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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联合协会 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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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收到那封信的。
那天他正在工坊里和聂荒讨论新式水车的改良方案,一只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丹朱认出那是尧帝亲自养的信鸽,心中莫名一紧,连忙解下信筒。
展开信纸,只有寥寥数语:
“丹朱吾儿:
速带风铃姮、云羿来北狄救孤。详情面谈。
父字”
丹朱的手微微发颤。
父亲出事了。
他把信递给聂荒看了一下,拿回信转身就往外走。
“公子!”聂荒追上来,“荆楚这边……”
“交给你了。”丹朱头也不回,“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身后,聂荒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丹朱日夜兼程,赶到有常氏部落时,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他直奔风铃姮家,推门而入,却见风铃姮、云羿正围坐在堂屋里,听风铃姮的父亲说话。见他进来,三人齐齐抬头。
“丹朱?”风铃姮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丹朱喘着粗气,把信递给她:“父亲出事了。”
风铃姮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了。云羿凑过来看,也皱起了眉头。
“北狄?”云羿道,“尧帝怎么会去北狄?”
风铃姮的父亲——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开口了。
“姮儿,”他看着女儿,目光复杂,“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是时候说了。”
风铃姮心头一紧:“爹,什么事?”
老人缓缓道:“你的亲生母亲……其实没有死。”
堂屋里一片寂静。
风铃姮愣住了,丹朱也愣住了。
“什么?”风铃姮的声音发颤,“我娘她……没死?”
老人点点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
“当年你娘生下你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我以为她会慢慢恢复,可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她要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说,有一个组织在召集愿意为全人类服务的人。那个组织没有国家,没有阵营,不分你我,只做一件事——救人。哪里有人受苦,哪里有人因为战争、灾害、疾病而濒临死亡,她们就去哪里。她们叫自己‘联合协会’。”
风铃姮的呼吸急促起来。
老人看向丹朱:“这个组织,是尧帝的妻子——也就是丹朱你的母亲——创立的。”
丹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娘……创立了联合协会?”
老人点头:“尧帝的妻子生下你之后,和你父亲政见不合。你父亲要治国平天下,要建立秩序,要一统中原。可她不一样,她觉得天下不应该有那么多界限,那么多纷争。她想要的是——让医者无国界,让仁者行天下。”
他叹了口气:“她联合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都是各地医术高明、心怀天下的人。你娘,就是其中之一。她们一起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我们对外,只能说她们死了。”
风铃姮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难产死的,一直以为自己是没亲娘的孩子。可现在才知道,母亲不是死了,而是去救更多的人了。
丹朱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起父亲这些年从来不提母亲的事,想起姐姐们每次提起母亲时的沉默,想起自己曾经问过父亲“我娘是什么样的”,父亲只是摇摇头,说“她是个了不起的人”。
原来是这样,原来母亲还活着。
“所以,”云羿开口,打破了沉默,“尧帝这次去北狄,是得到了联合协会的消息?”
老人点头:“前段时间,有传言说在北狄发现了她们的踪迹。尧帝就亲自去了。可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丹朱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去养老的,而是去找母亲的。
而母亲,可能也在那里。
三人没有停留太久,连夜赶往帝都。
舜帝和娥皇女英正在宫中议事,见他们风尘仆仆地赶来,都吃了一惊。
“丹朱?”娥皇快步迎上来,“你怎么来了?”
丹朱看着这个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姐姐,声音发涩:“姐姐,娘的事……你们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娥皇愣住了。
女英走过来,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丹朱点头。
娥皇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我们……也不知道。”
她拉着丹朱坐下,缓缓道:“母亲离开的时候,我还很小,女英更小。我们只知道她和父亲吵了一架,然后就走了,后来再也没有她的消息。父亲说,她死了。我们信了。后来长大了,隐约听说一些。”
女英接口道:“联合协会的事,我们是后来才知道的。可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我们根本找不到她们。父亲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暗中打探母亲的下落。”
丹朱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向舜帝。这位新帝君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中带着理解与同情。
“陛下,”丹朱道,“我父亲那边……”
舜帝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北狄了。但情况不明,需要你们亲自去一趟。”
他顿了顿,郑重道:“丹朱,尧帝不仅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恩师,是天下人的圣君。你一定要把他平安带回来。”
丹朱郑重点头。
三人离开帝都,策马向北。
北狄的方向,是一片荒凉的戈壁和草原。风沙漫天,天地苍茫。
丹朱骑在马上,望着前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母亲还活着,父亲去找母亲了。
那个他一直以为死了的人,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那个让他父亲沉默了一辈子的人,正在北狄的某个地方,等着他们。
“丹朱,”风铃姮策马靠近他,轻声道,“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丹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知道。”他点点头,“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云羿从另一侧赶上来,金翼在风沙中微微收拢:“前面就是北狄地界了。风沙大,大家小心。”
三人并辔而行,向着那片茫茫的沙海,坚定地走去。
身后,帝都渐渐远去。前方,是未知的风沙,是失散的尧帝,是那个神秘的组织,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风越来越大,沙越来越密。
三人并辔而行,马匹在风沙中艰难前进。云羿张开金翼,试图为两人遮挡一些风沙,却发现这北地的风沙比想象中更加凶猛,连他的翅膀都难以稳住。
“前面有个避风的地方!”风铃姮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岩石堆。
三人策马过去,在岩石后暂避风沙。
云羿收了翅膀,拍打着身上的沙尘。丹朱靠着岩石,望着外面呼啸的风沙,眉头紧锁。
风铃姮坐在一旁,忽然开口:
“让大家一切小心。我方才在路上看到几个北狄人的营地,男女老少都在准备狩猎。那些女孩子们,年纪小小的,手里已经握着弓箭,跟着大人学习如何追踪猎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中原人在教女孩子们如何梳理自己的羽毛,如何仪态万方,如何相夫教子。北狄人却在教女孩子们如何狩猎,如何在荒野中生存,如何保护自己的族人。”
云羿和丹朱都沉默了。
风铃姮继续道:“我没有说哪一种更好。只是忽然觉得,同样是女子,生在不一样的地方,命运就完全不同。中原的女子,一生被困在闺阁里,最大的成就是嫁个好人家。北狄的女子,却可以和男子一样骑马射箭,可以成为部落的首领,可以在战场上杀敌。”
她看向丹朱:“你的母亲,还有我娘,她们选择离开,是不是就是因为不想被困住?”
丹朱没有说话。风沙呼啸着,像是在替谁回答。
良久,丹朱缓缓道:“我父亲一生都在建立秩序。可母亲想要的,是超越秩序的慈悲。他们政见不合,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爱的方向不一样。”
他看着风铃姮,目光复杂:“你母亲选择了跟我母亲走,去救更多的人。她们没有死,她们只是去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风铃姮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云羿揽住她的肩,轻声道:“等找到她们,我们就能问清楚了。”
风沙渐渐小了些。
三人站起身,重新上马,继续向北。
前方,是茫茫的沙海,是未知的命运,是失散的尧帝,是那个神秘的联合协会,还有她们的母亲。
云羿看着风铃姮,目光温柔而坚定:“可你没有被困在闺阁里。你当了典狱官,还成了女国国王。”
风铃姮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这些都要感谢尧帝的政策。若不是他开明,允许女子为官,我可能也和其他中原女子一样,被困在那一方天地里。”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的茫茫沙海,声音变得悠远:
“可整体风俗确实如此。中原人在教女孩子们如何梳理自己的羽毛,如何打扮得体,如何讨人喜欢。她们一生最大的学问,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而男子们从小被教导要建功立业,要掌握资源,要出人头地。”
她转过头,看着云羿:“女国恰恰相反。女子执政、狩猎、掌握权力,男子打理羽毛、养育子女、辅佐妻主。我一开始也不太习惯,后来才渐渐明白,这样其实更能留存最好的基因。”
云羿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女子选择最优秀、最健康的男子结合,生下的孩子自然更强壮、更聪明。”风铃姮道,“而男子没有权力争夺的资格,也就不会为了争夺配偶而互相残杀。几代下来,整个族群都会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