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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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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拦下了想要追出去的我。
“丹尼尔!”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生气,严肃着一张脸质问我,“你忘了我们的家吗?你忘了落日镇那么多人,也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梦想了吗?!”
“我……!”
我刚想反驳,他便打断我的话继续说下去。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我更清楚的人了,丹尼尔哥。”他说,“失去故乡是什么滋味……被迫流亡是什么滋味,与最重要的人天各一方阴阳相隔是什么滋味,不会有比我们更清楚的人了!而你现在要对罪魁祸首说什么呢?告诉她不是她的错吗?你究竟懂不懂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是要将那些仇恨一并放弃了吗,只因为区区一个人造圣女?”
“洛克!”我厉声道。
“她连人都算不上!”洛克继续说道,“我们遭受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我们现在说不定还在镇子上乐呵呵地向着梦想迈步呢!在落日镇被屠之后,我曾经无数次想过,究竟为什么是我们,我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一个本来就该死的人逃难到了我们那里,就害得所有人都要为她的任性陪葬!”
“洛克!”我气急了,连语调也不自觉跟着上扬,“这一切都不是安琪的错,她只是受害者。她想活下去有什么错?错的是制造了这一切的神殿,还有为此包庇和隐瞒真相的帕乌尔!安琪她和我们一样,都只是阴谋的弃子而已。你要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伙伴吗?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彼此扶持,在这个节骨眼,内讧才是万万不可取的!”
“对,她是受害者。”洛克道,“那我们算什么?”
“落日镇的所有人,我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奔波。大人们忙于生计,孩子们展望未来,我们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早早地就被断送了。她无辜,可谁比我们更无辜?你知道那天之后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还记得那之后你过的又是怎样的日子?你还记得曾经的艰辛,还记得自己的亲人朋友死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吗?!”
“我们就是活该吗?!”
“而她,她本就拥有那样的命运,是她执意要那么做,才害了那么多人被虐杀。这样的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要她还活着,这样为了灭口而造成的屠杀就永远不会停止!上一次是落日镇,那下一次呢?事到如今有那么多人都死在你眼前,你还没清醒吗?她只是一个会招来灾祸,只会害身边人陷入危险,甚至丧命的祸源。”
“你真的……太天真了。”
我张口想要反驳,但词句不知为何就是在嗓子里卡了壳。或许我心底明白对于落日镇的惨案安琪难辞其咎,但无论如何,我不容许任何人如此诋毁我重要的人。
“追着过去不放没有任何意义,洛克。”我说,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客观,但洛克似乎根本不吃我这一套。“无论当时的真相是怎样,这一切的祸源都是神殿私自制造圣女的错,那些被制造出来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而安琪……只是比那些千千万万可能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勇敢了一些而已,这也算错吗?”
“人是神殿灭口的,真相是帝国掩盖的。如果将矛头指向安琪,那我们不就也成了神殿和帕乌尔的帮凶了吗?”
“这就是你希望的吗,洛克?”
我顿了顿。
“我……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安琪的为人,从认识她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照顾我们护卫队的所有人,从来没有喊过一次累,也没有抱怨过一次。洛克,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我们只能抱团取暖,才能走得更久。”
洛克冷嗤一声。
“可笑。”他道,“我不会和仇人为伍。”
我下意识抿紧了嘴唇。事实上我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洛克说的或许是正确的,但我怎么也不愿意接受那样的事实。落日镇的事曾经是我一度的梦魇,那时候,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会被巨大的无法抗争的力量拖进回忆的漩涡。血,残肢,还有死亡……父母和妹妹死去的模样,吞没了一切的大火,还有久久未迎来黎明的长夜。我在那段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里困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差点就会一并死在虚无缥缈的往事之中。那时候,如果不是黛西没有放弃我,我恐怕也会在浑浑噩噩中结束我的一生,就更别提实现我曾经的“梦想”,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他重逢,与他争论。
我们本该有不错的人生,我,黛西,还有洛克。就像我们无数次畅想的那样,在美好的充满着回忆和落日余晖的小镇,过完属于自己的灿烂的一生。
但那都被打乱了。洛克对自己的生活说得并不算多,但我比任何人都要能够理解他的愤怒。好不容易从灾祸之中逃离的我们,究竟历经了多少艰辛,尝过了多少苦涩才勉强走到了现在。在失去家乡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洛克比我还要小,我几乎不敢去细想他是如何活下来,又是如何摸爬滚打才走到了现在。这段往事的遮羞布如今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扯开,我只能尝试着说服他,有些话我自己都觉得无力。
但我对安琪的往事感到了深深的痛苦。
在那之前,我几乎很少从安琪口中听到有关她的过去。好像从第一次见面起,安琪就堪称无私地照顾着我,为我和身边的同伴奉献。我曾经很多次看见她为酒馆的伙伴帮忙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见过她在很多时候为不同的人排解苦难。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那样温柔地,用手掌撑着自己的下巴,用那双如水波一般温柔恬静的眼睛去包容那些忧愁和烦闷。她几乎没有用严厉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哪怕是面对再多的麻烦事也都冷静柔和。
或许像无数个被她治愈过的人一样,我也逐渐沦陷在她漂亮而动人的湛蓝眼底。
我曾经想过,安琪大概会是一个出身不错的女孩,毕竟她有着那样的脾气,如果不是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不可能形成的。但直到那时我才明白,让她无限让步去奉献他人的,或许并不是她的礼仪,而仅仅只是因为她的愧疚和自责。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身上背负着罪孽,所以才会将自己摆在那样低的位置。
那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温柔,也是因为她想要赎罪。
我们都有着痛苦的过去,无论是我和黛西,洛克,还是安琪。但眼下的抉择让我的心几乎针扎一般地疼,我难以接受对我最重要的人走到了彼此对立的地步。
“洛克。”我说。
“我不认为安琪要为此负责,我也不会改变我的看法,让我们有着悲痛过去的,自始至终只是神殿和帕乌尔而已。我不想成为他们的帮凶,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加害者。这样盲目的仇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明白你对先前我们的遭遇十分愤怒和痛苦,但我也一样!我知道那种感受,但我也十分清楚,我们必须看清事实,才能找到最后的真相。”
“所以不要再仇视安琪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听见你这么讲她。”
“如果不是神殿,安琪或许根本不需要过那样看不到希望的人生,而我们也不会遭受灭顶之灾。这一切……都是神殿的错。”
洛克朝我走了过来,然后抓住了我的领子将我狠狠扯了过去。我差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他愤怒地瞪着我,然后朝我挥了一拳。我下意识朝后躲避,但他的拳头还是擦着我的鼻尖蹭了过去,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后怕,转而是涌上心头的恼怒。
“你背叛了我,丹尼尔哥。你背叛了所有落日镇死去的人!”他说。
“这么做的人是你。”我说,“仅仅只是将怒气发泄在同为受害者的安琪身上,却没有勇气去直面神殿和帕乌尔吗?”
眼看我们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黛西冲了过来握住了洛克即将再次挥下的拳头。她攥着对方的手腕,在洛克难以置信的眼神里向我示意。
洛克死死凝视着我,我也直视着他,感受那些视线里传来的凉意和深深的失望。
我咬着牙,转身推开了房门。
“好。”他说,“丹尼尔哥,如果你今天执意要选择去找她,那我们就就此别过吧。”
“我永远都不会和包庇罪人的人是朋友。”
我沉默了几秒。
“安琪从来就不是罪人。”
洛克的态度让我失望又难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愤怒和不甘。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法理解我的想法,又为什么要一根筋地将安琪钉死在罪人的名牌上。或许我对安琪是有私情,但这也让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安琪骨子里学来的温柔和脆弱,那样的她不可能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她只是像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痛苦更多的可怜的人而已。
我甚至难以想象如果自己遇到了那样的命运,如果在诞生时就明白自己的存在不过是人造的产物,没有灵魂,没有血肉,也没有自我,并且还要在短短的十几年后迎来死亡,我究竟会有怎样的念头。我猜测,我大概会又害怕又失望,又会像那时候一样浑浑噩噩,度过一段堪称空白的荒废人生。可安琪和我不同,她有勇气,也有毅力,她逃出了困住她的囚笼,靠着自己迎来了新生。她学着如何像一个拥有灵魂的人一样生活,一样照顾和帮助身边的人,从一个空壳长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我想,安琪也许比我要坚强得多。
我开始有些不敢去思考和回忆,在以前相处的日子里,安琪面对我究竟有多痛苦和自责。明明和她是恋人的关系,我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感受到她所背负的沉重的枷锁。
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不,我或许连当个朋友都不够称职。
而如今,我能够做的只有相信她。
刚出门我便碰到了在门口打转的乔治,他望着我急匆匆的模样有些惊讶,却没时间和他寒暄。他凑上前问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就在不久之前,他看见安琪一个人离开了这里,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身为局外人的乔治解释这一切,只能匆忙地向他道谢后说是朋友之间起了点小争执。他对我的回答没有多问,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乔治比我们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情都要多,他或许早就看出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是不想直白地点破而已。
我的心里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在匆匆告别后飞快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我从未感觉这一路如此漫长,跑得气喘吁吁,才在城门口不远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我刚想开口喊她,眼前的一幕却让我顿时目眦欲裂。
安琪被几个高个子的人堵在中央,其中领头的正对她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安琪咬着唇将视线垂下去并不接话,那人便来了气要伸手去捏她的下巴。围着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哪怕隔着距离我都能听见那些笑声,像是巨石一般狠狠压在我的心上。
那些人嘴里说着不入流的词句,轻浮至极看不见一丝尊重和礼节。我加快了速度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将他狠狠甩开。
“你在做什么!”我喊道。
为首的人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蓝色短发,他皮肤偏暗,正抱着臂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打量着我。我被他轻蔑的视线盯得不悦到了极点,紧紧蹙着眉。我伸手将安琪拉到我的身后,昂首挺胸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不过那人似乎并不吃我这一套,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你谁啊?”他说。“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怎么,这是你的妞?”
“请你注意言辞。”我冷声道。
那人冷嗤一声,抬手招呼了身旁跟着的人,像是要上来给我教训一般。我的心情刚好也不悦到了极点,压根没有思考这时候动手是否合适的功夫,抬手就向前迎了上去。那些人虽然看着个子高挑,但实战似乎并没有过什么像样的经验,充其量也就是混混之间毫无章法的打斗,对我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棘手的难题。毕竟在锻炼格斗术的时候我大多数的对练伙伴都是黛西,在那样高强度的训练之下,要是连几个混混都打不过,未免也太丢人了。
出于他们对安琪轻蔑的态度,我在下手的时候刻意没有注意分寸,拳头朝着那几人的面门上冲,跟在后边的几个看起来胆小一些的被我打得连连后退,嘴里哎哟个不停。
为首的那人见我并不好惹,也连忙收了动作,飞快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在一边远远看着。我没心情去关心他们是要逃走还是要再叫些人来找我的麻烦,眼下我最关心的只有安琪的情况。我转过身去,发现安琪正呆呆地望着我,我的心猛地一颤,向她伸出手去。
“对不起,安琪,我来晚了。”我说,“你没事吧?”
“嗯……嗯,我没事,丹尼尔,为什么……”
她看起来有些状况外,大概是疑惑我究竟为什么会追出来吧。毕竟在说了那样一段话之后,她一定是做好了和我们决裂甚至成为仇人的打算才选择出走的。
“你在说什么呢?”我不自觉笑起来,“我当然会来找你了。”
“可,可是,丹尼尔,我!”她继续说,语句断断续续的,看起来十分着急,她的眼眶里似乎开始蓄满泪水,变得一片晶莹。“我是……”
我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打断了她。
“不,安琪。”我说,“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而已,你不需要为此负责,也不用赎罪……我们都是无辜的,真正错的只有神殿和帕乌尔。是他们带给了你痛苦的人生,也是他们伤害了我,黛西还有洛克。真正错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们,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和自责……”
“丹尼尔,我……”她顿了顿,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但这都没法否认,如果不是我逃到了那里,就不会引来杀身之祸,这是我的错,丹尼尔,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奢望着想要活下来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望着她,心底一片沉重。
是啊,如果不是安琪想要活下来,想要摆脱注定要死亡的结局,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安琪。”我说,“想要活下去从来就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她似乎顿住了,我蹲下身,平视着她。
“无论你是不是因为爱而被诞下的,又是不是只是量产的产物,自从你诞生开始你就是独立的活生生的个体,想要抹杀你的神殿只是凶手而已。这是他们的罪,无论是谁,是神殿还是帕乌尔,想要抹杀一个人就是罪,是无可挽回的最深重的罪。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你从来就不是神殿的物品,也不是什么神殿的圣女替补,你是你自己,你是安琪,是永远温柔的会帮助我照顾我的,我喜欢的安琪啊。”
“你不是说了吗?遇见的那些人,队长还有孤儿院的院长,老师和孩子们,他们已经让你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灵魂的人了。我不认为我记忆里那样温柔和坚强的安琪是空洞的躯壳,我觉得你比许多人都要勇敢,也比许多人的灵魂都要高尚。一起相处的日子,无论是我还是护卫队的大家都受到了你的照顾,你已经治愈了我们许多人,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神殿和试图掩盖真相的帕乌尔。”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悲剧重演。这么长时间我犯了很多错,但我现在很明确,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也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只能悲剧收场的‘圣女’,就像凯瑟琳一样……”
“而且,不仅仅是你需要我,相反,是我更需要你才对。那些事等到我们向神殿讨回公道之后再慢慢说吧,现在,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帮助我吗?我……我很需要你。”
我说得也有些苦涩,吸了吸鼻子,试图掩盖住自己话语里的淡淡的泣音。希望安琪没有发现我也想哭了,这有点太丢脸了……
“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的。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所以,也请不要放开我的手。”
“不管是错还是对,无论是痛苦的过去还是未知的未来,我都想和你一起承担。”
“如果能振作起来的话,他们也一定会很欣慰的吧。孤儿院的人们,还有雷格队长,和护卫队的大家。亲人之间是会彼此支持的,他们也一定期待着我们。在这个时候更不能放弃,我们还有很多要做的事,要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要替他们报仇,要揭露神殿和帕乌尔的罪恶……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放弃。”
“我们还不能就此认输啊。”
我向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希望她能鼓舞安琪的内心,虽然我的脸应该因为那些煽情肉麻的话变得有些滑稽和不能看了。我感到鼻腔一阵酸涩,却还是强撑着好让自己看起来可靠又温柔。不过这都是我发自内心的话,我一路我失去了很多,家人,同伴,还有关照我的对我最为重要的前辈。我在那时候就发过誓,我绝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受伤,也不会再容忍自己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我会牢牢抓住他们的手,一起去有太阳升起的明天。
安琪低垂着头啜泣起来,她似乎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崩溃大哭。我朝她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笑着朝她点头。她顿了顿,向我扑了过来。我紧紧抱住她,用她不会再挣脱开的力气将她拥在怀里,感受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体,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黛西才和洛克姗姗来迟。黛西上前用眼神询问我情况如何,我向她点了点头,并安抚性地拍了拍安琪的后背。
之前找麻烦的小弟似乎还没走,洛克在看见他们之后眉毛也猛地蹙了起来。
“你在这干什么?”洛克问。
为首的混混打着哈哈,丝毫没了之前的气焰,低声下气地说自己认错人了。我冷哼一声,将刚才他们欺负安琪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洛克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对方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信号,赶忙凑过来向安琪和我鞠躬。
“对,对不起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哈哈,实在是抱歉,抱歉……就当没发生过,没发生过!”他说。
我心里气极,侧过头去不理睬他。安琪却抹了抹眼泪,轻声说没关系。
“这家伙……他叫周心鑫,就是这性子!他是我一个关系不错兄弟的弟弟,他哥哥之前死了,临死前拜托我多帮忙照顾,要我带着他进佣兵团。但他这样的,你也看出来了,根本就没那个可能,现在倒好,四处给我惹事。”洛克没好气道。
我想起他先前的那个做派,也嫌弃得要命。
我说不上来对他的感觉,只是骨子里单纯讨厌这样的人。混混的作风,更让我不适的是那个叫周心鑫的家伙似乎是在有意佯装混混的身份,他无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给我一种用力过猛的诡异感。这更让我感到厌烦,刻意去模仿那样人渣行为的家伙,我可以说没有半分想要同情的念头。
安琪对周心鑫的致歉表示大度,我刻意没有回话,只是抱着臂看向别的地方。洛克似乎也觉察到我强硬的态度,他也没硬压着周心鑫给我道歉,话题一转,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上来。
“黛西姐和我说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丹尼尔哥。”他说,“我能理解,但我接受不了。你应该也是这么看我的吧,丹尼尔哥,我们毕竟是曾经那么久的儿时玩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你就当我怒气上头,走不出之前的悲痛,要摸黑一条路走到底吧。”
“我可以不报复她,不过我也不希望她继续出现在我眼前。你们是朋友,但我和她可不是。”他继续说,“如果你们执意要继续包庇她,我们就只能说再见了。”
我不置可否。
“刚巧我也有事要离开一趟,那么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别过。”他说。
安琪站在我身侧,我望着和周心鑫一并远去的洛克,心里五味杂陈。
不如说就算洛克不打算暂时离开这里,我也有搬家的打算。之前姑且是凭借着步泛的关系我们才有了借住的机会,而眼下步泛选择了离开,再怎么说我也没有那个脸皮继续蹭乔治的房子住下去了。这些时候我靠搬运工攒下了足够的钱,虽然算不上多……但好在洛克之前推荐的房子还算价格实惠,而我手里的钱付半年的租金也还绰绰有余。
我们回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简单地向乔治告了别,他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尊重我们的选择。
“要是有事,随时来找我。”乔治大咧咧地笑道,“这么长时间,我能看出你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从今往后我也是你的朋友,哪天遇上什么困难,不用客气!”
我满怀感激地向他道了别。
新房子算不上豪华,但住下我们三个人也是足够。安琪忙着将我们的行李送进屋子,黛西说要去置办些能用得上的玩意。我站在房门外看着安琪忙碌的背影,终于感到了沉闷的苦涩。
似乎在不久以前,我才为了与洛克的重逢而感到由衷地高兴。
可无论如何,我都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