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算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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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一时间血液全冲进了大脑，胀痛的到要炸开。
他拿出手机给程澈打电话，却在拨号的时候看到左上角一个×号，手机卡被拔了。
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垃圾桶，空的，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两圈。
等到稍微理智了些，林蔚跑到书房打开电脑，给程澈的工作邮箱发了封邮件。
大约十分钟后，就有了回复：
——等我回来，学校帮你请假了，好好休息。
林蔚骂人的话打了一堆，却在点发送之前指尖顿在半空，思考了好一阵子，又闭着眼睛长吁一股气，把原先愤怒尽显却毫无意义的文本删了个干净。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行简洁的问句：
——几点回来？
石沉大海。
林蔚在书房坐了两个小时，也没再等来一个回复。
看着窗外移动的阳光，他不知道此时能做点什么。
只是想着，如果程澈下一秒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打断他的腿！
想到后来，日光渐渐变得浓重，橙色，红色，天都快黑了。
他什么都想不到了，大脑空白着曲腿坐在椅子上，空洞的眼神注视着窗外，直到房间变得越来越暗。
几乎是最后一丝亮光掠过窗，客厅就有了响动。
程澈比以往哪一天都回来得早。
林蔚走出去，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若无其事，一如既往俊朗的笑容，嘴巴张合就吐出温柔的话语：“眼睛怎么还红着，没休息好吗？”
说着，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心就抚上了他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
林蔚一言不发，满心迷惑地望着他。在漫长等待中沉寂的怒气在他心底缓缓复苏，他一把将程澈推开，径直往外走。
到了玄关处，门还是打不开，钥匙照样仍旧不见踪影。
在他正欲翻找的时候，程澈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仔细一听，也分辨不出是戏谑还是愠怒。“去哪里？”
“钥匙给我。”林蔚转头瞪着他。
“你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吗？”程澈唇角带笑，眼睛凉阴阴的，领带松松在胸前挂着，一手插兜歪了头一副疑问的模样。
“我不想跟你吵架。”林蔚尽力平复着自己越发焦躁的情绪，语气和缓到近乎商量，“明天有考试，我得去学校拿复习资料，别闹了。”
程澈注视着他半晌，慢慢走了过来，“你不复习，也不会考得很差，我明天再送你过去就好了。”
“......”林蔚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不能动手不能动手，解决问题才是第一位...他天人交战，不停地劝慰自己。
可当程澈迎上来要亲他的时候，林蔚几乎是瞬间就躲开了，心里那股散不开的郁结快给人憋死了，忍不住就虚虚给了他一巴掌。
“你能不能成熟点儿！”林蔚手抖个不停，被他藏到了身后，面上严肃道：“别再玩无聊的把戏，我很忙！”
程澈挨了一巴掌，却无知无觉似的冲他笑了笑，“你不允许我对你隐瞒，可你对我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嗯？”
“你在说什么？”林蔚感受到一丝危险，身体不自觉往鞋柜上靠。但动弹不了，程澈总是喜欢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你的考试上周就已经全部结束了。”程澈目光一凛，语气就狠了，“你在骗我，你就是想丢下我，甩开我！”
林蔚眼神游离，微微偏过了头，“就算不是考试，我也有做其他事的自由，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就困住我。”
“我爱你，我离不开你。还需要什么道理？”
近在咫尺，程澈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林蔚扭头躲避，“你不要胡搅蛮缠，话我都跟你讲清楚了，是你自己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程澈沉默片刻，轻声问：“如果我非不让你走呢？”
林蔚感受到自己腰间明显收紧的力道，回过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珠，看到了小小的自己被压缩在里面。
“别逼我讨厌你。”他额间微蹙，咬牙切齿的决绝。
只是那颗狂跳的心，和身侧不安的手出卖了他。
程澈脸色变沉，紧紧盯着他，似乎是想找出他威胁自己的破绽。这只是一句空话，气话，谎话，不是林蔚真心实意的厌恶，很可惜，他失败了。
林蔚的倔强，一如从前，坚毅从眸子里透出来。利剑一般就射穿了眼前人。
程澈偏头哼笑一声，松开了他，边往里边走，一边语气轻松道：“开玩笑而已，你当什么真呢？钥匙在我上衣口袋，你拿吧。”
林蔚虽摸不清他忽然的转变，但还是试探着摸向挂在手边的衣服，确实拿出了自己的钥匙。
只是原本的小熊钥匙扣变成了一串银色的链条。
正当他低头看着发愣时，程澈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我看你昨晚没睡好，才自作主张帮你请了天假。害怕了？”
林蔚抬头看向他，手握紧了，链条冰凉坚硬，硌在他掌心。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转身推开了门。
他要走了。
“林蔚。”程澈忽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林蔚停顿下，回过头问道。
程澈在玄关外那道小小的光影交界处，静静看着他，“天黑了，早点回来。”
林蔚胡乱点了头，推门而出，将一切隔绝在了门后。
寂静在空旷的房间里流淌，一个人伫立着，茫然。
程澈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紧闭着的棕色门上，直到一阵风吹来，小臂上些许的凉意。
他开始在房间走动。
餐厅，冷掉的食物还原封不动摆在桌上，三明治里的牛肉凝起一层白霜。牛奶顶层也成了层厚重的固体...
林蔚没有吃他做的饭。
把这些可笑的失败品扔进了垃圾桶，程澈又仔细洗了遍手，来到了书房。
电脑在待机，椅子歪了方向，其余任何还是自己走之前的样子。
林蔚对他的所有都兴味索然。
窗帘轻轻摇曳，程澈走过去关窗，暖热的气流从他面前拂过，万千灯火闪耀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星星落下来了。
空气质量不好，加上光污染，城市里看不到星星。
不像以前在庙川，在院子里一仰头，漫天星辰就落进了眼睛里，不过那个时候，他不认真看星星，而是侧目，悄无声息地望着林蔚。
他想着，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好了。
没什么宏大的愿景，在他所有关于未来的设想里，林蔚一个人就占据了全部。
事与愿违。
他什么都有了。
林蔚却要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程澈静站在窗前，神色空茫，他什么都不敢赌，只是拿走了林蔚的钥匙，就在办公室忐忑了一天。
一个顶着天使头环，光明的程澈说：“林蔚不会原谅你，快回去跟他道歉！”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灰暗的影子说：“爱不爱有什么要紧，只要他能陪着你就是了。”
三个程澈，密谋着，驳斥着，引诱着，度过了虚无又疯狂的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才得出个结果，程澈想起了一切：想起林蔚从小就了不起的梦想，想起他为生活奔走，满头大汗却总笑声琅琅的模样，想起他们拿到录取通知书，林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想起他们在江城，林蔚穿着白色的衬衫，轻佻挑起他的下巴，满不正经却又意气风发的那句：我养你啊。
一切的一切，摸爬滚打的二十年，又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就把林蔚，从小就像只小鸟一样四处飞的人，困在沉默，争吵，眼泪中呢。
算了吧。
“算了吧。”程澈无意识，喃喃重复了一句。
又是耳鸣与眩晕，他伸手抓了一旁的窗帘。房子是赶工期装修的，又没人盯着，只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挂钩就断裂了。
白色的薄纱悠悠扬扬落下来，像舞台剧的终场落幕。
程澈扭头看着，眼里透出一种烦躁。
晦气。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
仿佛是一种嘲弄——他的生命，生活，都是摇摇欲坠。
平静下暗流涌动，祥和中危机四伏。
走了也好，等一切都了结了，再去接他回来。
掉了也好，掉在自己眼前，好过给林蔚带来烦恼。他本来就不喜欢这里。一直不喜欢。
在程澈的眺望中，不远处那条隐在树荫中的人行道上，林蔚捏着手中的钥匙，漫无目的地走着，孤魂野鬼般的游荡。
早点回来，程澈那句叮嘱一直在他耳畔回荡。
林蔚没有回去的勇气。
跟程澈的相处，现在宛如盲人摸着石头过河。可他当不了睁眼瞎。
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林蔚生出了跑掉的想法。
先躲起来。
等到脑子清明的时候，或许能柳暗花明也说不定。
晚风吹起了他的T恤下摆。他停下脚步，转个身，就是机场的方向。
伸手，蓝色的出租车停在眼前。
等再停下来的时候，黑夜变成白天，喧闹归于寂静，蓝色的出租车停在一排白杨树旁。
“到了，这地儿可真够偏的。二十。”
林蔚付给他五十，拎着大包小包下车，走近了夏日里宁静的小区。
爬几层楼梯，站在熟悉的门口，他深吸口气，摆出一副笑脸，抬手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身穿浅灰睡衣，睡眼朦胧的男人出现在林蔚眼前。
“哥。”林蔚笑嘻嘻道，“十点了，你还在睡觉？”
沈皓白这才睁开了眼睛，迷雾消散，眸光清明，“小林！”
说着，侧过了身，随手抓抓自己的头发，把他往客厅引：“快进来，怎么到这么早？提前打个电话也好呀，我来接你。”
家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林蔚自然就在沙发上坐了，开朗笑道：“想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哥，够喜吗？”
沈皓白给他倒水，扭头对他无奈一笑，“喜喜喜，喜死我了可。”
把水杯放在林蔚眼前了，才又向门口瞥一眼，疑问道：“你一个人来？”
林蔚顿了下，端起水往嘴边送，“是，我放假了，比较闲。”
他没提程澈的名字。
沈皓白也不问，看他喝水有点急，笑着提醒道：“小心烫啊，慢慢喝。”
眼前的年轻人，眼下青黑，眼中红血丝蔓延。白色体恤下摆处皱皱巴巴，仔细一看，下巴上青青一层胡茬。
他来得很匆忙，简直像是临时起意。
怎么了呢？
沈皓白在与林蔚的谈笑中，面色和煦，一如既往地幽默柔和，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替人担忧着。
看来程澈之前的苦恼是真的。他们有矛盾了。
林蔚话很多，滔滔不绝讲完他的学校，他的老师，他天才一般的学长。
喝口水，继续讲他的的考试，他的工作，他的职业规划，学院的交换生名额....
林蔚一张强颜欢笑的脸，眼睛却毫无涟漪，静得像死海。沈皓白听得久了，叹了口气，像是随口一提：“你没争取一下吗？”
“什么？”林蔚愣住了，
“交换生的名额。”
林蔚杯子里的水晃出来，茶几上晶莹的水珠在滚动。他忙抽了纸巾去擦，“我..我成绩不好，申请不了。”
沈皓白低头一笑，又看向对面慌乱的人，“是吗，可我上回听说，你专业排名还不错，能到前3%。”
“听谁说？”林蔚有点警惕地问。
“你说呢？”沈皓白耸耸肩，不作隐瞒。
林蔚当然知道是谁，某种程度上，程澈与沈皓白的亲近超过自己。他刚才紧绷的肩膀塌陷了，泄气道：“我不放心他。”
说到这里，林蔚看向打开着的卧室门，像是寻求某种情感的平衡，问道：“老孙呢？他去哪儿了？”
沈皓白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一手托着下巴，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不知道啊，我睡醒人就不在，可能是去店里了吧，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林蔚点了点头，眉头微拧，看起来是在思索着什么。
沈皓白也没有说话，短暂的话语空白中，林蔚搓了搓手，犹犹豫豫开了口；“哥...你知道我跟程澈...吧？”
第一次对沈皓白这个亦师亦友，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人说起这个，他有点微妙的...难以启齿，将最重要的三个字含糊了去。
沈皓白一听这话，眼睛重新亮起来，刚才那个哈欠带来的萎靡一扫而光，他注视着林蔚，脸上是调侃的笑，故作疑问道：“啊，你跟他在...吧？”
他学林蔚讲话，也省掉了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算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