个兄弟……啊不是,这个姐妹……操,这个朋友还能不能处下去了?
将恒像是在和我的对视中失去了站立的力气,走进来,一下坐在凳子上。
钢琴凳很长,他坐在靠门边的那边,离我很远。
“所以你真干那档子事儿了吗?”我问。
“我没有!”将恒头还没低下去就猛地抬起来瞪着我,“我他妈的根本就没有做那些事儿!”
“那个女生说是在教学楼C区一楼的乐器排练室,”我继续说,“描述的很详细,而且有人说当时确实看见你和一个女的一前一后出来了。”
将恒看着我,冷笑了一声:“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指责我的是吧?你要是觉得我真干出那种事儿……”
我没有啊!
你不要看我纯良就诬陷我!
“乐器排练室里面有监控摄像头。”我这才意识到将恒的语气烂估计是以为我有别的意思,立马说,“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们现在可以去和校长说要调监控。”
将恒转过头:“就算校长看了监控,知道了真相,最后多半也会选择息事宁人。”
“那你到底有没有吃她豆腐吗?”我问。
“说了没有。”将恒皱着眉头,但语气听起来总算是并没有之前那么烂了,“她当时说她也报名了一个节目,是唱歌,但是她之前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又有点儿怯生。所以希望我能听一下,说一下她有哪儿不足。”
“那你到底去不去和校长说?”我忍无可忍,“最起码要有几个人知道你没有干那件事儿吧,而且你们乐队不是为了这个准备了很久,你难道就真的打算——”
“他们没一个人相信我。”将恒忽然说。
我看着将恒,没有说话。
“节目可能会被取消,校长说这件事儿还没有下定论,但是乐队的人说他们自己退出这个节目。”将恒说,“他们不想刚上台就被喝倒彩。”
“你呢?”我问,“这是最后一次表演了吧?你不想为这事儿画个圆满的句号吗?”
将恒没说话。
我忽然开始觉得有点儿烦躁,没来由的烦躁,我不想看到他这样。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我心疼他,同时又不可避免的痛恨他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我会一点儿吉他。”我说,“刚好你们要表演的这个我听过很多回,你如果想这么放弃,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如果不想放弃,就去跟校长说要调监控摄像头。”
“嗯。”将恒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想敲他,还想骂他,还有些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做出那种事儿。但我毕竟不是他本人,更不是什么法官。杀死一只知更鸟这本书里说如果你要体会别人的痛苦,你就要穿上他的靴子走路,感受他的每一寸皮肤。文学在描述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美化,因此我知道我不能穿上他的鞋子走路,也感受不了他的皮肤,只能在要离开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去小卖部。
“不了,”将恒拒绝了我,“这种非常时期你还是离我远点儿吧。”
行吧。
那之后的两天,论坛依旧在讨论关于将恒性是不是真的对别人实施了骚扰的可能性。有人说他明面上是个酷哥,私底下肯定不知用这个表象骗过多少清纯无辜的小姑娘。
我关了论坛。
忽然有些不理解我对于他到底是喜欢还是爱,又或者只是青春期因为他好看而引发的花痴一系列连锁反应,不像是爱。如果我爱他,我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跟他说我相信你吗?似乎也不像是喜欢,不然为什么现在我丝毫没有为这些言论感到生气?
将恒在我陷入自我探究的第三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内容很简洁:乐队表演被换成了二人表演,校长同意了,不过审议节目的学生会那边说需要另一个人也来进行报名。
我心想这他妈的什么东西,校长都同意了,学生会为什么还要搞这一出?
手上倒是很迅速的把身上的睡裙换下,套上衣服。
被我吵醒的室友迷瞪瞪的掀起我的床帘,问我要去哪儿,我说我要去私会,会我的情郎。
“情郎是谁啊,”她说话的声音都泛着迷糊,“塌房的将恒彻底失宠了啊。”
我不答话,她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
“校长没有取消他的表演,”我拿枕头敲她,“校长你总能相信吧?”
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我们校长跟其他校长不一样,是个典型的妻管严,家里有个小女儿,经常带着他的小女儿在操场上晃。
因此隔壁学校传出某某小伙子成绩好所以哪怕骚扰的证据确凿,也只是给了一个处分的消息的时候。我们学校周一举办了早会,校长在很认真的讲老师不要就因为成绩就放过这些人,以后他们是要走向社会的,你在学校里放过他了,以后他踏入社会了,因为这种事儿被逮了,他说是我当时的某某老师给我一种‘这种事儿不算事儿’的错觉,你能怎么办?到时候谁来放过你,谁来放过被他祸害的小姑娘。当然我们这儿也不止是说男对女啊,女对男的性骚扰也是不可以的!同性之间这个……哎哟,这个不好界定,但是你们说了我们就不会放过,还有这个性骚扰啊,要有证据。我们教室的监控摄像头会常开,虽然不会常看,但是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我们就要调监控,那个监控放大了很清晰,大家不要以为用肢体挡住就没事儿!
“好吧,”她说,“你说服我了,但是论坛为什么没人说这事儿啊?”
“怎么说啊!”我下铺受不了了,用力的一拍床,先‘嘶’了一声,“这种事儿澄清没人会在乎的,大家只在乎八卦,你还能不能睡了!今天没有早自习!”
‘咚’的一声,这两个人很同步的倒在床上了。
我下床了。
学生会的会长算是我的一个老熟人,当时要收大功率的吹风机。学生会浩浩荡荡的来了,赶巧我在吹头发,声音大得很。
她扯着嗓子说要看看吹风机的功率!我扯着嗓子说可以但是能不能等我吹完!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吹完了再看功率行不行!
然后两个人都乐了。
“所以要表演的节目不变,”徐佳蕊清了清嗓子,“但是表演的人变成你们俩了,是吧?”
“是的,”我点头,“对了,乐器这个是要自己带吗?”
“对,”徐佳蕊点点头,“话说你这个……”她指了指门外,“你真的打算和他一块儿表演啊?”
“不行吗?”我反问。
“不是不行,那个事儿我们学生会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校长已经和我们说了,也让我们看了监控……”她看着我,“但是大多数人不知道。”
“你看了监控,”我看着她,“也知道他没有做这件事儿,对吗?”
“他俩当时隔那么远,要发生什么也不太现实。”徐佳蕊说,“论坛上那事儿纯粹就是放屁,但是校长说这事儿不太好澄清,说最好等他俩都走了之后再澄清,将恒说也不是不行。”
行吧,果然是将恒干得出来的事儿,就算再怎么委屈他也要表示出一副‘老子不在乎’的态度,你说这又是何必呢!我如果是他,我肯定要以仇报仇,我还要告对方诽谤,不赔我精神损失费这事儿没完。
还要当众跟我道歉!
“那不就得了。”我说。
“但是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骂你的,还会骂你花痴。”徐佳蕊拉着我的手,表情很认真,“因为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就是花痴啊,没有骂错。”我指着自己,表情同样很真挚,“我当时喜欢上将恒就是因为他脸长得好看。”
徐佳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对了,”我凑过去,再问,“那个女生的节目在哪儿,我现在还能报个人节目吗?就排在她后面……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不会搞事儿的!”
将恒一直在外面等着,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无聊到开始看新闻了,主持还是熟悉的那俩人,熟悉的普通话。
“今天的新闻讲了什么?”我凑过去问。
“那俩地方还在打架,”将恒随口说,伸出手按我的头发,“然后这个地方又说自己拦截了对面的某某信号。”
“拦截信号有什么用啊。”我忍不住吐槽,“现在两方不还在僵持状态吗?”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什么软柿子,”将恒收回了手机,“所以你到时候会跟我一块儿表演吗?”
“会啊。”我疑惑的看着他,“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
不然我专门换个衣服过来干什么?我直接说不来不就得了?
“嗯。”将恒点点头,“我们俩就不在学校里排练了,我们去校外排练。”
我狐疑的看他。
“怎么?”将恒问。
“表演的时候我们还不是得一块儿上场?”我问他。
“先在校外排练。”将恒还是强调,然后他低头看着我,跟我对视,“好吗?”
你看看这个脸,这个帅气的脸庞,谁不会栽?!
“好的,校外排练。”我点头,“都听你的。”
你长得好看嘛,你说什么都好。
将恒说的是校外排练,但是我没想到这个校外指的是人来人往的人民公园,四周全都是人。他拿着麦,转头问我吉他怎么还不取出来,我感觉拉开吉他包拉链的手开始有点儿抖,我觉得有点儿发憷。
我的吉他是自学的,只在卧室给自己表演过,在这么多人跟前表演还是头一回。
但最后我还是很坚强的取出了那把吉他。
已经开始有人往这儿聚过来,看热闹嘛——人的特性。
拨弦是怎么拨的?我会不会忘?第一个音该弹哪儿?吉他……吉他到底是怎么拿来着?
啊傻逼!
我手忙脚乱,下意识转头看着旁边的将恒。
他照旧看着我,等待着我。
我忽然想起看他们表演时我曾生出一种近乎荒诞的羡慕,我羡慕能被他这样注视的人,甚至羡慕他的乐队成员。然后今天,然后现在……他这样看着我,他注视的落脚点是我了。
我开始弹。
我还想要在那个女生表演后表演,我不能就因为人多而不敢演奏。
将恒和我要演奏的是五月天的成名在望,这首歌对乐器其实没有多大的要求,单一的乐器照样可以达到效果,最重要的是主唱倾诉的感情要到位。如果是那种拉胯不能让观众共情的主唱,那就不用表演了,上去没几句就会被喝倒彩。
校园可不像是某些明星,能够有一群粉丝替你说话,说什么哥哥只是累了才要假唱。不行就是不行。
我一直觉得将恒的歌声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这其实和这首歌要表达的情感不相符。但将恒现在经历过那件事儿了,他现在成功唱出了一种‘南墙老子也要撞给你看’的气势。
连带着旁边的我也被感染了。
我忽然想起刚开始弹吉他那会儿,我一开始不是因为爱,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
我觉得吉他这门乐器看着很有在路边晃荡的感觉,我追逐那种感觉,追逐那种不被父母摁着头给亲戚表演的感觉,追逐到自己买了一把吉他,然后开始弹。刚开始像是在弹棉花,哪根弦能发出什么样的音,通通记不住。我甚至不敢使劲弹,怕被小区的人骂噪音,弹出来的声音都很微弱。
就算弹出了一些味道,我也不太敢给别人表演……我总是在想还要再练,还要再练,还要继续练,练到我觉得可以在外人表演的时候,我就上场。
但是到底还要等多久呢?
现在已经是时候了,可以准备准备上场了。
现在我跟将恒在人民公园,没人知道他在校园经历什么样的事儿才能唱出这样的感觉,没人知道我今天的表演是头一遭,但是手机后面的赞叹声不是假的,那些‘听着也不怎么样’的声音很快就被旁边的声音给盖下去了。
最后的爆发是先唱,再演奏。
将恒在唱到‘你就能飞翔’之前走到我旁边,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最后一段对伴奏和主唱的要求很严格,但我还是凑过去,鬼使神差的和他对视,唱出那一句‘你就能飞翔’。
有汗从我们脸上滑下来,太热了,三伏天总是这么热。
我看着近距离的将恒,忽然笑了。
好狼狈啊。
你这样真的好狼狈啊。
但是好开心啊。
我忽然意识到我对他的喜欢已发酵成了爱。
将恒愣了愣,停顿了几秒,我觉得他可能要像我们第一次见面被我烦透了那样忽然转过头——事实上他确实转过头了,只是耳根也红透了。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脸也红透了。
徐佳蕊是学生会会长,所以虽然和我有面对面狂笑这样的交情,她也不能给我强塞进去,但徐佳蕊说如果有前面的人想退出,她可以临时帮我调换,反正到时候是她做主持。
所以在将恒拉着我要和我聊天的开头说出来的前一分钟,我就听见台上传来了徐佳蕊的声音。
“下一个节目是……方思湘,请准备。”
将恒看着我,他估计同样没听清我要演奏的曲子,但是听见了我的名字:“你要表演什么?”
我从吉他包旁边的小提琴包里取出了小提琴。
“一会儿你表演完……不,等我们表演完,我有话跟你说。”将恒说。
“好。”我点头,“我先上去了。”
上一个人是谁,我没听清。
她唱了什么歌,我还是没听清。
我原本还想着我要骄傲的听完,然后给她鼓掌,但实际上要独自表演这件事儿让我腿肚子都在打颤,根本没时间去注意别的东西。换好衣服到旁边等着到我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颤,徐佳蕊大概是看我实在太紧张,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还好。”我点头。
不愧是面对面狂笑过的交情,你真是对我太好——
“不要失手把我的小提琴摔了。”她补充。
“你什么人啊!”我大怒。
她先我一步做对上一个节目的总结,然后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拿着小提琴上去了,和自学的吉他不一样,小提琴是被父母摁着学的,因此上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淡然,只是这淡然在看见我的室友一脸‘我们家女儿出息了’的时候破功了。
我用小提琴给大家弹了一首表白。
不高雅,但是非常爽。
在意识到那个女生是在我前面表演的时候,我觉得愉快的感觉已经没法用言语形容了。
花痴也得干正常的事儿。
像这种诬陷别人的,我们一般会把她踢出花痴的行列,纳进‘有病’的范畴里。
红裙还是不太方便,我换回了原来的衣服,然后才回到我室友的大家庭里。
“我刚才是第一个跟着你唱的,听见我的声音没有?!”简绍第一个问我。
那还用说吗,要不是因为她最开始的那一嗓门,全场都只会跟着哼哼,谁会在这种时候唱出声来?
“听见了听见了,”我回答,“你那大嗓门我想听不见都难吧?”
她抬手给了我一个爆栗。
“谢谢简姐捧场。”我眼含热泪,冲她抱拳。
“我帮你录视频了!”李晓冉兴冲冲的,“已经发在寝室群了!”
“谢谢宝贝!”我很激动。
“这个给你,”简绍把一瓶柠檬水递给我,“将恒刚才拿过来的。”
“谢谢将恒!”我接过了水。
“我呢?”她继续问。
“谢谢你,虽然我没为你留短发,但你依然是我的神!”我作捧心状。
“再有几个节目就到你和他了。”刘欣推了推眼镜,“别贫了,缓缓手吧。”
我开始做手操。
出乎意料的是和将恒上台表演并没有什么倒彩声和嘘声,我不太拿得准是不是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声音,但上台的时候心情已经镇定很多,甚至可以忽视其实我们上台的时候也没有掌声这件事儿。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其实本身就像是某种抗议,至于想抗议的是什么,我们都知道。
但现在却也很符合歌词里的‘没掌声没聚光’,我看着李晓冉依然架起摄像头,简绍照旧在下面跟着唱,忽然觉得好像没掌声没聚光也无所谓。然后我往旁边看,看见了将恒的乐队成员。
这些人在我这儿已经混了半眼熟,毕竟我经常借着去看他们表演之便给他们送水。我知道性骚扰这件事儿是个污点,哪怕对方没有这么做,哪怕有多信任对方,也还是会本能觉得害怕,害怕那些旁人的眼神,不和谐的声音。他们组办这个乐队的时间那么长,肯定不希望最后的一次是被喝倒彩下场的。
但是这首成名在望经过了那么多次彩排,最后却没有上场,真的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我看向了将恒。
他也在看向我。
这次他没有在最后一句的时候才把麦递给我,在唱到最后那段的时候就主动给我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我走了上去。
“那路的起点谁能忘 那路的尽头谁在唱。
谁成名在望谁曾失望
却更多的谁在盼望
那黑的终点可有光
那夜的尽头天将亮
那成名在望无关真相
如果你心始终信仰谁又能怎样。”
将恒表演完后并没有在下面听完徐佳蕊的总结,他等我把小提琴包交给徐佳蕊的男友,等我把吉他放进吉他包,就拉着我从后面跑走了。
照旧是那间钢琴室,但是这次里面有人,将恒在外面啧了一声,看着里面正在练琴的人有一会儿,拉着我去了另外的琴房。
我觉得太热了,真的太热了。
我听着将恒跟我表白,耳朵像是在这一瞬间短暂的失聪了,这之后是‘轰’的一声巨响。
我在哪儿?
我在什么地方?
“我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跟你表白的,我预想里的表白是我……跟乐队的其他人表演完,然后我就会在台上跟你表白。”将恒说到这儿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我没想过会在最后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儿,我说这些是因为想跟你说表白这件事儿是我早确定的,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我‘啊’了一声,不太清楚我这会儿该说什么。
喜悦在这一瞬间包裹住了我。
“对了,这个给你看……”将恒取出了手机,他动作太大,导致裤兜都翻了出来,然后将恒又非常快速的把它塞回去,把手机递给我,他想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来要解锁,解锁了点开相册,“校长调监控的时候我录了视频,我想发给你的,但是现在……反正你先看一下……”
我觉得说不用看太对不起他额头上滑下来的汗珠了,我觉得这个时候将恒需要的也许不是轻飘飘的一句‘不用看了,我相信你’。而是确确实实的看了,再跟他说我知道了,你确实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接过了手机,很认真的看,从开始看到结束。
我看见他始终和对方保持着距离,表情照旧是拽得跟别人欠了自己三百万似的,和现在脸上那种紧张的表情完全不同。
“我看完了,我也知道了。”我把手机递给他,“你不是这样的人。”
“嗯。”将恒松了一口气,“校长本来说最好等我们走后再澄清的,我也说了可以。但是我昨天想了想,还是跟他说就要不久后。”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那个人……她跟校长和我一块儿看了监控,然后她哭着跟我说自己没有想到事情会发酵到这个地步,她只是太喜欢我了,所以希望我不要追究。”将恒继续说,“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是啊,什么都没有做。
“我和校长说要尽快澄清是因为我们俩到时候会上去表演,我之后要忙论文。这些声音我不会在意,而且我已经听够多了……”将恒看着我,“但是你不一样,这些声音也不一样,它们不会在乎你是不是跟我真有什么关系,它们照样会攻击你。”
我点点头。
“反正……你就是拒绝我也没关系,”将恒说,“表白不是讨要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到这儿,我有一个事儿想告诉你。”我举起了手,“可能你不是很能接受?”
“什么?”将恒下意识来了一句,“是你可能会喜欢上其他好看的人吗?”
“不是啊!”我说,“是我可能和你认知里的女生不太一样,比起被男性上,我可能更喜欢看对方露出的无法忍受的表情。”
“啊。”将恒顿住了。
我觉得他可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话到这儿了就不得不说完:“我觉得这件事儿得提前说清楚……所以其实……”
“那我们俩如果在一块儿了,”将恒看着我,“你不会因为别人长得比我好看就移情别恋的,对吧?”
——我觉得他妈的现在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啊。
“是的。”但我还是点头回答了。
“那就无所谓,”将恒说,“我刚好不想要小孩儿。”
现在震惊的人轮到我了。
WTF?
“你不会是想先骗到手,”我抓着他的衣服,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然后到时候硬上弓吧?”
不可能,要么就是我做梦,要么就是我在做梦。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种好事儿也能掉在我头顶上?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将恒瞪着我,“得多垃圾才干得出你说的这种事儿?”
我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我捏了捏将恒的脸,然后看着他的脸被我捏出了印子。
“所以你是要答应还是要拒绝?”他问。
是真的。
这个脸的触感是真实的,不可能是我在做梦。
因为枕头不会有这么好的触感。
“我答应了。”我回答。
现在这个故事讲完了,那之后就是我跟将恒的人生了,什么?你问我们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那当然是——
“我真的要离家出走了,”我愤愤地把将恒的运动鞋从鞋柜取下来,鞋带全缠在一块儿,“为什么我不能养猫啊?!”
“因为你皮肤容易过敏!你是忘了自己跟我去乡下玩儿的时候身上长红点的事儿了吗?”将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你要是一定要离家出走,就出走到半坡小卖部买袋盐回来。家里没盐了。”
我拿着他被我缠在一块儿的鞋子走进厨房:“那我有跑路费吗?”
“你今年几岁了啊,还要跑路费。”将恒从兜里取出十块递给我,“走的时候把我鞋带解开!”
当然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啦。
你在期待什么啊?
故事的某些具体情节平台肯定是不让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