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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称王     风 ...

  •   风铃姮站在议事堂门口,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屋舍、田野里弯腰劳作的农人、河边嬉戏打闹的孩子。部落越来越大了,从当初救起那个姑娘时的几个人,到如今数百户人家。人多了,事情就多了。争水的,争地的,争风吃醋的,偷鸡摸狗的。以前她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现在她站在这里,几百张嘴都看着她。

      “该称王了。”她对身边的年轻女子说。那女子是当年救起的姑娘,如今已是部落里最出色的管事,姓华,单名一个夏字。

      华夏愣了一下:“您之前不是最烦这些虚名吗?”

      风铃姮笑着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部落没几个人,称王是虚荣;现在我有一大部落人,称王是责任。”

      风起于青萍之末,吹过田野,吹过屋舍,吹过议事堂的檐角,发出低沉的呜咽。风在天上,云在地上。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风铃姮想起这个卦象,想起那些年自己在月亮上读过的那些古籍。小畜,积少成多,蓄势待发。她不是一夜之间成为领袖的,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每一粒种子,每一块石头,每一个被她救起的人,每一个被她驯化的狼狗。积小胜多,言而有信。说到做到,不欺人,不自欺。

      “我称王,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扛事。”她看着华夏,目光平静而坚定,“百姓需要一个人定心志。谁种地,谁打仗,谁管粮仓,谁管学堂,都得有人说了算。不是我想管,是事情摆在那里,没人管就乱。”

      华夏点点头,不再多言。

      数日后,部落举行了简单的称王仪式。没有金冠,没有玉玺,没有百官朝贺。只有一座黄土垒成的高台,一面兽皮缝成的旗帜,和一众沉默却目光灼热的百姓。风铃姮走上高台,接过华夏递来的权杖。那权杖是一根普通的木棍,顶端绑着一绺狼毛——初的狼毛。她举起权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我保护你们,你们保护这个家。”

      天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民志定,则天下安。不是用威严定,是用行为定。她每天比所有人起得早,比所有人睡得晚。她亲自下地,亲自巡边,亲自断案。她不偏不倚,不徇私情。渐渐地,百姓们不再叫她“王”,叫她“风铃”。不是不敬,是亲。就像叫自家的姐姐、母亲。

      天地交泰,华夷辑睦。翔泳归仁,中外禔福。部落里不仅有本地人,还有从远方逃难来的外乡人。语言不同,习俗不同,甚至吃的饭都不一样。有人提议把外乡人安置在部落边缘,不让他们和本地人混居。风铃姮拒绝了。她划出一块最好的土地,让他们和本地人交错而居。

      “住在一起,才能变成一家人。”她说。

      一年后,外乡人的孩子和本地人的孩子一起上学堂,一起爬树,一起偷地里的瓜。谁也分不清谁是谁家的。绩逾黜夏,勋高翦商。武陈七德,刑设三章。她立了三条规矩:不杀人,不偷盗,不欺弱。没有更多了。不是管不了,是不需要。百姓们自己会管自己,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家。

      祥禽巢阁,仁兽游梁。卜年惟永,景福无疆。部落越来越富足,粮仓堆满,牛羊成群,孩子们的笑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风铃姮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被她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土地,心中没有骄傲,只有感恩。感恩那些年独自走过的荒原,感恩那些饿过冷过的日子,感恩初,感恩华夏,感恩每一个愿意留下来和她一起干活的人。

      可她心里清楚,泰不会永远泰,安不会永远安。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以禄。她见过太多兴衰——女国的鼎盛与动荡,月亮的升起与陨落,人间的太平与灾厄。否与泰,不是对立的,是循环的。否极泰来,泰极否来。

      她召集部落众人,在议事堂开了三天三夜的大会。定制度,立规矩,储粮食,修水利。练兵,筑墙,设哨所,通商路。有人不解:“我们现在这么太平,为什么还要做这些?”风铃姮说:“太平的时候不做,不太平的时候来不及。”

      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她不是在未雨绸缪,她是在让百姓自己长出应对风雨的能力。制度是他们的筋骨,粮食是他们的血肉,团结是他们的魂魄。有了这些,无论否还是泰,他们都能站得住,走得远。

      夜深了,议事堂的人散去。风铃姮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她想起那些年在月亮上的日子,想起青鸟,想起丹朱,想起云羿,想起所有她爱过、恨过、守护过、离开过的人。他们都在人间,即使她已分不清哪个人间是真的人间,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但她知道她的朋友们在不同的角落,过着不同的日子。有些她知道的,有些她不知道的。可她知道,无论他们在哪里,无论他们过得好不好,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就像她一样。

      风铃姮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否极泰来,泰极否来。天地循环,人事代谢。唯有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方能风雨不动。”

      她放下笔,吹灭灯。

      窗外,月亮还在。夜风拂过,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那是人间的味道,是她用一生守护的味道。

      风铃姮的部落越来越大,大到她站在议事堂门口,一眼望不到炊烟的尽头。大到她走在街上,有人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打招呼。大到争水、争地、争风吃醋的纠纷里,开始掺进“你们”“我们”这样的字眼。

      “必须想办法。”华夏忧心忡忡地站在她面前,“再这样下去,会分裂的。”

      风铃姮没有急着回答。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开垦的新田。田里有她认识的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人。有的皮肤白,有的皮肤黑;有的高鼻深目,有的圆脸细眼;有的信仰太阳,有的崇拜山川。他们一起挖渠、播种、除草,谁也不比谁少干一分活。可放下锄头,他们回到各自的篝火旁,说各自的话,吃各自的饭,唱各自的歌。谁也不理谁。

      天火同人。风铃姮想起这个卦象。火在天上,光明普照,不分彼此。同人,不是让所有人都一样,是让不一样的、独特的、甚至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找到同一个方向。君子以类族辨物,和而不同。

      第二天,她召集部落里所有族群的族长,在议事堂开了三天三夜的会。没有争吵,没有说服,每个人只是说出自己族群的习俗、禁忌、信仰、愿望。风铃姮听着,记着,不时点头,偶尔提问。第三天,她站起来,说了这样一番话:

      “你们要各自祭拜各自的神,可以。你们要过各自的节日,可以。你们要说各自的语言,吃各自的食物,唱各自的歌,都可以。我只要求一件事——你们心里要清楚,我们是一个部落。你们种出来的粮食,要分给隔壁吃不到饭的人;你们打到的猎物,要分给隔壁吃不到肉的人。你们的孩子,要和隔壁的孩子一起上学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不是要变成一样的人。我们是要变成——不会看着对方饿死的人。”

      没有人说话。可第二天,有人端着一锅肉汤走进了隔壁的篝火圈。第三天,有人背着半袋粮食敲响了另一家的门。第五天,几个族群的年轻人自发组织了一场蹴鞠赛。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开始说话了。

      火天大有。如日中天,上下火照,光明盛大。君子以惩恶扬善,顺天休命。部落越来越富足,粮仓堆得冒尖,牛羊漫山遍野。可风铃姮没有飘。她知道,富足的时候,最容易生出傲慢、懒惰、贪婪。她立了一条规矩:凡是仗势欺人、以多欺少、以强凌弱者,一律逐出部落。有人求情,说那人只是初犯。她摇头:“等他犯第二次,就晚了。”

      惩恶,是为了不恶;扬善,是为了更善。顺天,不是顺从天意,是顺从人心。休命,不是休止命运,是休养性命。让好人过好日子,让坏人不敢作恶。这就是大有。

      可风铃姮心里清楚,大有不会永远大有。她见过太多兴衰——女国的鼎盛与动荡,月亮的升起与陨落,人间的太平与灾厄。泰与否,不是对立的,是循环的。地山谦。风铃姮开始“裒多益寡,称物平施”。粮食多的族群,匀一些给粮食少的;劳力多的家庭,帮一把劳力少的。不是均贫富,是扶弱者。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多的人不会因此变少,少的人却能因此活下去。

      有人劝她:“您这么谦逊,别人会以为您好欺负。”

      风铃姮笑了:“谦逊不是软弱。谦逊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别人要什么。我不欺负人,也不许人欺负我。”

      雷地豫。豫,安乐,和悦。部落的日子越过越顺,百姓们开始唱歌跳舞,庆祝丰收,庆祝生子,庆祝嫁娶。风铃姮没有拦着,可她也知道,安乐最容易让人懈怠。她亲自制定了祭祀的乐曲,歌颂先祖开疆拓土的艰辛,让后代知道——今天的安乐,是无数人用血汗换来的。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不是迷信,是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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