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黑狗 “……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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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旭识新出的那部电影票房依然是爆火，连续几天都有熟人或不熟的人通过社交软件来跟我恭喜，跟我说我当初的选择果然没做错，现在又多了个摇钱树。
但这些声音还是没有那些骂我的声音多。
而我此时翘着二郎腿，倚靠在沙发上，放在桌上手机屏幕显示信息一条又一条弹出来，各种各样的脏字都冒了出来，它们比好的声音多，但又没有置顶的那个‘旭’发来的消息多。
他在问我现在在不在家，可不可以来找我。
我在手机不断发出的振动声中低头看去，看见了那只黑色的狗，它就在桌子下注视着我。
狗应该是做不出什么表情的，但它不是真的狗，所以我能够清晰的看见——它在狞笑。
它在等眼前的猎物失去力气。
从陆旭识离开的那一天起，它就一直都在等着我失去力气，等着咬断我的喉咙。
02
陆旭识是业内青年导演新秀，论资历当然拼不过已从事这个职业数十年的老人，但是他的新作品却再一次受到了业内人士的交口称赞。
《等待繁星》
近两个小时的制作，讲述了一个孩童拐卖的故事。年纪八岁的小孩儿在傍晚时与朋友们约好了一同去看流星雨，却在第二天仍未归来，心乱如麻的母亲与父亲报警，却久久等不到消息，于是动身寻找。最终找到了他们的孩子，但却在几年后发现自家的孩子成为了少年犯。
按理说陆旭识这样的人跟我本该没什么交际的，以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本该一辈子都没有碰面的机会。
如果没有人向我推荐他的话——我抖了抖手中的烟，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我们应该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你怎么会来？”
03
“那个……”把陆旭识介绍来的人这会儿正努力跟我赔着笑，“不知道姐你对影视感不感兴趣……”
这人对我是这个态度也很正常，我们这个圈子都对影视这一块儿不感兴趣，饼看着是一块儿好饼，但是芯实在是太烂了，几乎没什么人会想着主动去碰。
其实我对影视这块儿还是感兴趣的，但是没到那种份上。少部分的观众希望看见好作品，但大部分的观众都仍然喜欢看那些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喜欢看一群整容脸用不像样的演技跟脸去演什么世界或者天界美男子，喜欢看不管什么职业的人都忙着在电视剧里谈恋爱。
即使我知道这些，也确实想看点不一样的东西，也不可能就为了看见一个好作品而付出自己那些的金钱或精力。
它不值得我花费这些东西。
在没有看见陆旭识的时候，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长得实在太符合我的心意了，我原本以为有这个名字的人应该生得阳光，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头发可能是自然卷，穿一身粉的扎眼的衣服，会元气满满的跟见到的每个人打招呼。但事实是陆旭识生得高大得过分，用剑眉星目这样的词汇形容他的相貌也不为过，头发也梳得很中规中矩，在对上我视线的时候，他还很认真的向我鞠躬，搞得好像我是他的什么前辈——虽然他的前辈这会儿正在他跟我赔着笑。
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当时确实心动了。
心动到当即绽开一个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微笑：“我很感兴趣。”
04
影视里可圈可点的作品虽然少，但我至少还说得出几个名字，其它的就怎么也说不出了。
好在陆旭识谈起这些的时候也不需要我开口，我只需要微笑点头，然后抿一口红酒，做个绝佳的倾听者就好。
介绍他的前辈是什么意思我跟陆旭识其实都知道，他的剧本需要有一个宣传渠道，如果可以的话也需要一定的资金。而我有人脉，还有钱。
所以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但是这种买卖又不能你情我愿得太明显，于是我们两个人不得不装模作样的谈了很久，然后总算是觉得火候正好，跟对方一块儿去了酒店。
脱衣服的时候我问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陆旭识的动作一顿，他仍是背对着我，但动作只是顿了一瞬间，然后他就转过头来，跟我说自己要先用一下浴室。
我信奉的一向都是你情我愿的原则，这会儿明明应该满意于他的识时务，但事实却是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忽然觉得很没趣。
我看过陆旭识的作品，不过是他大学时候做出的短剧成品，我还记得最后那个导演的名字。
讲的是个家暴的故事，但整体基调都是绚烂到讽刺的彩色。用的夫妻之间小孩儿的视角，到最后一直目睹父亲家暴母亲的小孩儿提起了刀，画面在这一瞬间忽然切成了黑白，不难想象后面发生了什么。
心理咨询跟我说我看不得这样的片子，因为太容易共情，我也就有意的不去看这类东西，而那时凑巧点开这个短片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我只是看着最后的导演名字，看了很久。
截止他说自己要进浴室之前，我都很有兴趣，但兴趣这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就像现在。我忽然觉得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个发展，但事实是这件事的发展里甚至有我的助力。
……没劲儿。
看见那只该死的黑狗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使劲闭上了眼，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真是他妈的没劲透了。
05
我没对着送上门的大餐视而不见，在结束后跟陆旭识签下了一份其实法律并不支持的合约。
法律并不支持，但仪式感也需要有。
合约写的很清楚，陆旭识负责在必要的时候哄我让我开心，我负责在我的人际圈宣传他的作品。这之后需要靠他的努力。如果反响不错，我才会考虑投入资金，如果反响很糟，合约则直接终止。
毕竟我也没有扶贫的打算。
“如果反响很好呢？”陆旭识签下自己名字后忽然这样问我。
我没有说出你这话听着真的很自以为是，还显得很自大，也没有跟他说下次要记得签下合约前看清楚，省得中了套，而是转头看向了陆旭识：“如果反响很好，那合约就继续到我爱上你的那天。”
“然后呢？”陆旭识仍是问我。
我是个顶容易不耐烦的人，一是因为性格，二是因为每次都看见的那只黑狗。但看在他身上这会儿还留着我不少杰作的缘故，我还是给了陆旭识充足的耐心。
“爱上你就算我犯规，届时合约自动终止。”我回答。
06
陆旭识对得起他当初做的那个短剧，也对得起他说起影视这一块儿时眼睛中的光，他做得很好。
几个剧本被我交给了熟人，他们看了没一会儿便直接问我是谁的作品。我没藏着掖着，跟他们说了陆旭识的名字，这几个人虽然不知道陆旭识是谁，但还是很给面子的说了好，一定捧场。
资金这就到手了七七八八。
陆旭识拿着这些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
那些说他靠女人出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人的劣根性大概就是你没上去的时候旁边都是骂声。但是你一旦爬上去了，哪怕浑身都是泥巴，围绕着你的也大半都是‘我就知道你做得到！’这类的屁话了。
我也发自内心的为陆旭识感到高兴，有种自己手中的宝石被人交口称赞的兴奋感，两个人的聊天也从最开始的我聊不到三句便问他要不要去洗个澡变成了认真听他讲剧组的趣事儿。
什么某某三流明星又在剧组里耍大牌啊。
什么某某人又想给钱塞点自己的亲戚进来啊。
什么天天都被粉丝夸wuli哥哥真的很努力吼的所谓实力派新秀的演技其实一天能过十条就很不错了。
我听的笑得直拍大腿。然后问他第一个是谁，要不要买点儿热搜压压这人脾气。第二个人又是谁，我抽空去找人敲打一下。第三个是谁，这个不急，我得先看看这人后台能不能直接敲掉。
陆旭识这个时候不会搭话，只会托着下巴冲我笑。
我常想如果他去演戏，那大概很适合演那种名门正派角色，最好是穿一身白衣，专门负责在主角闯祸时叹一口气然后收拾残局。演完了名门正派，陆旭识还可以考虑演一下那种黑衣侍卫，虽然平日里都沉默寡言，但是只要他一出场，就代表目前稳了。
现代剧的话……我正在认真想着，陆旭识忽然拉住我的手。
“我今天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然后他轻声说，“……你不想跟我做点什么吗？”
我脑子晕的厉害，只知道顺着他的动作行事。
我现在想不到其他的角色形象。
我想到的只有陆旭识这三个字。
陆旭识。
07
偶像红起来很简单，长得好看哪怕是废物花瓶也有人冲着脸去，就算有人骂也有一大片儿的人说废物花瓶怎么了，本来他就是个偶像。
但演员红起来不简单，需要日复一日的训练，只有脸没有演技也不是没人买账，但很容易被骂。导演则要负责跟一群人周旋，不仅要注意拍出来的效果，还要应付火起来后一群人上传了他的隐私跟住处，嘴里还要说是因为爱和希望他被人发现。
我知道这群人只是被推过来当炮灰的，实际情况只是看我不顺眼的人找了我麻烦，但是这个人又很清楚自己不能直接对付我，于是直接改骚扰。
我仇家也不算少，但是要筛也不是筛不出，可这个人偏偏用的是最恶心的方式，短时间根本逮不出。
因此换第三个房子的时候我挑了个离城市远些的别墅，然后把那个别墅的钥匙扔给了陆旭识。
“其实你现在靠自己也可以买这些东西了吧？”我忽然说。
陆旭识像是从我的语气里意识到了什么，慢半拍地看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钥匙。
“我们合约中止吧。”我还是说完了这句话。
“我做错什么了吗？”陆旭识问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不想看见一个刚要发光的导演就因为和包养这个词挂钩就被黑个没完而已。
“没什么，就是我觉得有点儿烦了。”我摊开了手，感觉自己这会儿比渣男还像个纯天然的渣男，“吃同一道菜太久会腻的。”
而且你已经待在我身边很久了，继续待下去就只能做个活靶子。
“是吗？”陆旭识看着我，像是要看我究竟是不是在说谎。
“看什么看？”我忽然想起这个人是个现在见过无数演员的导演，心里有些发慌，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还在冷笑，“而且我真的很烦只要一出门就被人拍个没完，我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这个很显然比前面那个更有说服力一点儿，陆旭识没有再看着我。
“这个钥匙算是你给我的分手礼物吗？”最后他这样问，“如果我住进去，那就算是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吗？”
“算，”我没有纠正他分手的说法，闭上眼，做出已经不愿再跟他对话的样，“拿好钥匙就出去吧，至于遣散费，我后续会发给你的。”
陆旭识的声音没有再出现，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关门的声响。
我睁开眼睛，看见那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黑狗忽然出现在我的脚边。
它冲我呲了呲牙。
08
陆旭识走到现在已经积攒了不少人脉，就算离了我也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我可以不用再顾虑那么多了。
按照一般套路，我现在应该想办法去揪出这个针对我的人，但事实却是自从陆旭识走后，我就没再怎么看过手机。
直到事情发酵的太严重，我的号码被不知道是谁给散布出去，一堆人都把骚扰电话跟垃圾短信打了过来，家里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很直接的回了句需要——毕竟有人帮忙还不要的是王八蛋。
然后他们问我和现在这个男人谈的怎么样，觉得这个人如何。
我揪着头发盯着在自己裤腿旁打着转仿佛是在想从哪个位置下口更美味的那只黑狗，心想不怎么样，嘴上却很虚伪的说还好，我反正挺满意，什么时候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他们说不用带回来了。
行吧。我忽略心头上那点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怪异，踹了那只黑狗一脚，也没管自己踹了个空这件事，肩膀上搭着浴巾进了浴室。
09
这澡洗了大概一个小时。
洗完澡感觉整个人都带着暖气。
我坐在沙发上，看消息一条一条从手机中弹出来，然后门忽然就被敲响了。
10
——是陆旭识。
我盯着他有一会儿，然后让出条路来，陆旭识走进来，先是看了一圈客厅，再看我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儿？”我问他，因为还记得之前的‘分手’的场景并不怎么和谐，所以我也没做出多和谐的模样。
“我去了你家。”陆旭识边说边从桌上的一堆快餐收回视线，看向了我。
看什么看，五星级保姆没了就点外卖，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这里就是我家，”我冲他抬了抬下巴，然后抱起胳膊，“托你的福，已经没有什么人会举着长筒成天守在外面了。”
“我说的是你那个家。”陆旭识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
“我已经知道我的第一部作品没有因为题材下架是因为你的缘故。”陆旭识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一件都不肯告诉我？”
“我为你做的那些事也只是出于金主的责任。”我皱眉，“我还不至于人渣到吃了饭不给钱，我对吃霸王餐没什么兴趣。”
这话真假参半，因此就是影帝站在我的身边，也看不出我是在说谎还是在说真话。
但陆旭识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跟我指了一下他的耳朵。
我忽然觉得有哪儿不对，他的反应不对，他的表情也不对。他现在的神情就像是看着在无理取闹的对象，脸上也不再有先前拿着钥匙时的不解和委屈，好像只是在配合我的‘无理取闹’。
“你父亲打电话的时候开了扬声，”陆旭识说，“所以我都听见了。”
我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而陆旭识没有管我的迷茫与不解，他直接从自己的兜里取出了一把钥匙，然后递给我：“我没有住进去，所以我们没有分手。”
我这会儿其实应该说一句你在强词夺理，也应该说一句不要跟我玩儿什么文字游戏，我们俩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但事实却是我的脑子现在一直都在刷屏，满满都是‘我听见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我买了一个新的别墅，装修什么的都已经置办好了。”陆旭识跟我说，“我记得你很喜欢看书，所以卧室有一个书柜，为了公平，我们两个人喜欢的书是相同数量。”
陆旭识：“我不在乎别人的声音，我只在乎我的作品和你，如果那些声音太过，我想自己也可以用一些合法的手段来解决，如果实在不能解决……我可以请人来解决。”
我慢半拍的想他好像现在确实不是那个要站在前辈身后的新秀了，他有人脉，所以这话也不是说说而已。我低头看了一眼，想要靠踹那只黑狗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只黑狗却不见了－－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在陆旭识忽然跑过来跟我说了这些话后。
“所以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陆旭识两只手捧住我的脸，让我直视他的眼睛，“别看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陆旭识，他的眼睛很清澈，我甚至可以看见他眼中属于自己的倒影。
那里没有我的噩梦。
也没有那只该死的就知道成天冲我龇牙的黑狗。
我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指了指自己还在滴着水的头发。
“在我给你吹干头发后。”陆旭识笑着说。
我点头。
在你给我吹干头发后。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黑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