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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青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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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取悦谁。我是想用它们,为百姓做点实事。发展科技,改良农具,兴修水利,让更多的人吃饱穿暖,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从宏观上改变世界,而不是……”
他看向青鸟,目光坦诚:“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劫富济贫,表面上帮了人,却改变不了任何根本。”
青鸟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骄傲,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理想,一种责任,一种愿意为天下人付出的胸怀。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行侠仗义”,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幼稚,那么微不足道。
“你……你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留你了。”
丹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离开。
这一次,青鸟没有拦他。
丹朱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青鸟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男人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上。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年,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么深远的事。
可她是青鸟啊。
是这片海域最厉害的海盗头子,是让无数富商闻风丧胆的冒险者,是兄弟姐妹们心目中的豪杰。她怎么能被一个书呆子几句话就说懵了?
不行。
她必须证明自己是对的。
一刻钟后,青鸟带着几个手下,再次追上了丹朱。
丹朱正沿着海岸线走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又想干什么?”
青鸟拦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我想清楚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青鸟说道。
丹朱皱眉:“你还想绑我?”
“不是绑你,是跟你比一比。”青鸟扬起下巴,眼中闪着不服输的光,“你刚才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听进去了,但我不同意。我要证明给你看,我的活法,不比你的差。”
丹朱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你想怎么比?”
青鸟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起自己来:
“你听好了。我叫青鸟,今年二十岁,从小在海上长大,十二岁就能独自驾船出海,十五岁就成了这片海域最年轻的船长。我聪明,什么事一学就会;我善良,劫来的钱财大半都分给了穷苦人;我勇敢,遇到风暴从不退缩,遇到恶霸从不手软;我真诚,对姐妹兄弟们掏心掏肺,从不亏待任何人;我正直,从来不欺负弱小,只劫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我智勇双全,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斗打了上百场,从没输过;我足智多谋,再难的局也能想出办法;我有能力,手下三百多号人,个个服我、敬我、愿意跟我出生入死!”
她一口气说完,脸不红气不喘,得意地看着丹朱:
“怎么样?我这样的人,难道不配活着?不配被人尊重?”
丹朱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他缓缓开口,“你确实很优秀,有很多值得骄傲的地方。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说的这些——聪明、善良、勇敢、真诚、正直、智勇双全、足智多谋、有能力——这些词,是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品性,而不是用来证明一种生存哲学的。”
青鸟愣住了。
丹朱继续道:“你是一个好人,这我相信。你做的事,对一些人确实有帮助,这也可能是真的。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劫富济贫之后呢?”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能让那些穷人不再穷吗?你能让他们的孩子读书识字,改变命运吗?你能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人需要靠抢劫才能活下去吗?”
青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丹朱摇摇头:“你没有听懂我的话。我说的不是你的品性不好,而是你的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你改变不了根本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算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继续当你的海盗头子,我继续做我的事情。井水不犯河水,最好永不相见。”
说完,他绕过青鸟,继续往前走。
青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说的那些话,她确实没有完全听懂。她只知道他在否定她的活法,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可她还是不服气。
“喂!”她冲着丹朱的背影喊道,“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继续带领我的兄弟们,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我要证明,我的路也是对的!”
丹朱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青鸟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服的情绪。
丹朱划着小船,回到东海之滨的营地时,远远就看见岸边密密麻麻的士兵。
风铃姮和云羿正站在队伍最前面,神情严肃,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见小船靠岸,看见船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风铃姮的眼睛瞬间亮了。
“丹朱!”
云羿快步跑过去,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伤着没有?那帮海盗有没有为难你?”
丹朱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没事。”他摇摇头,“那个海盗头子……放了我。”
风铃姮一愣:“放了?她不是要金银财宝吗?我们正准备带兵去打她呢。”
丹朱苦笑一声:“她听说我是尧帝的儿子,知道父亲没钱,就放了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风铃姮和云羿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可丹朱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由不得他们不信。
“不管怎样,回来就好。”云羿拍拍他的肩,“我们赶紧给尧帝报个平安。”
一只信鸽腾空而起,飞向帝都的方向。
接下来几日,风铃姮和云羿陪着丹朱,在东海之滨休整。
可丹朱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研究月亮的时候心不在焉,整天坐在海边,望着那座巨大的月亮发呆。可风铃姮知道,他根本没有在研究什么,只是愣愣地出神。
“丹朱,”风铃姮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丹朱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那个海盗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丹朱顿了顿,忽然道,“风铃,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刻薄的人?”
风铃姮愣住了:“什么意思?”
丹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对那个海盗说了一些话。我说她做的事情治标不治本,说她的活法没有意义,说她永远不会理解真正的济世之道。我说得很直接,很刻薄,我当时觉得我没错。”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可回来之后,我越想越觉得……我不该那样说她。”
风铃姮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丹朱继续道:“她放了我,没有为难我。可我却用那些大道理,把她从头到脚否定了一遍。她确实没有听懂我的话,可那又怎样?她有自己的活法,有自己的信念,她带着她的兄弟们在这片海域生存下来,做了很多好事。我凭什么站在高处,用我的标准去评判她?”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风铃姮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一向自信、坚定、目标明确的丹朱,此刻眼中竟然带着迷茫。
她正要开口安慰,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一只信鸽落在他们面前,腿上绑着一封信。
丹朱拆开信,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风铃姮凑过来。
丹朱把信递给她,声音发颤:“父亲要把姐姐们嫁给重华。”
风铃姮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也愣住了。
信上写着,尧帝要将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同时嫁给重华,并择日举行婚礼。让丹朱他们尽快回帝都参加。
“同时嫁给一个人?”风铃姮难以置信,“娥皇女英是公主啊,怎么能……”
云羿走过来,看了信,笑道:“风铃,你在女国待久了,忘记外面的习俗了。女国是一个女子娶好几个男子,外面是一个男子娶好几个女子。重华贤名远播,尧帝把女儿嫁给他,是看重他。”
风铃姮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忘了这茬。可丹朱你……”
她看向丹朱,发现他脸色依旧很难看。
“姐姐们……”丹朱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母亲生下我后就去世了,父亲一直没有再娶。是姐姐们把我带大的。长姐如母,她们对我来说,不只是姐姐,更像是母亲。”
他攥紧了信,手指微微发颤:“我没想到,她们要一起嫁给一个人。我……我接受不了。”
风铃姮和云羿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理解丹朱的心情,可这件事,是尧帝的决定,是娥皇女英自己的选择,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反对。
“先回去看看吧。”云羿拍拍他的肩,“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毕竟重华的人品是我们认证过的。娥皇公主和女英公主是最优秀的封王,她们擅长治理国家,尧帝把她俩都结盟给重华,先看看尧帝的用意吧。”
丹朱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三人日夜兼程,赶回帝都。
婚礼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整个都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尧帝见到他们平安归来,欣慰地点点头,却没有多说,只是让他们好好准备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