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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双生暗影 ...

  •   第二个人这样问了。

      风铃姮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姬瑶长叹一声,靠在软垫上,眼中锐光褪去,只剩疲惫:“那就对了。尧帝那老狐狸,他让你来,根本不是学什么治国。”

      她剧烈咳嗽起来,侍女忙递上药汤。姬瑶饮罢,喘匀气息,才继续道:“女国五百年,靠的是‘顺应’。顺应天时,顺应地脉,顺应人心。但有些灾劫,不是顺应就能躲过的。尧帝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所以他把你送来,一个亲身经历过‘末世’却又活下来的人,一个能在梦中驾驶‘月亮’飞升的人,来女国学最后的‘保种之术’。”

      风铃姮脊背发凉:“陛下,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姬瑶从枕下摸出一卷金帛,递给她,“打开。”

      风铃姮展开金帛。上面是一幅极其繁复的星象图,但星辰位置与她所知的天象全然不同。图侧有密密麻麻的注解,用的是另一种古老文字,她只勉强识得几个词:“大灾”、“周期”、“六千四百载”。

      “这是女国初代巫真留下的‘大周期星图’。”姬瑶声音低沉,“每六千四百年,天地气机有一次剧变。上一次剧变在六千三百八十年前,史载‘天柱折,地维绝,洪水滔天,女娲炼石补天’。而如今,周期将近。”

      她指向星图一角,那里有一颗用朱砂特别标出的星辰:“这颗星,古称‘荧惑’,今人谓之火星。按图推演,半年之后,它将运行至特定轨位,与地气交感,引动地火喷发、江河倒灌。这还不是最糟,星图显示,届时将有‘天外石雨’降临,其规模可能远超上古记载。”

      风铃姮指尖冰凉。梦中的景象,陨石如雨,洪水灭世,难道不是幻觉,而是……预言?

      “尧帝知道?”风铃姮哑声问。

      “他大概知道一部分。”姬瑶收回金帛,“但他不信‘命数’,只信‘人力’。他秘密筹备多年,想以人力抗天灾。而我,我老了,女国也快撑不住了。”

      她眼中浮起深深的悔恨。

      “我年轻时,曾游历四方,自负才智,引入外族男子,以他们的武力、谋略扩张疆土。我给了他们权柄,让他们参与治国,甚至与他们生儿育女。”姬瑶苦笑,“当时觉得,这是‘融合’,是‘进步’。如今才知,这是埋祸。”

      “那些男子,如今各自笼络朝臣,扶持自己的女儿,争夺王位。他们要的不只是权力,更是‘定义权’,他们想将女国‘女子为尊’的祖制,改为男权天下。他们要把我这个女王写成‘昏聩老妇’,把政敌写成‘祸国妖人’,然后独占青史书写之笔。”

      她抓住风铃姮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到颤抖。

      “风铃姮,我时日无多。我那几个‘男宠’……呵,如今已是权倾朝野的‘王夫’。他们背后各有部族支持,一旦我死,女国必起内战。届时莫说应对天灾,自保都难。”

      姬瑶直视着她,一字一句:

      “我要你,以尧帝使者身份,镇住朝局。我会将治国权柄逐步移交于你,教你女国秘传的‘调和之术’,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以最小代价维持稳定。待朝局稍稳,你便继任女王之位。”

      风铃姮愕然:“陛下,我乃外族,何德何能……”

      “正因为你是外族,无派系根基,反而能镇住各方。”姬瑶打断她,“且你身负‘月光’,或能感应灾变先兆。女国需要你,这天下,或许也需要你。”

      她松开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去吧。三日后大朝会,我会正式引见你。这三天,让巫真教你占卜、地脉感知、还有如何与这山川草木‘对话’。女国五百年存续之秘,尽在于此。”

      风铃姮退出寝宫时,日已西斜。

      廊下铜铃在晚风中轻响,声音空灵,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女国境外。

      云羿和丹朱被五花大绑,丢在栈道入口的乱石滩上。女国士兵下手不重,但绳索系法刁钻,专压关节穴位,让人使不上力。

      “她们真扔啊……”丹朱费力地坐起,左臂的伤被牵扯,疼得龇牙。

      云羿已用翅膀边缘的锋利羽刃割断绳索,过来帮丹朱解绑:“巫真说我们‘影响道心’?荒谬!”

      “女国风俗如此。”丹朱揉着手腕,“不过,风铃被单独留下,我总觉得不安。我爹的密令太蹊跷。”

      “更蹊跷的是女国国王。”云羿望向云雾深处的城郭,“我祖父曾提过,女国姬瑶女王年轻时叱咤风云,吞并周边七个小国,建立商道,连中原都忌惮三分。这样的雄主,晚年竟会被几个男宠架空?”

      丹朱沉默片刻,低声道:“权力的本质是‘叙事’。谁掌握了讲述历史的权力,谁就掌握了当下。姬瑶女王的男宠们争的,或许正是这个。”

      远处栈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警觉地隐入石后。只见一队女国士兵护送着一辆封闭的马车疾驰而出,方向不是往东回中原,而是继续向西,往更荒僻的雪山深处去。

      马车经过时,风吹起窗帘一角。

      丹朱瞳孔骤缩。

      车内坐着的人,虽只瞥见侧影,但他绝不会认错——

      是亚宇。

      那个本该由侍卫押送回帝都复命、此刻却出现在女国秘境方向的亚宇。

      车窗内,亚宇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转头,那总是一片空茫的眼神,此刻竟清明如镜,甚至对云羿和丹朱的方向,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马车绝尘而去。

      云羿大声问丹朱:“他不是回帝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那些女兵为何护送他?”

      丹朱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道:“也许我们被骗了。”

      夜风呼啸,卷起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云羿和丹朱跟上去,想看看亚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俩跟着来到一座豪华又奇怪的宫殿前,躲在石头后面。

      亚宇的人动作极快又脚步很轻。

      丹朱和云羿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便被几双铁钳般的手从石后拖出,口鼻被浸了药的布巾捂住。挣扎只持续了数息,黑暗便吞噬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们躺在一张厚软的毛皮地毯上。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暖意,与女国境内那种清冷温暖的草木香不同,这里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龙涎香的暖甜气息。接着是视觉:头顶是绘满星辰的穹顶,星辰位置却非中原星图,而是扭曲怪异的异域排布。身处的厅堂宽阔,四壁立着直抵天花板的乌木书架,架上塞满羊皮卷与竹简,其间却突兀地夹杂着几柄镶宝石的弯刀、几套精钢锁子甲。

      这不是女国的建筑风格,更不像中原制式。倒像是西域商队带来的异域王庭与中原书斋的古怪混合。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亚宇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换了身墨绿色绣金线的锦袍,长发用玉冠整齐束起,脸上再没有之前那种空茫的雾气。他正用一柄银刀削着梨,动作优雅精准,梨皮连绵不断垂落。

      “这是哪里?”云羿率先弹起,本能去摸腰间弓囊,空的,兵器已被收走。

      “我父亲在西境的一处私宅。”亚宇将削好的梨放在白玉盘中,推过桌面,“放心,梨没毒。你们昏迷时我已喂过解药,那迷药只是让人暂时无力,不伤根本。”

      丹朱撑着坐起,左臂的伤处被细致地重新包扎过,用的是上等丝绢和清香的药膏。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几套锁子甲上停留片刻:“你父亲是武将?”

      “是医者,也是谋士,偶尔也提刀。”亚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陌生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两位请坐吧,我们聊聊。”

      厅堂两侧摆着几张胡椅。云羿与丹朱对视一眼,谨慎落座。

      “你父亲是谁?”云羿单刀直入。

      亚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东墙一幅巨大的刺绣屏风前。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图,但凤凰的眼睛被人用金线粗暴地绣成了重瞳,显得诡异而威慑。他指尖拂过凤凰羽翼,声音平静:

      “我父亲名唤寻宁,他是猰貐族最后一位嫡系传人,医术占卜冠绝中原。后来族中疫病,长辈尽殁,他便离族云游,在昆仑山脚下遇见了当时还是王储的姬瑶,也就是我的母亲。”

      他转身,眼中浮起复杂的情绪:“那时姬瑶二十出头,正带兵征讨西戎。她中了一种奇毒,军医束手无策,是我父亲以猰貐秘术救了她。之后三年,他随军行医,助她吞并七个小国,开辟商道。姬瑶爱他才智,也恋他温柔,将他纳为王夫。”

      云羿充满好奇地问:“既是王夫,你为何会在外长大?又为何此前从不知自己身世?”

      亚宇走回书案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摊开。那是一幅精细的人体经脉图,但旁注密密麻麻,记录着孕期脉象变化。

      “我父亲亲手绘的。姬瑶怀胎七月时,他诊出是龙凤双胎。”亚宇指尖点在图中腹部位置,“当时姬瑶正与北狄交战,忧思过重,胎象不稳。生产那夜暴雨倾盆,她在行军帐中艰难诞下两个孩子,先出来的是女儿,健康红润;后出来的是儿子,也就是我,却气息微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父亲说,那时帐外喊杀声近,姬瑶失血昏迷。他当机立断,用猰貐族的‘龟息秘法’封住我的心脉,造成夭折假象,然后让亲信将我连夜送走,送回猰貐族故地由族人抚养。而对姬瑶,他只说男胎未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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