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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伯弈的信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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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积蓄,去了平原。
她开荒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把多余的粮食卖掉,换来更多的种子和农具。她把开垦出来的地租给无地的农户,收取地租,积累财富。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她成了当地最大的地主,拥有数不清的土地,数不清的佃户。她盖起了深宅大院,穿起了绫罗绸缎,吃起了山珍海味。
可她还是不满足。
她听说,远方有个更大的地主,随时可能吞并她的土地。她听说,有些聪明的穷人,联合起来对抗地主,抢走他们的财产。
她害怕。
害怕有一天,她会失去这一切,重新变成那个饿得发昏的可怜虫。
不,绝不能。
她要杜绝这种情况。
她从源头开始控制——垄断教育。
她开办学堂,只收自己看得上的孩子。那些聪明的、可能成为威胁的孩子,她想方设法让他们“意外”夭折。那些不听话的、有反骨的孩子,她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扼杀掉。
她还垄断盐铁。没有她的许可,谁也买不到盐,谁也打不出铁。
她要让所有人都依赖她,离不开她。
这样,就没有人能威胁她了。
又过了许多年。
她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王。没有人敢挑战她,没有人敢违背她。她制定的法律,就是金科玉律。她认可的价值观,就是唯一的标准。她要把这一切传给子孙后代,让她的精神永世长存。
可她还不满足。
她还想成为半神。
她想让后世的人供奉她,祭祀她,把她当作神一样崇拜。
唯有变成最强,才能不负此生。
唯有站在最高处,才能永远不被欺负。
她坐在自己建造的宫殿里,俯视着棋盘上的芸芸众生。她就是规则本身,她就是命运本身。
她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她只知道,她是王,是神,是一切的主宰。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出现在她的宫殿里。
一男一女。
男的有一对金色的翅膀,女的穿着奇怪的衣裳。
他们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风铃,”那个男人叫她,“醒醒。”
风铃?
那是谁?
她不认识他们。
“你们是谁?”她冷冷道,“擅闯王宫,该当何罪?”
那个叫云羿的男人上前一步,却被她的侍卫拦住。她看着他在侍卫中挣扎,心中毫无波澜。
“风铃!”另一个女人装扮却有着男子粗矿声音的人喊道,“你忘了我们吗?我是丹朱,他是云羿!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
什么一起?
她只有自己,从来都是自己。
她挥挥手,让侍卫把他们赶出去。
可那个叫云羿的男人挣脱了侍卫,冲到面前,一盆水兜头浇下——
冰凉刺骨。
风铃姮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地上,浑身湿透,云羿和丹朱正紧张地看着她。
“风铃!你醒了!”云羿一把扶起她,声音发颤。
风铃姮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看着云羿,看着丹朱,看着那封掉在地上的信,终于彻底清醒。
“伯弈……”她喃喃道,“那香味……是幻境……”
云羿点头:“我们发现你读完信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只能用水泼醒你。”
风铃姮苦笑一声:“伯弈的幻境,确实厉害。他在信里写他和女王的真情,让我放松警惕,再用香味把我拉入幻境。在幻境里,我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底层女子,为了生存,为了不被欺负,一步步往上爬,最后成了最强的王,垄断一切,制定规则,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看着云羿和丹朱:“如果不是你们叫醒我,我可能永远困在里面了。”
云羿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没事,有我在。”
丹朱也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伯弈这招确实阴,先用真情打动你,再用幻境困住你。好在你醒过来了。”
风铃姮点点头,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我有点……”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羿一把接住她,发现她已经晕过去了。
“风铃!”他急声道,抱起她,“丹朱,快去找大夫!”
丹朱拔腿就跑。
云羿抱着风铃姮,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满是心疼。
伯弈的幻境,终究还是伤到了她。
可他会守着她,等她醒来。
就像过去那一年,他一直守着她回来一样。
风铃姮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屋顶,熟悉的床帐,还有趴在床边睡着的云羿。金色的翅膀微微收拢,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傻傻的翼族少主,一定守了她很久很久。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云羿立刻惊醒过来。
“风铃!”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风铃姮摇摇头,撑着坐起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被迷药一激就晕过去了。现在好多了。”
云羿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确实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大夫说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他顿了顿,又道,“伯弈那边,我已经让人去警告他了。你放心,不会再让他使坏。”
风铃姮看着他,轻声道:“云羿,不要追究伯弈了。”
云羿一愣:“为什么?他用幻境害你……”
“他没有害我。”风铃姮打断他,“他只是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们,没有遇见尧帝,没有经历那些事,我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个幻境里的我,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最后成了最孤独的王。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握住云羿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我有你们,有你在,不会变成那样。所以,放过伯弈吧。他年事已高,不会再起事端。让他安度晚年吧,女国先女王的王夫们总要有一位安度晚年才能安抚人心,让百姓觉得先女王仁慈,我仁慈,那些下场不好的都是内斗造成的,而不是女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云羿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好,听你的。”
风铃姮笑了,那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明媚。
丹朱已经启程去了东海之滨。
那座巨大的月亮还停放在那里,等待着被重新升起。临行前,他来看了风铃姮,见她无碍,便放心地离开了。
“等我好消息!”他挥挥手,消失在暮色中。
风铃姮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祝福。
丹朱,愿你实现你的理想。
愿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云羿就敲响了风铃姮的房门。
“风铃,起来。”
风铃姮迷迷糊糊地开门,被他一把拉了出去。
“去哪儿?”
“去看日出。”
他们穿过还在沉睡的村落,来到一片开阔的荒野。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光亮,东方的云层被染上淡淡的橙红色。晨风微凉,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清香。远处有鸟在鸣叫,一声一声,清脆婉转。
风铃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好看吗?”云羿站在她身边,轻声问。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先是一道金边,然后半个圆盘,最后整个跳了出来。万道金光洒向大地,驱散了黑夜的寒意。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云羿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就是永恒。
他们从清晨玩到中午。
云羿拉着风铃姮在荒野上奔跑,追逐那些被惊起的飞鸟。风在耳边呼啸,草在脚下沙沙作响,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跑累了,他们就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悠悠飘过。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云羿指着天边说。
风铃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忍不住笑了:“哪里像兔子?明明像一只乌龟。”
“乌龟?你什么眼神?”
“你才什么眼神!”
两人笑作一团。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轻轻拂过脸庞。风铃姮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从女国的权斗,到月亮上的孤独,到异空间的迷茫,到伯弈的幻境——她经历了太多,背负了太多。
可现在,躺在云羿身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着云,吹着风,听着彼此的呼吸。
真好。
中午时分,他们在树荫下休息。
云羿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包干粮和水,两人就着树荫,简单地吃了一顿。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风铃姮惊讶地问。
云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早就准备好了。带你出来玩,还能饿着你不成?”
风铃姮咬了一口干粮,心中暖暖的。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默默地做好一切,从不张扬,却让人安心。
黄昏时分,他们登上了一座小山丘。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鎏金色。云层被镶上了一圈圈金边,由浓到淡,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远处的群山被镀上了一层暖色,像是披上了金色的纱衣。
风铃姮站在山丘上,望着这壮丽的景象,久久无言。
云羿站在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美吗?”云羿问。
“嗯。”风铃姮回答。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这么美。”云羿说。
风铃姮回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温柔。金色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这最后的阳光。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爱在黎明破晓前,爱在日落黄昏前。
此刻的他们,正处在日落黄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