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庙川》重荷

89、不能走 他那张嘴有

　　“能下班了吗？”林蔚坐着仰头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程澈稍作思考，“可以，回家吧。”

　　可到了路上，程澈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原来是不可以，他只是不想让林蔚白跑一趟。

　　“嗯，大家辛苦了，明天下午两点再开会，早上休息，嗯，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在等红灯的间隙，程澈看了眼副驾，“喝酒了？还有股烧烤味儿，跟谁去的？”

　　“靳言。”

　　程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面上微不可查的紧张，但话是风轻云淡的：“你俩凑一起除了骂我，还能说什么？”

　　林蔚笑了一声，偏过了头静静望着他，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大腿，“骂你就够了。”

　　程澈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是绿灯已经到了，他不好再深究，只是抽空看看他，不知道林蔚又在酝酿什么折腾人的办法。

　　他最近是真的又爱又怕，一边觉得林蔚这样耍小性子有种别样的可爱，一边又受不了他一些不知真假像刀子一样的话。

　　等停好车，俩人往电梯走，昏暗的灯光下，林蔚竟然主动牵过了他的手。

　　程澈轻声一笑，把他的手抓到眼前晃了晃，“心情很好？”

　　“不好就不能碰你了？”林蔚带着些许戏谑。

　　他最近没有没有剪头发，前额的碎发垂下来，一副乖乖样。肤色也因为不再奔波，白白净净。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短袖，蓝色的牛仔裤。

　　程澈看着电梯门上俩人的倒影，忽然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这样的林蔚就跟穿校服的时候没差。

　　好想...欺负他。

　　况且自从上次林蔚打他一巴掌，两人就再也没什么亲近，程澈有苦难言。

　　他跟林蔚在一起当然也不只图这个，可是这也是喜欢的一部分啊，他就喜欢林蔚一个，什么都是他一个。

　　进了电梯，程澈压抑不住那股躁动，给人压在角落里。

　　“干什么？”林蔚明知故问，眼含笑意。

　　“你。”程澈言简意赅，轻触他的唇角。

　　“为什么不能是你？”林蔚仰头躲着。

　　程澈一怔，微微蹙了眉，但是几乎是刹那间，他就又笑了起来，“也可以，我不在乎这个。”

　　林蔚把他一把推开，“回家再说。”

　　行吧，程澈望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觉得今天的电梯运行格外慢。

　　一出电梯门，两步不到就是家门口。

　　打开门，林蔚就被铺天盖地的吻砸晕了，呼吸被程澈剥夺的所剩无几。堵在略狭窄的玄关处，嘴唇发麻，舌尖发痛。

　　程澈揽着他的腰，光是接吻已不知餍足，后背一股凉风吹过，林蔚推开他，稍微喘口气，“能不能...先进去...”

　　“嗯。”拇指来回蹭蹭他的唇，笑了笑，“我抱你。”

　　“用不着。”

　　拒绝无效，一阵天旋地转林蔚就离了地，说来也奇怪，程澈的力气相比与之前，那真是大了许多。

　　直到脱了衣服，林蔚在灯光下眯着眼睛，这人是怎么背着自己偷偷变壮的？

　　“好看吗？”程澈挑眉问道。

　　“一般吧。”林蔚偏过了头。

　　不行，自己也得去运动运动了，他心里盘算着。

　　“小宝，别生我的气了。”程澈缠上来，贴在他耳边说着。一边说，手里好不消停地磋磨。

　　林蔚喘气，双目紧闭，扬着脖子，不说话。

　　程澈也不再说什么，长臂一伸关上了灯，黑暗里，就更加肆无忌惮。

　　半小时，林蔚说：“等...等一下....”

　　程澈没等。

　　一小时。林蔚又加：“别...别这样...”

　　程澈咬上他的耳朵：“这样是哪样？你不说我怎么懂？”

　　林蔚说不出口，咬牙忍着了。

　　两小时，林蔚就哭：“程澈，你个混蛋！放开我！”

　　程澈不放。

　　四个小时？不知道，已经没人在算了。

　　喘息，湿热黏腻的空气，心跳，以及低沉沉的那句：“小宝，我爱你...”

　　林蔚就沉底昏睡了。

　　真是不长记性，等周身干干爽爽了，又往身后那个温软香热的怀抱中缩。全然不想自己经历的那番难言的折腾。

　　爱，爱，爱是什么东西？

　　折磨人的东西。

　　到了第二天醒来，林蔚才反应过来程澈那句给员工大方的假期是什么用意？

　　合着就是给他自己找方便！

　　等再见了面，程澈笑意盈盈倚着门框看他，“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蔚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一点儿食欲都没有：“随便。”

　　程澈点点头，又看了他好久，走过来俯身在他脑门印下一吻，摸摸他的软热的脸颊肉：“再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在林蔚还发愣的时候，就潇洒离去，做饭去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林蔚的厨艺毫无长进，他进厨房开火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去也是旁观的，今天也是一样，他悄无声息在一边站着看。

　　现在是开放式的厨房，更加宽敞，林蔚却依然小尾巴似的，前后脚跟着程澈转悠。

　　搞得程澈苦笑不得做完了一顿饭。

　　天气又是晴空万里，窗明几净的餐厅，两个人排排坐着吃饭，程澈好看的一双手剥虾也是优雅美观。

　　林蔚嘴巴里刚放进一口青菜，就听到他问：“昨晚怎么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但是现在不好讲，林蔚思考一会儿，摇摇头。

　　“来查岗的？”程澈笑嘻嘻凑过来问道。

　　“是啊，你万人迷嘛。”林蔚说完把他手里的虾拿过来吃。

　　“那你可得天天来，万一有人爱上我，我把持不住。”程澈故意笑道。

　　林蔚也忍不住笑，没再说话。

　　过了半晌，程澈又凑过来，“骗你的 ，我心里只有你。”

　　林蔚把虾塞他嘴里，“快吃饭。完了有事跟你说。”

　　程澈看了眼时间，快到他开会的时间了。

　　“什么呀，你现在就说吧，我一会儿该走了。”

　　林蔚停了筷子，一手搭在桌上像是有点为难。

　　程澈以为他是怕时间不够，于是体贴道；“要是不急，等我晚上回来，我今晚不加班。”

　　林蔚望着他，终于慢慢说道；“程澈，我想了一下，前段时间是我太折腾你，我向你道歉。”

　　程澈惊得一口水呛着，咳了两声才看向他，“我..我没在意，你不用这样说。”

　　突如其来的道歉，程澈心里并无欣喜，反而是那股莫名的不安在无限蔓延。

　　昨晚到今天，林蔚都是一反常态，他怎么了？

　　“我也不会再讲要跟你分开的话，我离不开你。”

　　这倒是让程澈心里一股暖流，稍微镇定了些，伸过手想碰碰林蔚。

　　“但是你得把你做的一切都告诉我。”林蔚抬眼正视着他，有点严肃，“你在跟施樱做什么？”

　　程澈的手僵住了，而后缓缓收了回来，他重新拿起杯子，望着餐桌说道：“没做什么，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知道她为什么找你，对吗？”

　　程澈顿了顿，“为什么？”

　　“他姐姐的事，是你吗？”

　　程澈目光一凛，转头望向他，“你已经有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

　　林蔚神色担忧，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程澈紧接着问道：“所以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顺着我，就是为了知道这些？”

　　“她不会放过你的，别再冒险了，跟她断了吧。”

　　程澈不喜欢他那样认真的表情，好像什么看透似的悲悯，便又回过了头，目视前方。

　　“我有数，这个你不用管。”

　　“等你回到学校，我们可以一起申请留学，离开这里。”林伟往他身边挪挪，握上他的手，言辞恳切：“你跟程叔叔斗来斗去，能有什么结果呢？”

　　“你以为我想走就能走得掉吗？”程澈凄苦一笑，“还有你，你也是一样的。你也走不掉。”

　　“为什么？”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程澈反握上他的手，满眼的苦楚，“林蔚，我不会害你，你不用在意这些，也不用为我担心。只要你信我就够了。”

　　林蔚望着他，显而易见的担心。

　　程澈又思考一会儿：“施樱姐姐的事，就是意外，她来到我家，我妈跟小姨都出去了，她说怀了我爸的孩子，我很生气，拿牛奶杯砸了她，她打了我一巴掌，我就把她往门外推，可她非要拉着我一起走，我一甩手，她就崴了脚从楼梯上摔下去了，那不能怪我。”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施樱是为了你才找的我？”

　　程澈低了头，“是，一开始我没想起来，直到有次我找不到你，跟踪了她才知道的，她家的住址一直没变...”

　　“你...”林蔚怔愣着，一时语塞没说出话。

　　“那时候我说什么你也不听不进去，什么都瞒着我，我只能从她下手。”

　　林蔚想着，在西城的一幕幕，程澈从一开始的焦灼到后来的纵容，原来他俩谁都没把谁算进去，都是在彼此眼皮子底下演戏。

　　他觉得心痛，也觉得可笑。

　　人总是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程澈，这些事都过去了，你别再跟她一起胡闹。”林蔚忽如其来的恐惧，所有人和事都在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程澈赢了他爸爸，施樱还是会跟他斗下去，没有尽头。

　　“我不会输的。”程澈拍拍他的手，有点高兴，“快结束了，我爸最近没找你吧，说明他正是焦头烂额呢。”

　　林蔚高兴不起来，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程澈忽然打断，“我得走了，等我来了再说。你今天没课就好好在家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说罢，起身换了衣服就走了。

　　林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桌上凉透的饭菜，迷茫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才回过神。

　　“喂，哪位？”

　　“小林蔚~是我呀。”女生娇俏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闯出来：“出来散步，今天天气好。”

　　“不...”下意识的拒绝出了口，林蔚又收了回来，转而说道，“可以啊，哪里？”

　　“这么爽快，是不是最近都想着我？”

　　“.....”林蔚沉默了。

　　那头一阵清脆的笑声，“一会儿给你发地址，拜拜。”

　　林蔚收拾餐厅，换个衣服的时间，地址就发了过来。离这里的比较远的商场，不像是个散步的地方。

　　不过他也不是奔着散步去的，便按时赴约。

　　二楼临街的咖啡厅，施樱见到人来，嫣然一笑，招了招手。

　　“不是要去散步吗，怎么坐这里？”林蔚坐下来就问道。

　　“脚酸，你背我我就去。”

　　“不了，我腰酸。”林蔚往咖啡里加了好几块糖，他喝不惯苦东西。

　　等林蔚终于得到自己自己满意的甜度，抬头就看到施樱就笑盈盈盯着他。

　　“你姐姐还好吗？”

　　施樱闻言不再是上次的暴怒，而是平静又坦然，“还好，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你呢，你好吗？”

　　施樱秀眉微蹙，细细打量着林蔚的神情，似乎是想从他脸上读出一点虚伪和嘲讽，但是林蔚是真挚的一双眼睛。

　　她只能点点头，“还行。”

　　“施樱。”林蔚低头搅动杯里的咖啡，缓缓说道，“你想去国外吗？跟你姐姐一起去，你的成绩也不差，可以申请个好学校。”

　　施樱又是一怔，杯子僵在半空好半晌，才俏皮一笑，“小林总，你供我吗？”

　　“可以”。林蔚抬起头看向她，诚恳道，“你的学费，生活费，还有你姐姐的疗养费用，我都可以每年打给你。”

　　施樱哼笑一声，撅了嘴巴，“据说我所知你在江城的生意不是给了别人？怎么还在这里说大话？”

　　林蔚笑了笑，“我有分红，而且毕业了我也会有工作，不会亏着你们。”

　　施樱盯着他，蓦然笑出了声，她的声音好听，引得旁人都频频侧目。

　　“林蔚，你这种人很讨厌。”施樱收敛了笑容，“为了姓程的你能做到这份儿上，你是傻瓜吗？”

　　“我们都很年轻，没必要耗在这里。”林蔚语气充满无奈与疲惫，“那是上一辈的恩怨。”

　　“如果是你的家人受到伤害，你能做到吗？”

　　林蔚沉默了。他真正的家人只有奶奶，可她早早就走了。

　　“我姐姐一个人含辛茹苦养着我，她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来讨一点说法，有什么过分？”

　　“那是你姐姐自己的选择，她是个成年人，为自己的走错的路付出代价，有什么不对？”

　　施樱脸色骤变，愠怒着躲开了他的注视。“生活所迫，她没办法。”

　　“可她想要的更多，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不是吗？”

　　“她是被骗的！”施樱愤恨着对他低声吼道，“是程海骗了她！她才跟了他，可是她怀孕了，程海就后悔了，说什么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儿子，我姐姐才去的他家。她就想弄个明白有什么错？”

　　不等林蔚反驳，施樱就步步紧逼，“你知道什么，你只知道程澈的一面之词，他那张嘴有几句话是真的，你分得清吗？”

　　林蔚怔着，一时间没回答出来，他想说当然分得清，但是话哽在喉头，愣是说不出来。

　　“你以为他是为了你们伟大的爱情才跟他爸对着干？”施樱粲然一笑，“你好傻啊林蔚，他那样说只不过是让你心里难受，认为他是在为你牺牲，好让你更加死心塌地的跟他在一起。一石二鸟，很好的计划不是吗？”

　　林蔚放在腿上的手握紧了，心里有一阵子的惊涛骇浪掠过，但是面上不动如山，“那是为什么？”

　　“他恨他爸啊。”施樱说着，笑眯眯凑近他，一脸的八卦和痛快，“你知道吗，其实他也是他爸妈乱搞才不小心生的，就是一个...意外。可他爸爸偏偏从小对他好得不得了，等到有一天他发现一切都是假象，自然是接受不了了，挺可怜的是不是？”

　　林蔚心里钝刀划肉般的疼，但是施樱却微微一笑，“但是活该。”

　　“闭嘴！”林蔚忍不了了，别过了脸，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像话。

　　不要这样说程澈，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他还那么小，他能懂什么，难道看到爸爸的婚外情人不推开要亲亲热热地抱上去吗？

　　“生气了？”施樱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惋惜，“林蔚，你人蛮好的，总是被他耍得团团转，我都心疼。”

　　说着她目光往对面街道一瞟，对林蔚说道，“哎呀，那不是你的小男友吗？”

　　林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