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海上生明月》翩若西鸿

60、爱在午夜 夜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没有月亮，星星显得格外明亮。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流淌的光带。偶尔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云羿和风铃姮并肩坐在草地上，仰望着这片璀璨的星空。

　　晚风习习，带着夏末特有的凉爽。草丛里有虫子在鸣叫，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风铃。”云羿忽然开口。

　　“嗯？”

　　“我们成亲吧。”云羿说。

　　风铃姮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里面盛满了期待、忐忑、还有深深的眷恋。

　　“我不想再等了。”他轻声道，“这一年，你失踪的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向你表白，后悔没有早一点把你留在身边，后悔错过了那么多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不想再失去你，不想再一个人等待。”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风铃姮，嫁给我吧。”

　　风铃姮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他们一起经历的一切——女国的风云，月亮的孤独，异空间的迷茫，伯弈的幻境。她想起他一次次地救她，一次次地守护她，一次次地等她。

　　这个男人，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真心。

　　“我愿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而坚定。

　　云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真的？”

　　“真的。”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仿佛要揉进骨血里。

　　风铃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浮起幸福的笑。

　　星空下，他们相拥，亲吻。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值得。

　　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处。

　　苍狗又白云，身旁有了你。

　　匆匆轮回，又有何惧。

　　爱在黎明破晓前，爱在日落黄昏前，爱在午夜降临前。

　　只要你在，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时光。

　　风铃姮和云羿的婚礼筹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有常氏部落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棵树。族人们忙进忙出，准备着宴席、布置着新房。风铃姮的父亲笑得合不拢嘴，继母更是逢人便说：“我家姮儿终于要出嫁了！”

　　风铃姮坐在窗前，望着满院的红色，心中满是甜蜜。

　　云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新做的金簪，递给她：“试试这个。”

　　风铃姮接过，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上！云羿少主！”一个侍卫冲进来，气喘吁吁，“尧帝驾到！”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迎接。

　　尧帝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他挥退左右，关上门，开门见山：

　　“丹朱出事了。”

　　风铃姮心头一紧：“什么事？”

　　“他被海盗绑架了。”尧帝沉声道，“在东海之滨研究月亮的时候，一伙海盗袭击了他的营地，把他掳走了。刚才有信送来，说要几箱子金银财宝才肯放人，不然就让丹朱做奴隶。”

　　云羿皱眉：“海盗？东海之滨怎么会有海盗？”

　　“不清楚。据探子回报，那伙海盗盘踞在附近一座岛上，头目是个女子，人称‘青鸟’，行事诡秘，劫富济贫，倒没做过什么大恶。但这次不知为何盯上了丹朱。”

　　尧帝看着他们，目光郑重：“风铃，云羿，我知道你们正在筹备婚礼，但丹朱是你们的伙伴，也是我最器重的儿子。我希望你们能去一趟，把他救回来。”

　　风铃姮毫不犹豫：“陛下放心，我们立刻出发。”

　　云羿也点头：“丹朱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尧帝欣慰地拍了拍他们的肩：“好。我已经调了一队精锐给你们，即刻启程。”

　　月隐时代，世界各地曾出现许多冒险者。

　　东海之滨，烟波浩渺。

　　风铃姮和云羿带着人马赶到时，只见一片狼藉的营地。帐篷倒塌，器物散落，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以及一个送信的被扣留的海盗。几个受伤的随从正在被救治，见他们来了，连忙上前禀报。

　　“那伙海盗来得突然，乘着快船，我们来不及反应。他们把丹朱公子掳走了，还留下一封信。”

　　风铃姮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想要这个小白脸活命，准备十箱金银财宝，三日后送到鹰嘴岩。否则，就让他给老子当奴隶！”

　　落款处画着一只奇怪的鸟。

　　风铃姮冷笑一声，当即提笔回信：

　　“丹朱是尧帝之子。尧帝一生简朴，爱民如子，国库空虚，并无金银，他的工作殿都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烛台，哪里来的金银珠宝。若你们敢伤丹朱分毫，我必带兵踏平海岛，杀光所有海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三日之内，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可免一死。”

　　她把信交给送信的海盗，冷冷道：“带回去给你们头儿。”

　　那海盗吓得一哆嗦，揣着信跑了。

　　鹰嘴岩，海盗巢穴。

　　青鸟坐在虎皮椅上，翘着二郎腿，等着好消息。

　　她二十出头，生得明艳动人，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股机灵劲儿。从小在船上长大，风里来浪里去，练就了一身本事。这些年带着弟兄们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在这片海域也算小有名气。

　　这次劫人，纯属意外。

　　那天她在海边巡视，看见一个年轻人独自在海边摆弄什么奇怪的器械，长得那叫一个俊俏，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她一时兴起，就让人把他掳了回来，想着换点银子花。

　　没想到这年轻人嘴硬得很，问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青鸟最恨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正要发火，手下把回信送了上来。

　　青鸟展开信一看，脸色变了。

　　尧帝的儿子？

　　那个传说中贤名远播的尧帝？

　　她虽然对中原事务不太了解，但尧帝的名字还是听过的。那是真正的圣君，爱民如子，自己过得简朴，百姓却安居乐业。

　　她低头看着被绑在柱子上、依旧一脸冷漠的丹朱，心中五味杂陈。

　　“你是尧帝的儿子？”

　　丹朱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青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解开绳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份。尧帝是好人，他的儿子应该也不差。你走吧。”

　　丹朱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那一声“哼”，轻蔑、不屑，带着十足的鄙视。

　　青鸟的火气腾地冒了上来。

　　“站住！”

　　丹朱没理她，继续往外走。

　　青鸟几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你哼什么？我放了你，你不道谢也就罢了，还敢哼我？”

　　丹朱低头看着她，眼神依旧冷淡：“海盗就是海盗，就算放了我，也改变不了你们打家劫舍的本质。我本就是自由的，为什么要向海盗道谢？”

　　青鸟气得脸都红了：“我们打家劫舍？我们劫的是富，济的是贫！我们没害过一条人命！你知道有多少穷人靠我们活下来吗？”

　　丹朱依旧不为所动：“劫富济贫，听起来不错。可然后呢？那些穷人能一直靠你们活着吗？你们能给他们的孩子读书的机会吗？能让他们的田地丰收吗？能让他们不再受欺负吗？”

　　青鸟愣住了。

　　丹朱继续道：“你们不过是把富人的钱抢来分给穷人，可富人的钱是怎么来的？有的是靠剥削，有的是靠勤劳。你们分完钱，拍拍屁股走了，穷人还是会穷，富人还是会想办法再剥削。治标不治本，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看着青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真正的济世，不是靠抢，而是靠建立秩序，让每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你们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永远无法理解。”

　　青鸟被他这番话震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从小到大，她只知道弱肉强食，只知道劫富济贫是侠义。可这个年轻人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打量着丹朱。

　　这个人，明明被她绑着过，明明身处险境，却依旧如此镇定，如此自信，说出的话一套一套的。

　　她忽然觉得，他比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糙汉子有意思多了。

　　“喂，”她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丹朱一怔，皱眉道：“与你何干？”

　　“我就是好奇。”青鸟绕着他转了一圈，“你长得这么好看，说话又这么有道理，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吧？你喜欢什么样的？”

　　丹朱不想理她，可她不依不饶，挡在他面前。

　　“说嘛说嘛，说完我就让你走。”

　　丹朱无奈，只好道：“我喜欢那种……符合礼法的淑女。博学多识，知书达理，举止端庄。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君子淑女，当克己复礼，品行高洁。与我三观一致的。而不是……”

　　他上下打量着青鸟，没有说下去。

　　青鸟懂了：“而不是我这样的？精神小妹？打家劫舍型？”

　　丹朱没有否认。

　　青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能不能真心相待，能不能彼此依靠，能不能一起面对风雨。你说的那些礼法、规矩、博学多识，不过是表面的修饰。真正爱一个人，是爱她的本质，不是爱她符合多少条标准。”

　　丹朱看着她，目光微微波动。

　　青鸟继续道：“你说你只想找三观一致的。那你告诉我，你的三观是什么？你这一生，想做什么？”

　　丹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