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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星沉赋在 ...

  •   她去清河郡找到闭关的崔桐,她问崔桐:“我多年不孕是否是崔桐师兄你的手笔?”

      崔桐跪在祠堂前,他忏悔说:“确实是我一直暗中给你下毒,每次见你,我都会戴上我特制的长期浸泡在毒药中的玉石和香囊,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是我自制的专门让妇人不孕但不影响身体健康的药物,那枚水月门的玉佩也曾在毒药中长期浸泡。”

      崔桐说:“我为了不让你和曹丕有孩子以至于你会一心为你和曹丕的孩子谋划,你会忠于曹丕从而你再也不会接受我,再也不会顺从与我的共同理想,所以我隔两年就会去见一次你去暗中给你下毒让你不能有孕,我还把浸了毒药的玉佩送给你。曼儿师妹,我对不起你,我随你处置。”

      崔桐忏悔着回应着,郭曼无语,她现在这个年纪才想明白她为何一直无子,原来是被崔桐算计了。

      郭曼她已经心气儿全无,她不想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再怨恨任何人了。崔桐是真小人,可这乱世之中,各为其主,为了自己的理想与利益,谁又没有过小人行径?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有共同利益时,可以合作,就像孙刘联盟。可当有了利益冲突,孙权就可以派人把刘备的结义兄弟关羽杀死,到了之后再需要联盟的时候,照样还进行联盟。

      “你能算计我利用我背叛我,是你的本事,我被你算计,是我无能,我不怨你。”郭曼给崔桐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她回了郭家老宅。

      宅子早已破败,院中荒草丛生,只有那株老槐树还活着,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她站在祠堂前,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深深三拜。

      父亲,母亲,兄长,我回来了。

      虽然迟了三十年。

      她又去了孟家。姐姐早已作古,侄儿们见了她,惶恐下拜,口称“太后”。她扶起他们,在姐姐的牌位前上了一炷香,坐了半晌,什么也没说。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在心里。

      然后她去了铜醍侯府,那个她十五岁时住过的地方。府邸还在,却已换了主人。她站在门外,看着那块蒙尘的匾额,想起那个叫孙勰的少年,想起那些一起练武的清晨,想起他看她时眼中那种混合着倾慕与嫉妒的光。

      “这位夫人找谁?”门房探出头。

      “不找谁。”郭曼摇头,“只是看看。”

      她转身离开时,听见门房对同伴嘀咕:“怪人,听说这府从前的主人,是叫孙勰吧?好多年前就得罪了曹家,被曹丕弄死了…...”

      郭曼脚步一顿。

      孙勰被曹丕弄死了?

      她忽然想起,曹丕曾有一段日子异常沉默。她问过,他只说“有些事,该了结了”。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国事,是南征...…

      原来,是私仇。原来,他早就为她报了当年被退婚、被羞辱的仇。

      可她从来不知道。

      郭曼苦笑一声,继续往前走。秋风更紧了,吹得她衣袂翻飞,像一只孤雁。

      下一站,江东。

      她没有进建业城,只在城外江边租了一条小船,顺流而下。江水浩渺,两岸稻香,渔歌唱晚。她看见江边浣衣的妇人,看见田中劳作的农夫,看见学堂里读书的孩童...…东吴的百姓,过得很好。

      就像魏国的百姓,蜀地的百姓一样。

      乱世之中,总有人能把一方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孙权是,曹丕是,诸葛亮也是。

      只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船过秣陵时,她远远望见了孙权在宴饮游乐。他的宫殿巍峨壮丽,比铜雀台更显奢华。她那个曾经爱过她又负了她的男子,如今已是东吴皇帝,子孙满堂,龙马精神。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归宿。

      她在江上漂了三日,上岸时,已近蜀地。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郭曼弃车换马,沿着崎岖山道缓缓而行。越往南,山色越青,水色越碧,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她想起诸葛亮在《出师表》里写的“益州疲弊”,可这一路看来,百姓虽不富足,却也安宁。

      丞相治蜀,确实有方。

      到成都时,已是深秋。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去了武侯祠。祠中香火旺盛,百姓往来不绝,都在祭拜那位鞠躬尽瘁的丞相。

      郭曼买了一炷香,在诸葛亮牌位前点燃。青烟袅袅,她看着牌位上“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几个字,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南阳春日,师兄教她下棋;想起赤壁战后,师兄写信劝她回头;想起那些年两军对垒,师兄一次次北伐,她一次次防守...…

      “师兄,”她轻声说,“你累了,我也累了。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没有回答,只有香烟缭绕,像无声的叹息。

      她在成都住了几日,每日只是走走看看。看锦江春色,看蜀绣繁华,看那些在诸葛亮治理下安居乐业的百姓。

      然后,她走了,像一缕风,来了,又去了。

      回程路上,她绕道去了洛阳西郊。

      柏思敏的墓就在那里,依山傍水,简朴得不像司马懿妻子的坟墓。墓碑上只刻着“司马懿妻柏氏思敏之墓”,连生卒年都没有。

      郭曼在墓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并蒂莲玉佩,当年柏思敏出嫁时,她悄悄塞进师妹嫁妆里的。后来思敏去世,司马懿将这玉佩还给了她。

      “思敏,”她抚摸着冰凉的墓碑,“师姐来看你了。”

      风吹过山坡,野草起伏,像在回应。

      “孙权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师兄...…师兄也去了。师傅老了,认不得人了。崔桐闭关了,不见人了。”她轻声说着,像在唠家常,“师姐也老了,鬓边有白发了,眼角有皱纹了。”

      她眼泪终于落下:“可是思敏,你还这么年轻...…永远这么年轻。”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离开。走时,将那枚玉佩埋在了墓碑旁的土里。

      让这并蒂莲,陪着师妹吧。

      最后一站,首阳陵。

      曹丕的陵墓很简朴,按他生前所愿“不封不树”,只在一片山坡上立了块石碑,上书“魏文帝之陵”。没有华丽的祭祀建筑,没有庞大的陪葬品,就像他这个人,复杂,拧巴,却终究有他的气度。

      郭曼在陵前跪下,点燃纸钱。

      火光跳跃,映着她的脸,映着石碑上那几个字。

      “子桓,”她轻声说,“我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师傅老了,师兄去了,思敏...…永远年轻。孙权还活着,东吴很好。蜀地也很好,百姓都念着诸葛亮的好。”

      她声音哽咽:“魏国也很好。睿儿长大了,能处理朝政了。司马懿.…..司马懿很用心,虽然我知道他有私心,但只要我还在,他就不会乱来。”

      纸钱燃尽,灰烬随风飘散。

      “你当年说,有三悔。”郭曼望着墓碑,眼中泪光闪烁,“其实我也有三悔。一悔当年在水月门,没有好好听师傅的话;二悔在江东时,没有早早看透孙权的本性;三悔.…..三悔在你生前,没有多陪陪你,没有多告诉你,我有多感激你,有多爱你。”

      她说着,深深叩首:“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听不见了,我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秋风萧瑟,黄叶纷飞。她的背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中。像完成了某种仪式,像了结了某种宿命。

      回到洛阳时,已是初冬。

      曹睿率群臣在城门外迎接。郭曼下了马车,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看着那个已经长成青年的皇帝,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可以放心了。

      “母后。”曹睿上前搀扶,“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郭曼微笑,“倒是陛下,这些日子国事繁忙,辛苦了。”

      母子二人并肩入城。百姓夹道相迎,高呼“太后千岁”。郭曼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座她守护了半生的都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她的国,她的家。她还要继续守护下去。夜里,郭曼独自登上楼台。

      台上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望着北方,那里有曹丕的陵墓;望着西方,那里有诸葛亮的祠堂;望着南方,那里有孙权的宫殿。

      天下三分,鼎足而立。而她站在这里,像一根定海神针,撑着这魏国的天。

      “师傅说,乱世之中,最难的从来不是如何赢,而是如何不迷失本心。”她轻声自语,“师傅,弟子好像...…有点懂了。”

      不迷失本心,就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守。

      就是为了这城中的百姓,就是为了这江山的安宁,就是为了那些已经离去的人未竟的梦想。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深了。郭曼最后望了一眼这万里江山,转身下了高台。

      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像还要再走很多年。像这乱世的故事,还未完待续。

      正月,郭曼屏退左右,独自登上楼台。

      风很大,吹得她玄色凤袍猎猎作响。她扶着冰凉的栏杆,极目远眺,洛阳在脚下铺展开来,街巷纵横,炊烟袅袅,远处涡河如带,更远处是苍茫的北方平原,再远是看不见的江南与蜀道。

      郭曼回忆她的一生

      她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是县丞,母亲早逝。童年的记忆里,多是父亲灯下读书的背影,和兄长们习武时的呼喝声。那时天下已乱,黄巾、董卓、诸侯并起,但她家还算安宁,直到建安初年,父亲病逝,兄长们相继死于战乱。

      八岁,她被姐姐接到孟家。孟氏是孟子后人,诗礼传家。在那里,她第一次系统地读书,读《诗》《书》,读《孟子》,读“民为贵,社稷次之”。那些字句像种子,种在她心里,多年后才开花结果。

      十八岁,她拜入水月门下。师傅说“你心有丘壑”,师兄诸葛亮说“师妹通透”。那四年,是她最纯粹求知的时光。学纵横术,学兵法,学治国之道。也学看清人心,看清这乱世的本质。

      二十二岁,师傅派她入世。她去了江东,认识了周瑜,认识了孙权,那段情,热烈却短暂。她爱过那个英俊风趣的江东少主,却也看清了他的局限,他爱她,却更爱他的江山;他宠她,却不愿给她施展的天地。

      离开江东时,她哭了。不是为情,是为一种幻灭。原来这世上的男子,大多如此。

      后来她去投奔了诸葛亮。师兄还是那样,清澈坚定,眼中燃烧着“兴复汉室”的光。她被感动过,被刘关张的情义感动过,可最终她发现那不是她的路。

      建安十八年,涡河边,她遇见了曹丕。那时她二十九岁,他二十六岁。她奉命接近,却动了真心。因为在他眼中,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占有,是尊重;不是禁锢,是并肩。

      后来这些年,她辅佐他争世子,助他登基,陪他治国,陪他南征。哭过,笑过,吵过,疑过,最终,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深的烙印。

      曹丕走后,她接过担子,临朝称制,辅佐幼帝。挡诸葛亮北伐,拒孙权羞辱,平衡朝堂,安抚百姓,日日夜夜,殚精竭虑。

      累吗?累。后悔吗?不后悔。

      这一生,她努力过了。从一个孤女,到一国太后;从水月门弟子,到影响天下格局的女人。她守住了承诺,守住了曹丕的江山,守住了魏国的安定,也守住了自己心中的道。

      窗外的风更急了,她的一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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