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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不相干? “昨晚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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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风在自由自在穿梭,只剩下树叶簌簌,俩人站立着,直到程海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林蔚他把手从程澈手里抽回来,又一屁股坐回到长凳上。
他宁可自己蠢到无药可救,最好是个聋子瞎子就不会从蛛丝马迹和程海频繁的试探中察觉出他们关系的暴露,可偏偏他就是什么都能看出来,听出啦,推测出来。
真是痛苦。
他只是想要一个得过且过,每个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的安宁。
都做不到。
谁都要个结果,要个理由,要个真相?
有什么重要?
曾几何时,他好奇自己的父母,想要一个自己被抛弃的理由,现在早就没有了,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上学,赚钱,爱程澈,幸福得要命。
除了偶尔想念奶奶,他什么不想计较。
见好就收的道理,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懂。或许他也不是全然懂,他也因为程澈的神秘而怨恨他折磨他。
每个人都是面目全非,他累了。
回不到装疯卖傻,看透不说破的时候了。
林蔚望着一片绿色的生机盎然,安于现状和斩草除根拉扯着他脆弱的的神经。
很痛。
他呆愣着,一动不动。
“不用在乎他的话。”程澈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上他的双手,仰视着劝解,“他是他,我是我,你不用因为他曾经的小恩小惠就产生负罪感。我会连带你的那份一起还给他,我们什么都不欠他的,嗯?”
林蔚缄默着,静静感受程澈手心的温度,风中他的味道,那张俊朗却带着微不可查慌张与讨好的脸。
他把程澈拉起来,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了。
手还是交叠在一起,这里没什么人。排排坐在阳光里,花团锦簇的,好温馨甜蜜的景象。
年轻总是破碎又美丽,慌乱又强装镇定。
“程澈,你说我今年多少岁了?”
“21 ?”没仔细算过,他们甚至从没仔细算过这个时间,程澈说得很不确定。
“22 吧。”
“嗯。”程澈心不在焉应着,他只是在揣测林蔚为什么忽然提起年纪呢?
“时间过得好快。”林蔚笑了笑,摸摸他的手感叹着,“你以前很矮,记得吗?山路也不敢走,我牵着你,走了大半年你才能自己走。”
“记得。”程澈也笑了。那是很美好的记忆。
林蔚望着眼前的虚空,轻笑着说:“我以为我一直能照顾你呢,没想到后来是你老顾着我。”
“一样的。”程澈凝望他侧脸,痴迷又疑惑。“怎么忽然说这个?”
林蔚回头迎上他的目光,“我陪你的那三年,你早就很多倍的还给我了。”
程澈簇了眉,“什么意思?”
“我们都在往前走,你却一直困在庙川那几年。”
“没有,我一直努力跟着你。”
林蔚摇摇头,“小时候跟着我,现在长大了,你应该多想想自己。”
程澈也摇头,“你就是我。”
每当我试图专注自己,脑海里都先浮现你的脸。程澈没说出来。
“你休学是为了工作,你热爱你的工作吗?”
在林蔚一双通透的眼睛注视之下,程澈诚实的摇摇头,“我没什么热爱的。”
“赚了钱做什么,你有计划吗?”
程澈思索,先摇摇头但又觉出不妥,又立刻补充道:“先买个你喜欢的房子。”
“房子现在就能买,那你没必要创业了。”
程澈思索了会儿,“我得比我爸强,才能护着你。”
林蔚了然一笑,丝毫不意外的他的答案,他不再注视着程澈,而是又将目光投向远方,“我就知道,你做这一切,无非就是为了我。”
程澈也跟他看向同一处,一块刚修剪平整的草皮,绿油油的。
“是,我想跟你毫无威胁的在一起。”
“你说的毫无威胁就是把我圈在一个无人造访的空间里,当傻瓜。”
“不是。”程澈慌忙反驳。
“是。”林蔚平心静气道:“当然我一开始也愿意,我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可爱的,你并不怎么高明的演技,色厉内荏的强迫,生气发火我都很为你着迷。”
“你....”程澈一颗心悬着,他甚至没为林蔚的洞察力感到震惊,只是试探着问:“现在...是不喜欢了。”
林蔚几秒的沉默,接着就诚实点点头。
程澈的心就被这样捅了一刀,鲜血淋漓的被林蔚摔在地上。还不等他弯腰弹弹土捡起来,再塞回去,折磨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昨晚不喜欢你,今早我又爱上你。”
林蔚像在说梦话。“我摇摆不定,你却说你所有的冒险与牺牲都是为了我....”
林蔚忍不住悟了下心口,“我压力很大,生怕自己对不起你,可我总是在对不起你。”
他将一切无所保留摊在春夏相接的阳光里,程澈却扔选择避而不见,他只在乎自己想听得。
林蔚那句‘今早我又爱上你’给他扎了针强心剂,破碎的心重新跳起来。
已经够了,不能再听下去,程澈要逃:“我忽然想起来有工作,我先走....”
“也许是我们在一起太久了,才让你变成这样。”
程澈僵在正欲起身的动作,不得已又跌回去,“所以呢?”程澈愤怒将他面向自己,“下一句是什么,分手吗?这才是你拐弯抹角的最终目的?”
“如果分开能让你清醒一点,为什么不行?”林蔚红着眼睛,“难道有一天,我们什么都耗尽相看两厌了,你才能放的下吗!”
“我不会有那一天!”
“可我会有!”
林蔚眼泪落下来,程澈怔住了,他恨死了林蔚这样刨心置腹的坦诚,连骗一骗他都不屑于!他恨林蔚,看见他的眼泪也无动于衷。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程澈目眦欲裂低声吼完,又是惨淡淡笑了下:“不过就算是你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让你走。”
林蔚不作争辩,抬手蹭了把眼泪,“我要是真想走,你拦不住我。”
“你试试。”程澈说完,不再跟他坐下去,拉着他站起来回家。
疾步走着,一边说:“是你先亲我先抱我也是你说要跟我有个家,我俩到这天,不是我引诱你,是你!”
林蔚被他拽着,低着头不说话。
在电梯里,程澈没了耐心,为什么要说一些莫名其妙大义凛然的话伤透他的心,再对他的悲恸视而不见,凭什么!
或许林蔚跟不爱自己,当年换做另一个人出现在庙川,也是一样的结局。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为什么不说话,你以前不这样对我。”程澈非得让他看着自己。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上升失重的眩晕感中,程澈的脑子愈加不清醒。
林蔚被迫正视了他,“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有一句听进去吗?”
程澈又先别过脸去,“没一句我爱听的。林蔚,我就是对你太好了,你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我。”
“......”
叮——电梯门打开,林蔚看到近在咫尺的家,心道不妙,他知道程澈有多生气,他拉着自己回家,无非就一个目的。
林蔚想逃,不再跟着他急促的步伐。
“我也可以在这里亲你。”程澈先看了眼楼道的监控,再对着林蔚耍无赖。
“.......”
僵持了三秒,程澈就凑了过来,林蔚往后躲,被他拦住了腰。
“林蔚,其实我从来都不怕,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我顾及着你的处境,所以什么都能忍。”
“你撒谎,你不会不怕。”林蔚一只手搁在他俩之间,不让他靠近,“你既然不在乎,那你为什么对着江总只说我是你发小?”
程澈蹙额盯着他,眼里忽然有了浅浅的笑意,“你吃醋了?”
“不,我只是拆穿你。”
“不用。”程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推拒的手按了下去,在亲过来的一瞬间还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在俯身靠近的最后一瞬,他脑子里掠过的是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这个吻被世界看见,如果因此被放逐到更边缘的境地,那么林蔚是不是就只能和他相依为命。
楼道里有脚步声,电梯在运行,随时都有来往的人,林蔚很慌,却挣扎不开。
脚步越来越近,有可能是路过的是遛狗的大爷,买菜的奶奶或是下班回家的年轻人?他只能掩耳盗铃,尽可能拿程澈的脑袋遮住自己的脸。
无人后,程澈放开了他,“信了?”他盯着林蔚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脸,心里却是一片空茫的悲凉。
不等林蔚动手,继续拉着他回家。进了门,把林蔚往卧室一推,就甩上了门。
只不过一个里面,一个在外面。
也没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林蔚搞不清的他状况,但也懒得再想,躺床上睡觉去了。
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程澈自负到无药可救。
林蔚满心烦躁地拉过被子盖住了头,不一会儿又把被子甩开,可恶,全是程澈身上那股狗味儿,闻着就烦!
两天毫无意义的争吵,耗神费力,林蔚周末在家当尸体,连程澈做的饭都不吃。
程澈又生气,无计可施。
第一次见到这样难缠的林蔚,他犹如困兽。
打不得骂不得,亲不得碰不得,到底要怎么样?
晚上回到房间,程澈就挨挨蹭蹭,抵着脑袋问他,“林小宝,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嗯?”
林蔚闭上眼睛,拒绝说话。
不说就不说吧,程澈搂上他,睡着了林蔚还是往他怀里钻。
林蔚周一去上课,晚上回来家里就搬空了,他站在门口惊愕,直到程澈从卧室出来看到他。
“换个地方,这里不好。”
轻描淡写,是通知,不是商量。
林蔚走进屋内,靠柜子站着,“这是我的家,我不会走。”
这房子是他第一笔正式收入买来的,满怀憧憬住进来,连窗帘都是自己选的。
而此刻那个印着蠢萌小狗图案的窗帘也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杆。阳光毫无遮挡地刺进来,照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个他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充满生活痕迹的窝,被连根拔起、彻底抹去。
程澈这样,只不过是控制他,剥夺他。
林蔚又怎么会如他的愿,执拗地与他对抗着,说什么也不肯走。
“你走就是了,管我做什么?”他淡淡的,没什么大的反应,在空荡荡的房间了转悠,找自己的杯子喝水。
连个杯子都没剩?这王八蛋!林蔚在心里骂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喋喋不休的人。
“难道你被满楼的人议论吗!”程澈只是在激励挽救自己过失,他不能让林蔚受到伤害,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林蔚回过头,莫名瞪着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不是你的目的吗?现在又搞自我感动这出是什么意思?程澈,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程澈哑口无言,闭了下眼睛深吸口气,去牵他的手,“是我做错了,先跟我走,等这里添置了新的东西,你想过来就随时过来住好不好?”
“不去。”林蔚任他牵着,却是不为所动。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程澈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我就不应该给你拒绝的机会。”
“怎么?”林蔚笑道,“你要绑架啊?”
“也不是不行,林蔚,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程澈一个头三个大,原地转了一圈抓上他的肩膀,“你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啊?”
林蔚看着他,“不要再跟江总来往,我就跟你走。”
程澈一愣,一口回绝,“不行,我得工作。”
林蔚思忖片刻,又说:“把你的财务报表给我看看,我就跟你走。”
程澈又一愣,稍作考虑,还是回绝,“年底给你,现在不是时候”
林蔚甩开他,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悠悠说道:“你看,你什么都做不到,却要一直要求我,这不公平,我还是不能跟走。”
“你跟我讲什么公平?”程澈一手撑着桌面,俯身望着他一脸疑问,“你之前不也这样对待我?我求着你哄着你,你还是深更半夜往荒郊野外跑,在李富强身边混,我有这样折腾过你吗?”
“我知错了,所以我后来改了,什么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你。”林蔚盯着他,“可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你就是不懂啊,只会胆大包天变本加厉。”
程澈眼神回避,但仍不退让,“我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担心什么呢?难道我在你眼里,就真的是会不择手段违法犯罪的人吗?”
林蔚别过脸,“那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少管我。”林蔚又站起身往窗边走,“你赚你的钱,我上我的学,咱俩不相干。”
“你说不相干就不相干?”
“我为什么不能说?”林蔚站着看楼下的风景,话说得风轻云淡,“我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下属,程总,就算你事业有成,也不能连我思想自由都要掌控吧。”
伶牙俐齿,油盐不进!
程澈在他身边站着,脸色气得发白,沉默了许久。
直到阳光跑出了花园,他才开了口:“好,我不跟江总来往,你跟我走。这样总可以?”
林蔚一怔,缓缓转头看向他,怀疑道:“真的?”
“嗯。真的。”程澈像是彻底没招了,叹了口气,“如果能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这话是个人听了都会震撼,高兴,没有谁会在英俊潇洒的爱人虔诚望着你,说出山盟海誓时无动于衷,林蔚也不例外。
他的心在空洞地加速跳动,砸得胸腔闷痛。
目的达到了,他也不畅快,为什么呢,他也不清楚。
天黑透的时候,这间房就彻底空了,争吵和欢笑,在锁落下的那一刻,他们的一段回忆,就封存在里面。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重新找回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