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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裂 ...

  •   黛西临行前的话让我有种隐隐的不安感。她说得没错,我们的地方按理来说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一次可以被解释为偶然,但如此频繁且连续,只可能是出了问题。黛西猜测一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排除她和安琪以及我的话,剩下可以被怀疑的目标就屈指可数了。

      我心底应该还是不愿意怀疑任何人的,但眼下的情况不得不让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回安琪并寻找新住所的计划也必须立刻着手打算。这次我不打算接受任何人的帮忙,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需要把风险控制到最低,等有机会再将信息交给黛西就没什么问题了。

      希望事情不会像我和黛西想的那样,希望吧。

      不仅仅是搬家的事,方才和皇太子以及更早和神秘人——或者说凯文——的交流让我一时也有些犹豫。如果最开始我对凯文的拜访有些怀疑,那么皇太子的说辞则让我大概理解了其中的缘由。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叛乱,其中的牵扯实在是太多,皇太子说得没错,我们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而到底是加入叛军还是帮助皇太子就成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按照皇太子的说法,这两者的目的无疑是相同的,那就是需要帮助帕乌尔建立新的秩序。这对于我和黛西来说是件好事,我也承认帕乌尔的现状并不合适和正确。不光是造成了大量的贫民窟这件事,对神殿言听计从,压迫百姓,还有种种对神殿的恶行袖手旁观。帕乌尔明明是以强权为名的国度,却依旧屈服于更强大的神殿之下。

      这与我的理想相差甚远。

      但这个时候再去纠结过去显然是不恰当的,如今我只能小心谨慎地走每一步,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按照双方的说法,帮助皇太子也许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暴力的反叛会让伤亡进一步扩大,而且谁也无法保证事态会不会一直照计划发展,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或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那么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况且,我对于凯文有些莫名的不爽感,可能是因为他在最开始并没有向我们坦白事情的真相,也没有告诉我们到底要加入怎样的战斗中去,只用护卫的名义试图蒙骗我们,让我们为他卖力。我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我需要对谁举起武器,也不知道将来我可能伤害的人会是谁,又会夺走谁的生命。在战争里生死和立场都太过沉重,对此有所隐瞒只是最为不耻的做法。

      我有些抗拒这种……像是被当枪使一样的感觉。

      可能是之前的经历让我对这类事实在是有些心理阴影了,要是再被耍得团团转,我恐怕真的会大哭一场也说不定。

      不过那时候不光黛西,连安琪一定也会笑话我的吧。

      为了避免那样的事发生,我想我对眼下的决定必须打十二分的精神和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才行。

      大概是因为我们才刚刚搬到这里,行李算不上多,简单的收拾之后房间又变得空空如也了。我莫名有些惋惜起来,这间屋子其实很符合我的预期,环境也安静,我本想着可以在这里度过一段不错的时光,没想到一切还没开始就要匆匆结束了。

      我刚打算坐下来喝口茶再去接安琪,门在这时又被敲响了。

      我被吓得差点呛到直咳嗽,心想没想到黛西的猜测这么快就有了应验。我没有立刻将门打开,而是在门口询问了对方的身份和来历。

      对方并没有回答我,而是抛出了另一个让我警铃大作的问题。

      他说:“黛西在吗?”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之前的两方人都是看中了黛西在战争中优秀的统筹和作战能力才会上门来的,如此推断的话,其实不难发现黛西才是这里最有价值的存在。而对方的疑问更是印证了这一点,甚至比皇太子更加直白简洁。

      我故意装傻,告诉他我不知道。

      门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他随后继续开口:“抱歉阁下,情况紧急,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开门和回答我们的问题,那就只能恕我们无礼了。”

      我的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只有几秒的沉默后,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常大的动静,像是在搬运和摆弄什么巨大的武器一般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随后,像是要印证我的猜想一样,有什么锋利的东西从门前穿透了过来。随着一声巨大的噪声,我面前的木制房门已经多了几道可怖的狰狞的裂口,在那之后我看见门外的模糊人影,随后是一声巨大的声响。

      ……搞什么啊?!

      这已经不再是商量和规劝的范畴了,这已经是赤裸裸地发动攻击和威胁了!

      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里想着该如何把消息告诉安琪让她先一步逃走,再告诉黛西她的想法或许没错,而且比这更糟,情况似乎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意料。

      在我犹豫的时间里,对方已经将门彻底劈烂。我讶异于对方的实力,却也为自己的安危感到一丝担忧和后怕。我试图转换角度去寻找一个能够让我避免战斗并逃走的机会,但很可惜,对方的两个人似乎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为首的女人依旧拿着那把巨大的斧头,露出一个有些嫌弃的表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整理起自己因为抡动巨斧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趁着他们似乎在交流的空档窜了出去,我伸出拳头尝试着攻击女人的手腕试图让她因为吃痛而丢下武器,这样我的胜算或许还多一些。我的武器早在被剥夺身份的时候就尽数遭到收缴,眼下可以说是手无寸铁也不为过。对方看起来比我有准备得多,硬碰硬我只会输得更惨。

      “啧!”女人有些不耐烦地咂舌。

      就在我试着调动萦绕在身侧的源制造些混乱的时候,另一个人出声了。我其实有些看不清他是如何拉开我和女人的,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刚刚凝聚的源已经消失了。

      他从女人身后走出来,我这才看清他的样貌。那是一个看起来更加成熟和稳重的年轻青年,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和变化,只是在和我面对面的时候轻轻咳嗽了两声。

      “失礼了。”他说,“我是冷孜骞,这位是尹榆霜。因为您似乎实在不愿意配合,我们才出此下策,对于造成的破坏和损失我们会尽可能全数赔偿的,还请谅解。”

      尹榆霜瞥了我一眼,没有多说话。她大概是在想我刚才突然攻击她的事情,不过我现在也没工夫深究这一点了。

      “您对我们似乎有些误解,丹尼尔阁下。我们此行并非要伤害您,或是逼迫您做出什么选择和决定,我们只是为了帮助您而来的。”冷孜骞说。

      “什么?”我警惕道。

      “想必最近你的生活应该并不平静。”他顿了顿,“我不知道你究竟对眼下的情况了解多少,又有怎样的打算,但我们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劝说你不要参与这场争斗。置身事外,对任何事充耳不闻,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尹榆霜接话道。

      “我们需要你保持绝对的中立。”冷孜骞继续说,“不答应任何一方的请求,也不参与这次的叛乱,保证对这件事绝不干涉。”

      这下可有意思了。

      除了叛乱的双方之外,眼下出现了来路不明的第三方势力。面前的两个人总让我有些陌生感,我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穿着,又或者是他们的气场给了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下意识猜测他们的来历,是民间势力?其他的贵族?还是同样想分一杯羹的小势力。我甚至开始怀疑起他们会不会是神殿派来插手帕乌尔内战的使者,毕竟尹榆霜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我想不通他们的目的,帕乌尔的内战只可能有两个结局,一是反叛军胜利,二是皇太子的势力镇压成功,除此之外我想不出第三种可能,除非战火会突然莫名其妙自己平息。而在此之上我不觉得有人会为此渔翁得利,除非……

      他们是邻国的人。

      神殿为此也有所牵扯,如果帕乌尔真的元气大伤,就正好中了神殿的下怀。神殿似乎对于帕乌尔的强权早有所戒备,只是近来帕乌尔的贵族比先前要硬气不少,才会有勇气在这方面和神殿呛声。如果帕乌尔为此真的战火连天,恐怕有不少人会联想到这是不是神殿的责罚。

      对于绝大多数帕乌尔人来说,神殿依旧是不可侵犯的。

      但邻国也会因此得利,只要放任战火烧下去,他们能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多。

      事情越想越复杂,而眼下也无法彻底排除他们和神殿有所牵扯的嫌疑。我只觉得一阵头大,似乎事情在我所不知情的时候发展到了极为复杂的地步。我现在甚至在思考或许他们的提议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牵扯进任何一方的争斗,只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活着。

      而我也有些好奇,他们似乎并不是来找黛西的,不然也不会对着我说这样多的话了。我有些想不通,我这样一个……一个……没什么用的前护卫队明星到底能在叛乱中起到怎样关键的作用,才会让他们忽视了能力出众的黛西,对着我说这样一番话。

      在此之前我并不打算直接答应他们,我想试着多周旋一番,套取些有用的线索。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我冷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况且,我如果听你们的话会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们会开出比他们更高的价码吗?”

      冷孜骞依旧没有什么复杂的表情变化,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冷着脸试图让我自己看起来疏离又冷静。

      “想必他们开出了不错的条件。”冷孜骞说,“但我知道,那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下意识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这个东西,只有我们能够给你。”他说。

      随后,他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信封,将它交到了我的手上。我想我拆开它的手一定是有些颤抖的,在打开前我似乎就已经预料到了那里面可能会是什么东西。我希望事情不会像我预料的那样,但很可惜,我的预感一向十分准确。

      我也是头一次有些痛恨我过分灵敏的直觉。

      那里面是几张纸,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没有钱币,也没有什么贵重的奇珍异宝,只是几张平平无奇的纸,却让我的心脏一瞬间开始剧烈地发抖。

      那上面记录的是落日镇的事。

      我粗略地扫视了一眼,记叙的文字想表达的内容算不上多,总结起来似乎只有一句话:凶手是佣兵团。

      这句话本来不会给我带来如此大的冲击,但问题在于……这个佣兵团,正是洛克所在的那个。

      里面还夹杂了几张显而易见的证据,一切都将问题推到了至关重要的风口浪尖。我丝毫没有得知仇敌的拨云见日的感觉,而是被什么更为汹涌浓烈的情绪所包裹和吞噬着。我在我的脑内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尖锐的耳鸣,似乎全身上下的血液也在一瞬间沸腾起来,又飞快降至了冰点。那些写着事实的字迹比我想象中要冰冷得多,但不知为何却让我的胸腔变得火热而滚烫,连攥着纸张的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用力,更加用力,直到猛地回过神来,才想起我方才有些失控和失态的模样。

      这一定是着了他们的道,我有些悲哀地想,但此时此刻我也没有工夫去思考这些了。

      冷孜骞没有管我突然的失控,而是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他说:“你就没有发现你精心寻找的住所已经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路过的醉汉都能进来上个厕所吗?关于这一切你应该有所觉察和发现,只是你不愿意去深究而已。”

      “有时候真相是伤人的,但我认为,学会接受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他说。

      我沉默不语。

      他们似乎并没有为此而感到什么,冷孜骞向我行了个有些恭敬的礼,随后和尹榆霜选择告退。他在临行前最后叮嘱了我一番刚才的要求,并特意重读了“不要被任何人当枪使”这句话。我的心脏怦怦直跳,但那一丝仅存的理智和信任仍旧在提醒我,这可能只是阴谋。

      这只是一次挑拨离间,他们看准了我和洛克的矛盾,试图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这么想着,拼命地重复着一些话语,试图让自己从刚才的失控里冷静下来。等到他们离开,我才跌跌撞撞地跑回屋里,拿出许久不用的通讯器,联系了洛克。

      “丹尼尔?”洛克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我却没那个心情深究。

      “洛克。”我说,“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我们约在了晚上见面,我到的时候,酒馆里还空无一人。洛克在半小时之后才姗姗来迟,他大概是刚刚结束了什么任务,一路小跑着向我靠近。我能看得出他似乎有些高兴,可能是因为我今天主动联系了他的缘故。但我的心情却和他天差地别,怀疑的种子在我心底生根,发芽,越长越大,快到了要冲破天际的地步。

      似乎是觉察到我的神色有些诡异,洛克顿了顿,才在我面前的椅子上落座。

      “怎么了,丹尼尔?”他轻松道,“如果是之前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之前?是指安琪吗?

      洛克似乎是以为我要为安琪的事向他服软,那么他的情绪就显得异常合理了。

      安琪的事让我对他的态度更加冰冷,也让我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大脑更加混沌不堪。越来越多的事情让我几乎防不胜防,可那些又是我无法摆脱的,真正萦绕着我困扰着我的重要之事,让我没办法逃避,连想要轻松应对都没有一丝的可能。

      “洛克。”我说,“是你泄露了我的住处吗?”

      洛克愣了几秒,才也冷下脸,说他并不知情。

      我觉得这是一句明显的谎言。能够知晓我住所的,除了安琪和黛西之外,就只剩他和乔治了。乔治没有任何理由向外透露我的消息和线索,再加上他并没有那种渠道接触皇太子或者黑宝石商会的人,也没有必要为了利益而出卖我的情报。这些天的生活让我相信贫民窟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善良淳朴的人,他们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着天差地别。

      况且,步泛才告诉过我,佣兵团和“落星”神谣似乎有所牵连。

      这么总结下来,只可能是洛克了。

      我对洛克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儿时,我无法否认,那是我最快乐幸福的一段时光。落日镇的往事像是我记忆里最熠熠生辉的一段,哪怕我步入绝望和艰险,也都能回想起那时候的生活和儿时的旧梦。理想,梦想,是啊,这些词我似乎很久没有再提起过了……但我无法否认,我能够走到现在,都是因为那段和平的日子。

      哪怕我再怎么想要相信他,我都无法否认洛克和我已分离许久。这么长的时光里,他可能改变太多了,我扪心自问真的能够仅仅因为儿时的情谊就无条件相信他吗?我想我是做不到的。

      这并非无情,而是我总觉得,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的心也逐步向着冰冷的方向滑坡了。如果是以前还在护卫队发光发热的我,恐怕会义正词严地否认他们,说“我的朋友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之类的话吧。

      但我现在……开始有些怀疑了。

      我和洛克之间的隔阂是从什么时候有的呢?是他对安琪出言不逊开始,还是我们久别重逢开始,还是从更早,我们被那场屠杀分隔开始?

      提及这个,我又重重地深呼吸了几次。

      “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我说,我的声音听起来冷到了极点,已经不像是我了。“你知道当年屠杀落日镇的,就是你所在的佣兵团吗?洛克。你到底为何要加入,又要为他们卖命,明明他们是让我们失去一切的凶手?”

      他似乎被我的话吓到了,此刻正一脸懵地看着我。

      这是谎言吗?还是真的?我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看看这些吧。”我说。

      我将从那两个今天见过的人那里得到的证据扔到了桌上。洛克将他们捡起来一张一张翻阅,随后用力拍了桌子,站起来怒视我。我想我应该会被儿时玩伴如此直白的目光刺痛,但很奇妙,我似乎没有那种感觉,而是十分平静地看着他愤怒。

      “丹尼尔,你在怀疑我吗?”他高声道,“我们都是落日镇出生,我比任何人都要爱落日镇,你连这点都不肯相信吗?你是想说我认贼作父,还是想说我就是一切的帮凶?我只能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丹尼尔,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我只有九岁,我比你和黛西姐都小,那么一点大的时候就失去了家人和朋友,一个人活到了现在!”

      “我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所有的一切。丹尼尔,我那时候才九岁,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你可以告诉我我与狼为伍,但你为什么要用这样怀疑的目光打量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想说,我也是凶手的一员吗?!”

      我的心情非常沉重。

      只因为我知道他说得没错,那时候洛克才九岁,我们都只是孩子,却一起不约而同地被人祸毁了人生。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甚至对他有所怀疑,实在是过分的做法。但我又没办法忽视心底的怀疑和担忧,哪怕我拼命祈祷希望事情不是最糟糕的那样,但那种可能性就像是嵌入皮肉的木刺,一举一动都会让我痛得厉害。

      洛克稍微冷静下来了,他重新坐下来,继续开口。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那时候我太想活下去,所以就一股脑加入了佣兵团。我没办法得知这些高层的秘密,毕竟我只是个跑龙套的,平时当当炮灰罢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丹尼尔哥!我怎么可能……会……和仇人为伍……”

      “那也是我的杀父仇人,丹尼尔哥,我真的不知道……”

      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隐隐的哭腔,我也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

      到底是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和洛克彼此猜忌,我……

      我暂时相信了他。

      不光是这件事,事实上,这么些天里,已经不止一个人提醒过我要小心洛克,步泛也旁敲侧击过。我不认为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会有那么多的人都发觉到异常。但我十分迫切地想要相信他,我实在不愿意接受和承认,我重要的儿时玩伴会有我不知道的如此残忍的秘密。

      见我没有说话,洛克擦着眼角,转而问我,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从何而来,但这一定是别有所图。丹尼尔哥,发生什么了?”洛克说,他看起来有些急切和担忧。我抿着嘴,我不觉得他眼底的担心是假的。

      “没什么。”我说,“你不用知道这些。”

      洛克安静下来,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

      “丹尼尔。”他说,“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没办法否认。

      他突然笑起来,用手揉搓着眼睛,让那里一片湿意。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我能感受到,洛克似乎真的在感到痛苦和悲伤。

      “丹尼尔。”他说,“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相信的就是我和黛西姐了。”

      “但是现在,你相信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相信陌生人,相信每一个人,但唯独不愿意相信我。我和你相处了多久的时间你大概已经忘记了,这真是可笑。你连那个人造的圣女都能无条件地接纳和相信,却丝毫不愿意顾及我的想法,到了现在还要怀疑到我身上。”

      “你不觉得滑稽吗?”

      我被他说得火气上涌,干脆冷声回怼。

      “你觉得我是毫无凭据在怀疑你吗,洛克。”我说,“房子是你找的,除了我们之外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但是现在谁都可以找到我!你觉得我还有别的可以怀疑的人选吗?”

      “所以我是好心办坏事了吗?”洛克怒极反笑。他朝我凑上来,随后一拳砸在了我的鼻子上。我被打得向后倒去,要不是下意识抓住了桌子的边缘,我恐怕要被他这一拳揍得人仰马翻。

      这一拳更是点燃了我这段时间的怒火和憋屈,情绪在一瞬间翻涌起来。我从地上爬起来擦拭着嘴角留下的血渍,随后上前回敬了他一拳。

      我们就这样厮打起来,我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个拳头,但整张脸都是火辣辣地疼。我的手也被打到发麻发痛的地步,但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架势,洛克也没有。

      我们说着对对方失望和感到痛心的话,愤怒在一瞬间将我们点燃。我越说越有想要落泪的冲动,我不甘心,我想,我实在是不甘心,为什么会被洛克欺骗,背叛,而我还像个蠢货一样仍然在期待着相信他。

      洛克似乎是愤怒到了极点,他痛斥我的糊涂,还说我现在真是比傻子还要蠢,还要笨。他说,他后悔和我见面,后悔和我相认,也后悔在那个时候把我当作亲哥哥一样一起生活玩闹。

      ……我也,很后悔。

      安琪在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她大概是听到了我的消息,才会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眼下的情况实在有些狼狈和无法收场,我任由她拉扯住我的手臂,拼了命想要将我从扭打中拽出去。洛克拳头挥空险些一个踉跄跌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见安琪的身影,反而更加愤怒地大喊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他说,“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到底谁才是最需要赎罪的,你分不清吗?!是她造成了一切,让那么多人死去,你却能依旧和她和和美美地当恩爱的情侣,而我因为好心帮你找房子都要被你怀疑吗?!”

      “洛克!”我厉声道,“我说过不希望听见任何人指责安琪,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顿了顿,继续说:“你在我眼里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你还一直在伤害我重要的人,洛克,我们……就此绝交吧。”

      “哈啊……?”洛克气笑。

      “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朋友,也没有你这个兄弟了,这是我能保留的最后的体面。”

      我没有去看洛克的表情,我对他已经失望至极。

      “好,好,丹尼尔。”他大声道,“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和那个人造人,你们就是一对死性不改的坏种,天生的坏种!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你这个蠢货,叛徒!”

      “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丹尼尔,迟早。”

      他转身离开,我的耳畔传来东西打砸的声音。安琪缩在我身侧,我擦着嘴角的血渍,向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没事的,安琪。我想。

      已经不会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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