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府小丫鬟(宅斗)》芋沐瑙黛

60、新官上任1

　　灵棋和素织作为庄氏从前的心腹丫鬟，也是帮着看账的。此次查抄白府，庄氏是官眷不好挪动，所以其实是她们和崔奶奶一道走了一趟刑部，她们整天深居后宅的，哪见过这种场面，因此受了不少罪，刑讯逼供和大刑一个也没少受。下午春桃套了车，去刑部监牢将她们接出来之后，也足足躺了好几天，由粗使小丫鬟们轮流照顾着。

　　所以在灵棋素织崔奶奶修养的这段时间里，宜兰院的大事小情基本上是春桃在全盘处理，照顾庄氏的日常事宜，便由翠陌负责。年下事情多，春桃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因为怕上司们都抱病，底下的小丫鬟有所松懈，因此晨起的点卯每天秋鸾点人的时候，春桃都会跟着盯梢，看着秋鸾将浆洗衣物和床帐被褥的活计给小丫鬟们都分下去，这才往正屋去给庄氏报道，将头一天办的差事全给庄氏汇报，新的一日预备做什么，也都讲给庄氏听，春桃嘴皮子顺溜，大事小情一件件的清清楚楚罗列出来，一点错处都寻不着。白天的事情完毕之后，春桃又往各处去检查一遍，验收了各处的劳动成果之后，才回屋睡觉。

　　庄氏这阵子颓的厉害，见春桃能顶用，索性将过年前后的差事全放权给了春桃，让开了东厢房作为临时议事处，每日仆妇丫鬟要回话的，小事交给春桃自己裁夺，大一点的与崔奶奶商议，涉及到卢家李家周家瞿家的，全部拿去给庄氏瞧，由庄氏最终裁处。

　　这下春桃可是得了大体面了，这临时代理主母的权责无限大，她顷刻间就成为了白府的心脏，每天数不清的钱流水样从手头过。放在寻常人身上定然觉得难以支撑的，但春桃却是在感受到无限压力的同时，也感到无限兴奋。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能够完美完成任务，在日后，但凡是与白府内务有关的事儿，她都能说得上话，获得比灵棋统辖宜兰院的权力还要更高的内政参赞权。所以这看似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但如果她完成了，这也会是一个报酬丰厚的大机遇。

　　每天早上，开了东厢房，各房各院来回事支领东西的丫头长随，便络绎不绝的来找她回事儿。春桃从落霞居借了两个会写字的丫鬟，又将芜香喊了来，将每一项回话的事情、时间全部都记录下来，又拿了去年的账册，按照去年的定规依例处理。当场给了银钱和对牌的，在后面打个三角形，新添的项目，用红笔注明，驳回的在后面打个叉号。每日的琐碎杂务处理清楚之后，春桃则与内管家任兴媳妇到账房去，依照往年的旧例，制定出一份采办年货的清单。

　　春桃知道自己骤然掌权，底下人多有不服，为了不延误差事，春桃特地自掏腰包，在上京鼎鼎有名的大酒楼澄楼制备了一桌席面，请白府的几个管事媳妇如内管家任兴媳妇，管府内灯油杯盘器皿的其儿媳祝儿媳妇，账房李师爷的妻子李太太，其儿媳孝贤媳妇和瑞贤媳妇，还有副管家王怀媳妇，买办陈家的人等，一道吃了个饭。

　　席间春桃许下不少好处，对众人一番拉拢，又是一番刚柔相济的震慑，明说了白府此刻处在非常时期，希望大家同舟共济，不然惹出事来，依着大太太那无事也要株连的脾性，只怕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最后又将各人所负责的事情一一做了细化，让提前被她买通的任兴媳妇领头签字画押，余下人自然也都无有不从，各自在名字上按了手印，最后春桃又好言安抚，一整个宾主尽欢。虽然知道该生事的还是会生事，因此春桃这顿饭也只是要各位管家奶奶们清楚，她脑子很清醒，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骤然接了大权，只会比庄氏更严。

　　各位管家奶奶也都是庄氏跟前用老了的人了，知道春桃只是庄氏代理，她们做了什么，最终还是会经春桃之口“上达天听”，因此也都知道轻重，虽说以往贪的今年还是会贪，但各自到底还是警醒着，知道不能闹得太难看。

　　所以这次的弹压和拉拢，是非常有效的，春桃知道有些阴私里不得见人的事情，就算庄氏在也是无法禁绝的，她只求在自己任上，能把主子交给她的全部办好办妥。

　　而且第二日，澄楼的老板将她花出去的银子全送了回来，并且告诉她，这是三爷的意思，春桃才知道，澄楼没准是三爷遥控下的陈家的产业。春桃一想，对呀，她现在努力给大太太干活，一心想成为大太太的心腹，固然是为了自己进步，可这也是三爷一开始对她的要求啊！所以她怎么能自掏腰包呢，这些支出，都得找三爷去报销才是啊！

　　所以春桃抽空跑了一趟蕴绿轩，从白向晚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叹息声中又坑了一大笔银子来，作为活动经费。

　　.

　　腊月初八到来，便是正式进入了新年，一大早便是隆重的腊八祭祀，按照往年的惯例，白府能动弹的主子都往一早打扫好摆上祭品的祠堂去，大太太因为丢了大人因此并没有露面，倒是李氏大摇大摆的扶着肚子到祠堂里去让祖宗们见了见。各种流程走完之后，大老爷把春桃请主文相公写好的一份向祖宗报告一年收获的文书念完，就算结束。各人回各人屋里去，春桃则回了宜兰院的东厢处理每日的琐事。

　　春桃盯着芜香她们将今日的工作归档，就往厨房去，盯着厨房将庄子上孝敬的各色米粮熬制成腊八粥，与各房分了。又给即将生产的新二太太李氏另开小灶，用仔细筛选过的米粮外加燕窝熬制了一碗，亲自送去春华院，当着李氏的面让来请脉的大夫查了，大夫说没问题才呈给李氏，生怕李氏会借机给她找事。

　　应付完李氏，春桃回到厨房，又让把几缸陈米混合各色豆子做成米粥，请大少奶奶连氏帮忙，在白府门口开设了个施粥的棚子，接济流亡的民众和附近贫寒的百姓。白府今年接连丢了几回大人，所以春桃想了这个法子，算是尽力把白府的名声从悬崖边往回拉一拉。

　　将施粥的事情交给大少奶奶和几个管家太太后，春桃又将已经呈给大太太看过的年节采买清单拿去账房，支了银子，贵重东西交由陈太太去处理，余下的干货和海味的采买，春桃交给了这些年对接买办的李师爷的儿子孝贤和孝贤媳妇。刚好在账房里，负责给主子丫鬟们裁剪寻常衣裳的李太太在，春桃与李太太一起在账房候了一盏茶的功夫，提前联系好今日上门的绸缎庄的裁缝也到了。几人将各房的小主子新量出来的身形尺寸一道看了，从账房划了银子。春桃又着意叮嘱绸缎庄为三小姐多裁制几身新衣，希望能让她开心点。檀香寺的四小姐也没有落下，春桃让做了两身清修专门穿的素雅衣裳送去。

　　碰巧这时，出去采买新年祭祀用的香烛、纸马、纸金银元宝的祝儿媳妇回来了，春桃便又往祠堂去，细细清点了一番，让两个粗使小丫鬟把东西抬到祠堂贮存这些东西的小仓库去。

　　因为春桃得了大体面，所以吴嫂子着意叮嘱翩翩一定要跟紧了春桃，好让春桃多给她派些差事，将来提拔翩翩。春桃对吴嫂子的为人不置可否，但翩翩倒是很乖，春桃四处跑，也需要个人帮忙拿些东西，所以便默认了翩翩这个跟屁虫的存在。

　　正当春桃和新二太太李氏身边的丫鬟掰扯李氏要吃新鲜杨梅这事儿时，三小姐白思絮领了春霭雾明往祠堂这儿来了。这个经历了父亲丧尽天良，母亲骤然崩逝的小姑娘，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勃勃生机，而是被挥散不去的忧愁所取代。看见了昔日的好朋友春桃，白思絮就红了眼眶，低低的唤了她的名字。

　　春桃便打发了胡搅蛮缠的李氏的丫鬟，回应了白思絮。

　　“可不可以先给我一些金元宝和纸钱这些东西，我想给母亲烧一些，二太太让人封锁了春华院的正屋，说是不吉利。”说着，白思絮便掩着面哭了起来，春桃将白思絮领进祠堂里来，让翩翩去小仓库去拿白思絮要的东西。

　　“小姐拿着回去悄悄烧了便好了，二太太在天有灵，会知道你惦记她的，冬日里流眼泪脸容易干裂，快别这样了，不然二太太看着，岂不是要急死了吗。”春桃为白思絮擦着眼泪，其实在春桃眼里，白思婉和白思絮都是可怜的小孩，白思婉是可怜的坏小孩，白思絮是可怜的好小孩，所以她们一哭，春桃就忍不住的想帮她们。

　　白思絮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道：“周家那天来，带走了祖母，母亲和二姐姐，二姐姐可以和母亲走，我却只能留在这里，这辈子和母亲再也没有了关系。春桃你瞧，白家的牌位空了一块儿，那里原本该放着祖母和母亲的牌位，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年纪尚小的白思絮并不能明白大人世界的残酷，此前的一番变故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因为李氏的李代桃僵，她越是思念周氏，李氏作为现任嫡母，就越是会苛待她。李氏在春华院闹得天翻地覆，白思絮和她的生母难免受到波及，这段时日经历的种种，完全可以说是重塑了她原有的世界观。

　　“怎么会再没有关系呢，你记在二太太的名下，周家也会时常惦记着你的，昨儿周家还打发人来，要了你的身形尺寸去给你裁新衣，还说大年初一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在周家和所有人眼里，你就是二太太的女儿。而且二太太将她的嫁妆大半留给了你，她临去世最放不下心的也是你，怎么会和你再无关系呢。”周家倒是没说要来给白思絮裁衣裳什么的，这是春桃编出来安抚白思絮的，不过她倒真有本事把这事儿变为现实，白向晚不是说了吗，白思絮的一生他都会给安排好，春桃只是替他把“安排”二字落到了实处。有周家时刻愿意惦记白思絮，李氏就算恨得牙根儿痒痒，也不敢明着整白思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