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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无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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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可是帮他不少,小心他移情别恋踹了你啊小林蔚~”说罢,施樱悠然起身,冲他摆摆手,“这顿你请,回见喽。”
林蔚看着对面,程澈送江总上了车,还欠身趴在窗口笑着说了些什么。
原来他是骗自己的。
他根本就没有江总断了联系,只是说一些漂亮话以作搪塞,他所有的说辞根本不会影响原本的预定轨迹。
林蔚眼里溢出了绝望,他信任程澈,信任他们的感情,可程澈总是这样做,阳奉阴违。自己又能信得到几时?
直到今天,十几年过去了,他才在别人的口中,一点儿一点儿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程澈出来。
形影不离,密不可分的岁月里,他疼惜的,喜爱的,依赖的难道只是虚假的躯壳吗?
再也忍受不了,林蔚匆匆付了钱跑下了楼。
对面黑色的轿车开走,程澈一个抬头,就与街对面的林蔚四目相对。
隔着一条喧嚣的、流动的河,他们像两座突然浮现的孤岛。
汽车的鸣笛、行人的谈笑、商铺的音乐,所有这些嘈杂的声响,在此刻却构成了一片真空般的寂静。
只有彼此实实切切,清清晰晰映在彼此的眼睛里。
林蔚凄楚的目光静静落在对面那个挺拔俊美的男人身上。
许久许久,久到他足以把这个人彻底描绘一遍,深深地映在脑海里。
才缓缓转过了头,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程澈正要追上去,却被身后赶来的同事绊住了脚步,他的会才开到一半,走了一个江总,还有好几个江总一样的人坐着等他。
在艰难抉择的时候,同事已经抓着他的胳膊进了大楼。
或许林蔚会在家等我,我晚上回去再慢慢给他解释就是了。程澈麻木着,自我催眠。
等他终于忙完一切,赶着时间回到家里,漆黑的,冰冷的,空荡的。
程澈抱着一丝希望,把家里的房间转了个遍。
都是一无所获。
没人等他,没人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
林蔚,不再顾着他了。
明知道他走了自己会疯掉,可他还是毫不留情的走了。
程澈坐在床边,迷惘了一阵子,忽然就笑了,根本就是自己太蠢了,竟然给了他逃走的机会,什么尊重,什么理解,什么自由都是鬼扯!
林蔚不会在意自己,从他说出来想要走的那天起,就是算着日子等着借口跑。
现在等到了,就走得一干二净了!
就应该关着他,让他哪里都去不了才对,那样他才会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
暴虐与阴暗在他体内疯长。
程澈一个甩手就把床头柜的杯子摔在了地上,腾地一声站起来,他就要去找人。
林蔚能去的地方很有限,西城沈大哥家里,要不然就是江城那套房子?
管不了许多,程澈只是闷头向外走去。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他不能没有林蔚,不能没有林蔚。
愈想,头痛欲裂,耳鸣不断。
程澈强撑着开了门,却是瞬间呆立当场。
“林蔚...”
林蔚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就绕过他进了屋内,直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程澈欣喜过后,急匆匆追过去。门没反锁,他试探性敲了两下就进去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程澈在他床边坐下,抓过了他的手双手握着。
“楼下。”
“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走了?”
程澈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是要走。”
程澈又抬起头,警惕望着他,“你要去哪儿?”
“这个你不用管,我只问你,你跟不跟我走?”
“我当然跟你走,你去哪儿?”程澈将他的手握得更近,生怕说着话下一秒人就跑了。
“放弃你的这些,你愿不愿意?”
程澈手里的力气松懈了,目光犹疑,“这个...不影响吧。”
“走了就不回来了,你说呢?”林蔚语气发急,直勾勾望着他。
“得回来。”程澈又抓紧他,眼神很坚定。
空气突然凝滞,静默。
“你舍不得。”久久之后,林蔚凄苦一笑,“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为了我吗?我都陪在你身边了,你还要这些做什么呢?”
“我...”程澈哑然,明显他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他被林蔚难住了。
林蔚把手抽回来,定定望着他,“别再自欺欺人了,程澈,我只是正好出现在你反叛父亲的道路上,就是没有我,你还是会做一切,不是吗?”
程澈开始手抖,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
“是不是连带着跟我在一起,都是你跟你爸作对的一环?”
“不是!”程澈急了,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这么想,因为一点小事就把我们的一切都否定掉?”
林蔚望着他,不作争辩,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暖黄灯光下,静止的空间里,程澈得意洋洋的声音突兀又刺耳:
“你知道我跟谁搞吗,是林蔚,你看,他的枕头,他的衣服,我们同床共枕,就跟你和妈妈那样....”
程澈睁大了眼睛,急忙伸了手,直奔手机而去。
他可以向天发誓他对林蔚的感情是纤尘不染。
可那个声音,那个场景,却是他对程海明晃晃的挑衅,他无法辩解。
林蔚扬手躲开他的争抢,随意把手机摔在了桌上,转头问程澈:“还不够吗?”
“不,不,我当时没有那个意思。”程澈慌忙靠近他,想再去握他的手,“是真的林蔚,我骗你我瞒你是我不对,可在我们的感情上我从来没有一句假话对你讲过,你,你不信我吗?”
林蔚红着眼眶,凝望着,不说话。
程澈更加焦急,也双目猩红,“你怎么会有这一段录音,你去见我爸了?你信他的话了是不是!你要站在他那一边了是不是!”
林蔚沉默着。他没有见,这段录音是他偶然收到的,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程海早就知道他与程澈的关系,但是既然谁也没有挑明,那他也是闭口不提,能逃避一时算一时。
那时,他与程澈甜蜜着,柔情蜜意蒙蔽了双眼,也愚蠢了心智,他只想着天下太平,长长久久。
可今天当他在路上再次无意中点开这段音频,就全然换了一种感觉。
程澈的语气,有种可憎的,小人得志感。
他无法忽视掉施樱的话,一切在他的脑中自动串联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何时,有意或巧合,自己变成了程澈与他父亲博弈场上的一颗棋子。
“林蔚,不是这样的。”程澈深吸口气,满脸焦急地说,“他就是想让我们分开,你醒一醒好不好,不要上他的当。”
“他为什么非得要我们分开?”
林蔚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出其不意,让程澈怔在当场。
这个答案是万万不能说的,难道要告诉林蔚,是我爸爸害死了你的父母,让你在庙川孤苦无依,在外颠沛流离吗?
谁会接受跟自己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只要一说出来,他跟林蔚之间就是横亘了道天堑。
今生今世也跨不过去了。
还记得那天他找到程海,把一切证据都摔在父亲办公桌上,底气十足地警告道:“别再干涉我们的生活。”
程海一刹那的皱眉,翻开纸页后却是微微笑了笑:“那你就去告诉小林,一切都是我害的,看看他会不会心胸广阔,把一个“程”字分开来写。”
程澈回想着自己当时的反应,他说林蔚会分辨。
程海却说,“你试试,是人都逃不过人性的弱点,我占了他爸爸的一切,你从小锦衣玉食,他吃不饱穿不暖连个户口都没有在庙川的雪堆里长大,你说他会不会怨恨你?”
程澈记得自己当时很害怕,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程海一直翻着带来的资料,遗憾道:“我也很愧疚,但这些并不能证明我有罪。不过面对小林我倒是可以坦诚,你要让他来问我吗?”
“说啊?”林蔚的声音将程澈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一惊,回过地神,瞳孔有了焦点,“他...他看不得我好,还能为什么。”
这一句话,林蔚噙在眼眶的泪黯然滑落,他偏头一笑,抬手抹掉了,“程澈,你现在甚至对我说谎,都不屑于动动脑子了。”
“我...我没有。”程澈被他哀绝的神色吓到,急忙解释,“是真的,他只是不喜欢我,他....”
“够了!”林蔚狠狠甩开他,“我对你们的父子恩怨没兴趣!”
程澈怔怔望着他,满眼惊慌不知所措,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都不敢眨眼。
他怕再睁开眼睛,林蔚就变了个样子,一个永远也不会再喜欢他的陌生人。
林蔚眼里还是溢出来的爱意,他扯扯嘴角,放缓了声音说:“我...我本来买了机票,可我在机场,就想起我去江城打工,你来送我的那天。一样的天气,一样的黄昏,同样的蓝色玻璃,你明明不在,可我却还是在那里看到了你,笑盈盈的跟我说话,那么好看。我舍不得那天的你,又回来了。”
程澈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知不觉就已泪流满面,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那个银色素圈还在他衬衫袖口里头藏着。
他摸索着解开袖口,将它滑落会手腕处。
林蔚忽然难过地厉害,哽咽地说不出话,好久才断断续续道:“程澈,我...我那么..喜欢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喜欢...喜欢你,你...你这样对我...我受不了。”
程澈心如刀绞,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一声声说着;“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什么都不会瞒你,林蔚,你别不喜欢我好不好...”
林蔚任他抱着,下巴搁在他肩头,茫然空洞的眼睛,水雾弥漫。
他望着飘动的纱质窗帘,那盆枯黄了叶子的天堂鸟也被程澈搬了过来,却是枯黄的更加严重,奄奄一息地耷拉着。
林蔚在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程澈一下下的心跳,喷洒在他颈窝处的呼吸,平静地说:“程澈,我们分手吧。以后还能做朋友。”
脖颈处微弱的气流停止了,胸前那一下下的心跳却是剧烈狂乱起来,紧接着程澈抱着他的胳膊就是一种要勒死人的力气,“小宝,别说气话。”
“我是认真地。”林蔚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我想过了,我们谁也不愿意改变,我没有办法对你的谎言视而不见,你也不会放下跟你爸爸的恩怨,我相信你爱我是真的,因为我也是一样。但是只有爱的两个人不足以支撑得起生活,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或许有一天你能想明白,或者是我先想明白,到时候要是还有可能,也是来得及的。但现在不行,我怕我哪天一觉醒来,看着你站在厨房的阳光里也无动于衷,我不想到那一天。”
他的话没有颤抖,程澈的肩头却一片潮湿,衬衫被晕开了一个牡丹般的深色形状。
程澈久久未动,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样一个半跪着的姿势抱着他。
许久许久,久到林蔚的腰隐隐作痛,他才终于哑着嗓子,说了句话:“给我点时间考虑。”
林蔚不作多想,点了点了头。
那晚是怎么睡得?
记不大清了。
林蔚只记得床很宽广,有点冷,程澈的味道很淡。他睡一会儿就醒,断断续续,直到在某次睁开眼睛,已是一片明亮。
晕沉着走出去,程澈就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路过书房的时候,窗户大开着,却还是若有似无的烟味儿。
他走进去一看,烟灰缸堆出了一座灰色的山。
林蔚一阵心绞痛,下意识扭头闭了闭眼。
在地上呆站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的烟草味在鼻腔中不再有存在感,他才走出去。
今天有课,换了衣服,林蔚顶着一双青蛙眼要出门,扭动门把手,却是纹丝未动。
林蔚皱了眉,再来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转头一看,自己放在鞋柜上的钥匙也不翼而飞——程澈的意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