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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聂荒的投奔 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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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明白了。
不甘心。
这个容貌绝世的男人,不甘心永远活在止微的阴影下。
“所以你出来了?”
“对。”聂荒点点头,“我趁着一次月落族外出采集物资的机会,悄悄离开了。我乘着他们的小船,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终于被一艘商船救了。后来听说你在荆楚,就来找你了。”
他看着丹朱,目光中带着恳切:“丹朱公子,我知道你需要人手。你一个人在荆楚,要治水,要垦荒,要建工坊,要做那么多事,一定很缺人吧?我虽然没有你那么聪明,但我愿意学,愿意干。你收下我吧。”
丹朱沉默着,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聂荒,止微的表弟,曾经在异空间里对风铃姮表白过的男人。他有野心,有不满,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隐患。
可丹朱现在,确实需要人。
风铃姮和云羿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指望不上。荆楚的官员们对他这个“空降”的领主阳奉阴违,工匠们虽然能干,但只能做具体的事,没办法帮他谋划全局。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一个可以分担事务的人。
聂荒……信得过吗?
丹朱想了想,问道:“你能做什么?”
聂荒眼睛一亮:“我会读书写字,会算账记账。我在月落族时,帮止微处理过不少族中事务,知道怎么管人,怎么调配物资。我还能……”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长得好看,出去谈事情,应该能让人多几分好感。”
丹朱忍不住笑了。
这一点,倒是实话。
“好,我收下你。”他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没有捷径,没有轻松活。你要从最基础的做起,学这里的规矩,学我的做事方式。如果做不好,我随时会让你走。”
聂荒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多谢公子收留。”
接下来的日子,聂荒果然从最底层做起。
他跟着工匠们学打铁,学木工,学怎么操作那些复杂的机械。他和账房先生学记账,学核算成本,学怎么从一堆数字里看出问题。他跟着丹朱四处巡视,学着看地势,学判断哪里适合修水利,哪里适合建工坊。
丹朱发现,聂荒确实聪明。
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而且他做事细心,待人温和,很快就和工匠们打成一片。那些原本对丹朱这个外来领主有隔阂的人,渐渐也愿意通过聂荒来说话。
更让丹朱意外的是,聂荒从来没有问过风铃姮的事。
那个在异空间里对风铃姮表白的男人,好像完全忘了那段过往。他专心做事,从不逾矩,对丹朱恭敬有加。
可丹朱偶尔会发现,聂荒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会望着远方发呆,眼中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在想什么?
丹朱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正在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帮手。
这天傍晚,丹朱和聂荒一起站在新修的水坝上,看着夕阳把整片水域染成金色。
“公子,”聂荒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那个海盗头子合作?”
丹朱一愣:“青鸟?”
“对。”聂荒点点头,“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她在东海有船队,有人手,还认识很多冒险者。荆楚要发展,需要矿石,需要贸易通道,需要各种稀缺资源。这些,她都能提供。”
丹朱沉默着,没有说话。
聂荒继续道:“而且,她欠你一个人情。你当时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点醒了她。我听人说,她这几个月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东西,还试着做一些改变。如果你现在去找她,她应该愿意帮忙。”
丹朱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聂荒笑了笑:“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喜欢打听消息。那海盗的事,我找人问过。”
丹朱沉默了良久,终于道:“让我想想。”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几点渔火,像是星星落在了水里。
“其实我认识青鸟,我喜欢她,我还知道她喜欢你,所以我才来找你的。”聂荒说道。
丹朱站在水坝上,望着那片茫茫的海域,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聂荒刚才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聂荒。
聂荒站在他身边,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我离开月亮之后,遇到的那艘大船,不是商队。”他缓缓开口,“是青鸟的船。”
丹朱的心跳漏了一拍。
聂荒继续道:“我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精疲力尽,以为自己要死在海里了。就是那时候,青鸟的船发现了我。他们把我救上来,给我吃的,给我喝的,让我活了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一刻。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甲板上。她站在船头,迎着风,头发被吹得飞扬起来,整个人像是从海里升起来的精灵。她回头看见我,咧嘴一笑,问我‘喂,你怎么一个人在海里漂着?’”
聂荒的声音变得轻柔,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完了。”
丹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在船上照顾了我几天,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告诉她我是月落族的人,从月亮上逃出来的。她听了之后,眼睛亮亮的,说‘月亮?我见过!就在东海边上,那个大圆球!我还划船靠近过,可惜进不去。’”
聂荒顿了顿,苦笑一声:“那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几天。她性格开朗,爱笑爱闹,带着我参观她的船,给我讲她这些年冒险的故事。她讲她怎么劫富济贫,怎么和风暴搏斗,怎么在荒岛上生存下来。我听着听着,就陷进去了。”
“可后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发现了一件事。”
丹朱的心提了起来。
“我发现,她心里有人。”
聂荒转过头,看着丹朱,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羡慕、不甘,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坦然。
“她经常一个人坐在船头,望着远方发呆。有一次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在想一个人。我问她那个人是谁,她不肯说。后来我从她的手下那里打听到,几个月前,她劫了一个人质,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把她给说懵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她说那个人质离开之后,她怎么也忘不掉他。她一直在想他说过的那些话,想他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想他那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睛里有光的样子。”
“她还说……”聂荒顿了顿,“她后悔没有多留他几天,后悔没有好好听他说完那些道理。她想再见他一面,不是为了争对错,只是想……再多看他几眼。”
丹朱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跳得又急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聂荒说的是谁。
是他。
青鸟心里那个人,是他。
聂荒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所以我来了。”
“什么?”
“我本来想投奔风铃姮的。”聂荒道,“毕竟在异空间里,我对她表白过,虽然她没有接受,但至少认识。我想着,她现在是女国的王上,应该能给我一个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看着丹朱:“可后来我知道了青鸟心里的人是你。我就想,与其去找风铃姮,不如来找你。”
丹朱愣住了:“为什么?”
聂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坦然:“因为我想看看,能让青鸟那样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些话,你的那些道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风里来浪里去的海盗头子,一个人坐在船头发呆。”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丹朱的眼睛:
“现在我看到了。你确实不一样。你有理想,有坚持,愿意为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付出一切。你和我们不一样,和青鸟也不一样。可她偏偏就是喜欢你这种不一样。”
丹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聂荒后退一步,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公子放心,我不是来和你争的。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青鸟心里没有我。我来这里,只是想找个容身之处,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至于青鸟……”
他望向远处的海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她能幸福就好。”
晚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
丹朱站在水坝上,望着那片茫茫的海域,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青鸟……
那个明艳张扬、不依不饶的姑娘。
那个被他用大道理从头否定到尾、却放了他两次的女人。
那个在他说完那些刻薄话之后,依旧冲着他喊“我会证明我的路也是对的”的人。
她竟然……一直在想他。
丹朱的心跳得又急又乱,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心里扑腾。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海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聂荒静静站在他身边,没有再开口。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洒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远处,海面上那几点渔火还在闪烁,像是某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