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新官上任2 ...
-
春桃的嘴一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连难缠的庄氏都能被她忽悠的泪花四溅,就更别说小姑娘了,白思絮从开始伤心的哭,变成了感动的哭,春桃又给周家开始画饼戴高帽:“周家那样体面人家,怎么会让二太太生前最记挂的女儿白白消磨呢,人死灯灭的事儿,国公府可做不出来。奴婢会在檀香寺给二太太供一个大海灯,小姐想二太太了,就去檀香寺给二太太添些香油,和二太太说说话,好不好?”
白思絮又呜呜咽咽的在春桃怀里哭了许久,春桃则是在心里盘算,供大海灯这笔钱,记在谁账上比较好呢——
果然,心里正惦记谁,那人就到了。方才被春桃打发走的李氏的丫鬟,此刻趾高气昂的又杀回来了,对春桃道:“我们太太让你速速过去,她有话问你。”
春桃冷笑着吩咐翩翩:“扇她。”
翩翩这辈子最听春桃的话,果然冲上去扇了那丫鬟一个大耳刮子,而后,春桃又当着白思絮的面,对那惊魂未定的丫鬟道:“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们,我们太太叫你——”
“再扇。”
“啪!”
“啊!”
春桃将白思絮扯到那丫鬟面前,道:“重新说一遍。”
那丫鬟倒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知道春桃不好惹之后,也没有硬碰硬,而是规规矩矩给白思絮福了一个礼,道:“奴婢见过三小姐,启禀三小姐,我们太太有请春桃姐姐。”
白思絮知道春桃是在给她仗势,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对春桃道:“那你跟着她去吧。”
春桃这才应是出了祠堂。走了一段路后,春桃回过头去看那丫鬟,倒把那丫鬟吓了一跳,抬手挡着脸,以为春桃又要打她。春桃憋着笑,对她道:“你叫春芹,元亨二年被白府买进来的春字辈小丫鬟,之前在圊厕行刷恭桶,是我去年把你的名字记下,打发你去春华院伺候先二太太。先二太太在世时,你是先二太太的粗使小丫鬟,后来被先二太太指去伺候了秋姨娘,秋姨娘被新二太太发卖后,你得了她青眼,做了新二太太的二等丫鬟,对吧?”
春桃一个骂人的字眼都没有,却让春芹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慌,嗫嚅道:“是。”
“知道我为什么让翩翩打你这两巴掌了?”
“知道了。”一个打她忘却旧恩反在提携之人面前摆款儿,一个打她新攀高枝就背弃旧主无视旧主女儿,打的春芹不吱声儿了。
“你怎么回的你主子?一五一十说给我听。”春桃眼中的春芹现在已经抖如筛糠了,于是便和缓了语气,道:“你如实说便是,我每天要整的人千千万,你实在排不上号。”
“我说,大太太跟前的人说,不给二太太买杨梅,让我打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呦,年年打雁,如今让雁啄了眼,从前只有我拱火别人的,如今也能被别人拱火了?我刚才是这意思吗?”春桃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她忙得只恨不能飞起来,结果人家却巴不得看她被人整,真希望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啊。
“姐姐开恩饶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会自己去给太太解释,是我错会了姐姐的意思。”春芹捂着涨红的脸,哭的真心实意。
“很用不着,”春桃笑道,“我正巧也要去见二太太,你不来,我也是要去的。”
而后,春桃打发翩翩去宜兰院,领了一队人来,有年长的嬷嬷,也有年轻伶俐的丫鬟。春桃与这队人往春华院去了。
春华院里,李氏已经如同一只战斗状态的斗鸡一般,由人搀扶着出了西厢房,怒视着春桃。
春桃倒是不疾不徐的给李氏福了一礼,道:“奴婢请二太太的安。”
李氏嗤笑一声,道:“岂敢呢,你是大嫂子跟前的人,就算是要甩脸子给我瞧,我也不敢说个不字儿啊。”
春桃福了福礼,不卑不亢道:“大太太惦记二太太即将产育,此刻是白府里最金贵的主子,怎会容手底下的奴婢给二太太甩脸子瞧,若是有,二太太将那奴婢的名字告与奴婢知晓,回去了定严惩不贷,给二太太出气。”
“你!”李氏指着春桃鼻子骂道:“胡搅蛮缠!我如今想吃个新鲜果子都要看人眼色,你眼里可有尊卑,可有主子?”
“二太太容禀,莫要因为小事而动气伤肝,方才春芹来告与奴婢知晓,奴婢思量着,二太太千金贵体,外面采买进来的东西都难保干净,且杨梅性寒,奴婢怕二太太过食伤者腹中小主子,因而打发人去宝善堂问大夫了,大夫说,还是少吃为妙,奴婢便将杨梅交到膳房去,让他们把杨梅炮制成茶点,缓和其寒凉之性,这一来二去便耽搁了时辰,原是为了二太太好,竟让二太太错会了奴婢的意思,实在是奴婢该死。”今天好像不止一次在主子跟前瞒天过海了,春桃一边回李氏的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去让白向晚跟周家说,要多关注顾三小姐,二,赶紧去把杨梅买来,还要去厨房炮制一下,三……
“油嘴滑舌。”李氏被春桃一番话说的没了发火的借口,便预备回西厢去,不理春桃,谁承想却被春桃给叫住了。
“二太太稍后,奴婢有要事回禀。”
“怎么,你还赖上我了不成?”嘴皮子翻不过你,想躲了你都不成?
春桃发现这李氏倒不是个对手,便笑着道:“大太太虽在病中,但到底惦记二太太即将产育,身为当家主母,岂有置之不问之理?所以特命奴婢为二太太酌选了几个得用的奴才,这位嬷嬷是经四邻举荐了来的接生嬷嬷,为人厚道,经验颇丰,又是个儿女双全的,奴婢品择了许久,发现确是个稳妥的,所以将人带了来,由二太太决定她的去留。另外两个得用的女使,是大太太估摸着二太太您刚入府不久,怕身边没有趁手的奴婢使,所以特命奴婢细细筛选了两个老实本分的,送了来给二太太您。”
其实这倒不是春桃胡说八道,庄氏身为当家主母,弟妹要生小孩,帮着选好的接生嬷嬷确实责无旁贷。另外庄氏在周氏过世那日就险些被李氏架空,这让庄氏非常警觉,所以也有意往李氏身边安插眼线,只是最近病倒了,便全权托付给春桃和崔奶奶去办。
春桃知道,这李氏是个心黑手狠的厉害角色,肯定也有一番手腕。只是她也细细调查过李氏的出身,李恩宦平民起家,李氏跟着自己的母亲着实过过几年老百姓的日子,后来虽然父亲以宦官身份渐渐起势,却也难逃被街坊四邻戳脊梁骨的羞辱,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长起来,这李氏是颇有一番泼辣的本色的。
这样的泼辣能让她不惧流言蜚语,伙同父亲李恩宦强逼白家妥协,从而嫁过来做了新二太太,但在后宅生存,仅凭泼辣并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李氏囿于平民出身的眼界,是无法招架得住后宅的弯弯绕的,所以她一嫁过来,就折腾出各种风波来,表面上看起来是所有人都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了,但也暴露了她的心虚和不安。她能用自己的二太太之威打击异己,却并不具备培植自己亲信的能力,反而得时时防着周围人来加害自己。她能虚张声势让所有人都怕她,却看不清在庄氏表面相帮之下暗藏的心计。
所以庄氏这次送人来,恰恰是击中了李氏的七寸,一个有经验的接生嬷嬷,能挡住来自后宅争风吃醋对她和腹中胎儿的暗箭相伤,两个得力的女使,能成为她的爪牙,协助她迅速站稳脚跟,而庄氏怎么会有坏心眼呢?这是她作为主母的分内之事啊。而且嬷嬷是四邻举荐的,女使是老实本分的,明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庄氏的用心。
因此,这三个人,贪小便宜的李氏一定会收,而且是感恩戴德的收。
果然,就听李氏笑道:“大嫂果然惦记着我,行了,把人留下我调教,你回去吧。”
春桃事前听了庄氏的吩咐,要春桃好好“梳理”一下春华院的人事,怎能就这样敷衍了事呢?
春桃最近一心要在庄氏跟前显出自己的本事来,所以在她眼中这李氏哪里是二房主子啊,简直就是她进步的阶梯,当然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放她走,而是又上前了一步道:“二太太,容奴婢再叨扰两句。”
“还有什么事儿?”
春桃福了一礼,道:“二太太,奴婢得了大太太的吩咐来给二太太帮忙。大太太前阵子听闻春华院奴婢不敬二太太,身为白府的当家主母,体谅着二太太新嫁又身体不方便,想着要来春华院为二太太做主,谁承想这阵子事务繁杂竟给病倒了,因此千叮万嘱了奴婢,要奴婢来协助二太太,好好肃清一下春华院此前的不正之风。”
李氏想说你那是事务繁杂病倒了吗,你那是丢人丢大发不敢出门见人了吧,李氏此人,虽然不懂后宅的弯弯绕,但却是个权力欲望很重的人,尚未嫁进白府之前,便对庄氏的管家权虎视眈眈,如今是顾忌着自己产期将至,才没功夫与庄氏争夺。可春华院在她的势力范围之内,她能不能统御得住下人暂且另说,从面子上来讲,也断没有让别人来插手她手底下人事的道理。
因此李氏冷了脸色,道:“我手底下的人如何,还由不着你一个小丫鬟来说话的,大嫂子真是病糊涂了,把偌大一个白家让你攥在手里,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