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府小丫鬟(宅斗)》芋沐瑙黛

62、八面玲珑

　　春桃只觉得好笑，大太太不让自己手底下的人管，难道让你去管？庄氏还没包子到那种程度。春桃心中腹诽，大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走上前，仔细搀扶着李氏，恭敬无比道：“二太太错会了我们太太的意思，我们太太是想着，二太太您到底是新妇，这春华院底下的奴才，可都是先主子使顺了手的，难免让二太太您觉得伺候不惯。再者说来，我们太太也知道春华院里姨娘众多，怕哪个不知礼的冒犯了您，这些不知根底的奴才原本与姨娘们互通声气，反而让二太太您动怒伤身。三则，我们太太是个讲究人儿，觉得您生产临盆这事，万万不能被八字相冲的人冲撞了，所以让奴婢去请了经验丰富的相士来预测吉凶，若是您近前侍奉的有犯冲的，及时躲出去，也好保二太太您平安顺遂。”

　　这话倒是戳中了李氏敏感的神经，她是怎么取代了先二太太，做成了如今的春华院的主子的，自己可再清楚不过。奴才在其间起到的作用毋庸置疑，先二太太正是败在了管束奴婢不严的问题上，才让张嬷嬷的毒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掺进药碗中。

　　李氏的面色有些许动摇，奴婢确实应当被严格管束，可她如今才享受上被奴才前呼后拥的体面，就要往出撵人，实话说，还真有点舍不得。

　　春桃自然是将她的神色全都看在眼里，可她们这些靠嘴皮子成事的，最大的优点就是会站在被游说的人的角度看问题，所以劝人的话总是能够一击即中，于是春桃又劝道：“二太太，白府往遭的人事定例，是主母太太跟前大丫鬟四，二等丫鬟六，三等丫鬟不等，其余的太太则是略次一等。我们太太想着，二太太您出身名门，定然是要按着最高规格给您配备奴婢的，可春华院如今奴才青黄不接，远远不到奴婢提到过的定例。因此我们太太此举，非但是要裁撤您身边的奴婢，反而是要给您身边添使唤的人。如今奴婢将各处的丫鬟都叫了来，由您亲自裁定，看着中用的，就让留到春华院使唤，二太太，您瞧着如何？”

　　一番话说的李氏眼睛里面冒星星，她原本觉得，现如今的奴婢规模已经很可以了，结果到春桃口中，还是青黄不接，还是人少的，心里早就被春桃说动了。又听说可以自己选，这让李氏的权力欲也得到了充分伸张，心里想着一定要给自己选几个忠心可靠的心腹来。

　　春桃将李氏说动，余下的工作便也好开展了，搀扶着李氏在明间落座后，便让跟着自己来的一队人先上前来让李氏挑选，又打发翩翩去将被记名候选的各处看房子的小丫鬟叫来。跟着春桃从宜兰院过来的这八个小丫鬟，其实是落霞居二爷跟前被裁掉的人。二爷不学好，庄氏自然对在她儿子跟前打转的貌美丫鬟们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活剥了勾引她儿子的“狐狸精”，还是春桃向庄氏提议，不如以给弟媳妇添人手的借口，将二爷跟前的奴婢调一些到春华院去。一来这是她作为大嫂对弟媳妇的一番好意，自然就不算是打了自己的脸，二来也可以给庄氏省下一笔从外面买奴才的钱，三来，音书之后，这些小姑娘也未必就愿意屈从于白庭轩，相反二老爷如今被二太太严格管束，在二房伺候反而比在年轻男主子那伺候要安全。

　　这些女孩子有不少都是庄氏从前从各房抽调来落霞居的，都是经庄氏选拔很拔尖得力的，所以一个个都聪明得体，应对得宜，李氏闻言一个都不想放过，最后几番艰难地取舍，留了两个粗使的，三个二等丫鬟，和一个大丫鬟。

　　算命先生也被请了来，各处又是烧符纸又是晃铃铛的，倒还真有点像给李氏祈福的那么回事了，因此李氏对着春桃也有了笑模样。

　　后续便是各处看管门户和院子的小丫鬟到春华院来让李氏选，先前春桃筛选来今日“选秀”人员的时候，便已经遵从庄氏的命令，将其中比较拔尖的都做了收买与警醒。春桃能瞧得上的，多半李氏也瞧得上，所以最终李氏选出来的几个丫鬟里，便有好几个春桃事先处理好的，她们能得到升迁，多是仰仗春桃与庄氏，因此就算不给庄氏送信儿出主意，也会在心理上亲好宜兰院。

　　算命先生算出来，癸酉年出生的会妨碍李氏，因此李氏吓得让春桃立刻领着那几个丫鬟离了春华院。当然，这也是春桃事先就确定了的，春华院的奴婢有不少是忠于先二太太周氏的，在李氏这里只会觉得自己背叛了旧主，倒宁可去看园子去，于是春桃也借着此次人事调动，成全了她们。

　　搞定了春华院的一摊子事儿，春桃便回宜兰院去，将处理结果告诉了庄氏，庄氏自然无比满意，悬着的石头落地，春华院回到了庄氏权力范围，因此对春桃也越发放心，让春桃去她首饰匣子挑个镯子作为赏赐。

　　春桃摸着漂亮的红镯子，正喜滋滋的往屋外走的时候，和一个她十分不愿意见的人撞了个对面。

　　白庭轩身边的貌美丫鬟被春桃劫掠了一番，如今留下来的都不甚可意，虽然知道这是自己老娘的主意，可白庭轩自然不敢和庄氏去理论这事，于是盯着春桃，像盯着仇人似的。

　　“你把我跟前得力的都打发走，什么意思？”

　　“二爷好生用功课业，将来金榜题名，就算是将来要使金奴银婢，太太都无有不依的。”春桃侧了身，躲了和白庭轩的正面交锋，只希望用白庭轩最不喜欢听的内容把他打发走。

　　“你是吃醋了吧？”白庭轩摩挲着下巴，饶有兴味的绕着春桃转圈，道，“如今还没到我跟前当姨娘呢，就急着党同伐异了？放心吧，我在落霞居给你留了最好的一间屋子，等纳了你，一定好好疼你。”

　　春桃强忍住和白庭轩同归于尽的心思，一瞬间计上心来，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用明亮亮的眼睛去看白庭轩，道：“二爷，您觉得奴婢的眼睛好不好看？”

　　白庭轩没想到春桃不再死犟着不搭理他，居然开始和他调起情来，一时之间将八个丫鬟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眼睛都快看直了，道：“小美人儿，自然是好看的，乌亮亮的像黑水晶似的。跟了我，我给你买最贵的眉笔。”

　　“二爷知不知道奴婢眼睛为什么这么黑？”

　　“为什么？你天生丽质？”白庭轩没调过这样的情，觉得有意思的紧。

　　“因为奴婢是重瞳，人都说，重瞳儿是因为身体里面住了两个人，有两幅人的眼珠子，二爷猜猜，奴婢身体里还住了谁？”春桃此刻倒是和白庭轩对视了，因为冬日里屋门被厚重的棉布帘子遮挡，光线比较晦暗，春桃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时候，反生出一丝鬼魅妖异的感觉。

　　白庭轩色眯眯的笑容滞在脸上，嘴唇一张一合，一种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是音书。”春桃走到白庭轩跟前，悄声在他耳边道，“我与音书姐姐关系至好，便请相士先生将她接了回来，二爷看看，奴婢的眼睛里，是不是有音书姐姐？”

　　昏暗的光线下，滴溜溜转动着的眼珠骤然迸发出厉鬼般的光芒，春桃的面部肌肉动了动，虽然与方才一样还是笑着的，但笑容僵硬，给人一种这是一具尸体突然还魂而笑的错觉。

　　此刻屋内只有她与白庭轩两个人，白庭轩只感觉身边有阵阵阴风，有一句话叫做贼心虚，白庭轩此刻便是这样，瞬间表情皲裂，像真见了鬼似的，屁滚尿流的就往外跑，半边身子还撞在了门框上。

　　“切，软蛋。”春桃无语吐槽着，心情大好的出门，领着翩翩去各处督查工作去了。

　　可以确定的是，白庭轩应该此后再也不会惦记她了，警报彻底解除。春桃四处转了一圈，各处都在有条不紊的工作，于是春桃打发了翩翩，往蕴绿轩去，准备用三爷那张好看的脸净化一下自己的心情。结果刚走了两步就意识到，三爷最近也横不是竖不是的，刺挠得紧，自己此前还暗下决心要能少见就少见来着，结果人一飘就忘记殷鉴，春桃暗骂自己真是色迷了心窍。

　　春桃估摸着出去采买年货的管事应该差不多时间回来了，便又往前院去，拿着账本一一清点了，从管事手中收回对牌，吩咐几个小厮和丫鬟将几大筐各色生肉运往厨房，正忙碌间，却只见秋鸾哭喊着来找春桃。

　　“春桃！明儿咳嗽的厉害，刚刚吐了一口血，我……”秋鸾见几个管事都在，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年里，说吐血不吉利，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了，慌张的红了眼眶看着春桃。

　　春桃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几句话嘱咐着众人散了，自己与秋鸾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宜兰院的后院。

　　明儿彼时漱了口，正歪在榻上，面色幌白，听得屋内有人进来，抬起眼皮见是春桃和秋鸾，对秋鸾笑着道：“我说你是个无事忙，她这阵子忙得只恨不能飞起来，又把她折腾过来做什么？”

　　春桃见人还有精神，能说话，心放下了大半，坐在榻上，拉了拉明儿的手，问道：“你觉着怎么样？”

　　“咳出来好多了，就是我最近咳嗽的厉害，伤了血络，所以才吐了一小丝儿血沫子，她就当即了不得了，喊叫着冲出去，连追也追不上。”明儿打趣道。

　　“你方才可不是这光景。”秋鸾又是哭，又是和明儿顶嘴。

　　春桃大面里瞧了瞧，觉得病势应该不重，便道：“你能腾挪着走动吗？我给你去寻个郎中来，只是须得你自己到二门上去。”宜兰院大太太和两个姨娘需要看病，可以让大夫进来，其他的婢女婆子生了病，都是让回家里去，或者实在病的不行了，就直接撵出府去，看大夫这种奢侈的事情，底层的小丫鬟是没有享受的权利的。所以只能是明儿自己出到二门，这样郎中就不算是入了后宅，也就不算僭越了。

　　“自然是能的，你快回去忙吧，下午我让秋鸾陪我去。”

　　秋鸾生气的拒绝道：“我不，我管不住你，你定然又要图省钱不肯开药，她不盯着你，那郎中又是白跑一趟。”

　　明儿被秋鸾噎的说不出话来，春桃道：“你放心，如今我给你寻医问药的能耐还是有的。”

　　明儿眼中如今的春桃便是这样，自信而明媚，言语间掷地有声，这让她想起初见春桃时的模样，摩挲着春桃的发梢，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