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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绝唱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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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一声:“可功亏一篑。被云羿抓住了。”
风铃姮沉默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墨烊对女王的爱,是真的。那份执念,那份疯狂,那份至死不渝的眷恋,都是真的。
可那又如何呢?
他害了那么多人,制造了那么多灾难,最终也只能落得这个下场。
墨烊忽然开口,唱起了歌。
那歌声沙哑而苍凉,在这阴冷的地牢中回荡: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我会是在哪里。
如果我们从不曾相识,
不存在这首歌曲……”
风铃姮愣住了。
这旋律,这歌词,她从没听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耳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心酸。
墨烊唱完最后一句,闭上了眼。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如果……”
声音消失了。
他的头垂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云羿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摇摇头:“走了。”
风铃姮看着墨烊的尸体,久久无言。
这个男人,用尽一生去爱一个人,也用尽一生去毁掉别人。他的爱是真的,他的罪也是真的。他死前唱的那首歌,是在怀念那个与他相遇的春天,还是在后悔这一生的执念?
她不知道。
也许连墨烊自己,也说不清楚。
云羿轻声道:“他生无可恋,一心求死。我好不容易让他活到今天,就为了等你们回来。现在你们问完了,他也可以安心走了。”
丹朱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吧。去见尧帝。”
风铃姮最后看了墨烊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地牢的门缓缓关上,将那段跨越一生的爱恨情仇,永远锁在了黑暗里。
走出地牢,阳光刺目。
风铃姮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云羿站在她身边,轻声道:“在想什么?”
“在想……”风铃姮缓缓道,“如果他和女王真的不曾相遇,他会在哪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云羿沉默片刻,道:“也许他会成为一个普通的百越王子,娶妻生子,终老一生。也许他会成为一个暴君,祸害一方。谁知道呢?”
他握住风铃姮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可如果没有相遇,就没有后来的那些故事,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执念,也没有救赎。相遇本身,就已经是命运的馈赠了。”
风铃姮看着他,忽然笑了。
“云羿,你真的成长了。”
云羿也笑了,金翼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走吧,尧帝在等着我们。”
三人并肩而行,向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风铃姮站在尧帝面前,将这一年来的经历一一道来——月亮上的千年孤独,异空间中的月落族,亚宇的野心,墨烊的阴谋与死亡,以及她和丹朱如何九死一生地归来。
尧帝坐在御案后,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丹朱,”他开口,声音平静,“你去东海之滨,把月亮升起来。让它重新照亮黑夜。”
丹朱一怔,随即躬身道:“儿臣领命。”
尧帝又看向风铃姮:“你累了,去休息吧。”
说完,他站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了御书房。
风铃姮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没有追问,没有叮嘱,没有给她派新的任务?那个一向运筹帷幄、走一步看十步的尧帝,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让她们去休息了?
待尧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风铃姮转向云羿,满脸惊疑:“云羿,陛下他……怎么这么平静?我和丹朱失踪了一年,他难道不担心吗?往常不都会继续给我派任务吗?”
云羿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心疼。
“他这一年,为你们的事很难受。”他轻声道,“可他是一国之君,再难受也得撑着,得管理国家,得处理政务,得应对各方势力。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把自己锻炼得越来越平静。”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看到你们平安回来,他不想再把危险的任务交给你们了。他只想让你们好好休息,好好活着。”
风铃姮沉默了。
她想起尧帝那张平静的脸,想起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那不是一个冷漠的君主,而是一个把关心藏在最深处的长者。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
丹朱也点点头:“我也明白了,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陪伴父亲。”
三人离开御书房,各自离去。
过了几天,丹朱来向风铃姮和云羿告别。
他要去东海之滨,去那个月亮停放着的地方,研究如何把它升上天空。
“等我成功了,你们晚上就能看见月亮了。”他笑着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真正的月亮,阴晴圆缺,照亮大地。”
风铃姮正要开口,丹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对了,信使说伯弈让我带给你的信。”他把信递给风铃姮,“他说一定要你亲启。”
风铃姮接过信,看着信封上“风铃姮亲启”几个字,心中涌起一丝警惕。
伯弈。
那个在女国斗争中一次次不站队、一次次算计的男人。那个看似臣服、却不知藏着什么心思的男人。
“我们一起看。”她看向云羿和丹朱,“我怕打开后会中了圈套,就像之前中了亚宇和墨烊的圈套一样。”
云羿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别怕,我在呢。”
风铃姮心中一暖,点点头,拆开了信封。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信帛中飘出,沁人心脾。
风铃姮皱了皱眉,更加谨慎。她轻度呼吸,缓缓展开信帛,三人一起低头看去。
伯弈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文采斐然:
“风铃姮亲启:
吾今提笔,思绪万千。先女王在世时,吾常伴左右,见其功业,感其胸怀,今日思之,犹觉心潮难平。
先女王之功,平定叛乱,统一七国,使万民归心。先女王之政,勤政爱民,昼夜不息,使百姓安居。先女王之德,胸怀宽广,包容四海,使贤才归附。先女王之义,正义凛然,善恶分明,使奸佞胆寒。先女王之貌,倾国倾城,风华绝代,使日月失色。先女王之品,真诚坦荡,大义凛然,使天地动容。
凡此种种,皆吾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天下好词,用尽亦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风铃姮看到这里,忍不住道:“伯弈是真的有才华。这文采,这排比,一般人写不出来。”
云羿点头:“继续看。”
“世人皆道吾与先女王是政治联姻,各取所需。然吾今日要告诉你的,是一个只有吾知道的秘密——
先女王在所有人面前,都是王。端坐高堂,威仪赫赫,一言九鼎。可只有在我面前,她不是王。
她会在无人的庭院里转圈圈,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像个小女孩一样开心。她会拉着我坐秋千,依偎在我肩上,看夕阳一点点落下。她会暂时忘记那些国家大事,忘记那些烦人的王夫,只做她自己。
她在我面前,是矜弱的女子,是需要依靠的妻子,是愿意卸下所有盔甲的普通人。
所以,我才是她的正夫。
不是因为我是最早的那个,不是因为我是最有才的那个,而是因为——她只在我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风铃姮心中震动。
她想起幻境中那个年轻的女王,想起她杀伐果断的模样,想起她面对止微抢婚时的霸气。那样的女王,确实很难想象她会在谁面前转圈圈。
可伯弈说,她会的。
在他面前。
“风铃姮,吾知你心中对吾多有防范。吾不怪你。这一年,吾年事已高,不会再起事端。吾只想求你一件事——
理解吾。
让吾留个好名声。
吾与先女王的故事,吾希望有人知道。吾希望后人提起伯弈时,不只是说‘那个会算计的王夫’,而是说‘那个让女王在他面前做小女孩的男人’。
如此,吾愿足矣。
伯弈绝笔”
风铃姮读完信,心中五味杂陈。
她抬起头,正要说话,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那香味……
不对!
她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云羿和丹朱的脸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风铃姮睁开眼。
她站在一片荒凉的山脚下,衣衫褴褛,双手粗糙。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是谁?
她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种感觉无比清晰:
饿。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双腿发软,饿得眼前阵阵发黑。
得找吃的。
她踉跄着走进山里,看见树上有些野果,却不敢摘——万一有毒怎么办?她看见一只松鼠在啃食某种蘑菇,便学着松鼠的样子,摘了同样的蘑菇吃下去。
没事,没死。
她又看见野兔在吃某种草,便也拔了那种草,嚼了嚼,苦涩难咽,但能果腹。
就这样,她像动物一样活着。跟着动物找吃的,避开猛兽的领地,在树洞里过夜。
可她终究是人,不是动物。
她想要一个家。
她用石块和树枝,在山脚下搭了一个简陋的小窝棚。用藤蔓编成篱笆,圈出一小块地。她在山里找到能结果的树苗,移栽到篱笆里。她设陷阱抓到几只野兔,养在篱笆里,让它们繁殖。
一年,两年,三年。
她的窝棚变成了木屋,她的篱笆变成了围墙,她的果树结出了果实,她的野兔变成了兔群。
可她还是不满足。
她望向山外那片平原,那里的土地更肥沃,收成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