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山雨欲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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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正如春桃所猜想的那样，当晚白大老爷便难得到了宜兰院来。见到花枝招展的吕姨娘，非但没有被她勾引走，还将吕姨娘申斥了一顿赶回上房去了，而后径直迈步进了庄氏的屋子，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春桃作为庄氏心腹，又恰逢今晚上夜，便将二位主子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朝廷最近要用兵了，可这粮饷一事便成了问题。中央是把裤兜子都掏干净了，可即将出兵的山南东道节度使却表示到他手里的没几个子儿，两家对了对账，竟发现有人克扣贪墨了很大比例的军饷。生死存亡之际，还有人顶风作案，圣人的外置大脑荣保公公可是动了大怒了，严令彻查。于是包括户部尚书在内的几个超级大官顷刻间落马，获罪入狱，家宅被抄，党羽也要被株连。
不知道是谁传给白大老爷一个信儿——那份呈给荣保公公的党羽名单里，就有白家二位老爷的名字。
这下白家的上层可是炸了锅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故意在整白家，至于是谁，周家忙着给周铸老将军办丧事，就只能是瞿家了。大老爷先是骂庄氏把女儿教坏了，又逼着庄氏给他出个主意，言语间还说了什么“李将军那边也派人来催”之类的话。涉及白家未来动向的核心机密，春桃也被庄氏打发走了，叮嘱她看好门户，庄氏传她她再进来。
于是春桃只能在乐安堂的牌匾下当起了门神，自己也在琢磨，白家能怎样躲过这一劫呢？
第二日，庄氏吩咐春桃去让崔奶奶做好去檀香寺的准备，春桃一边给庄氏梳头匀面，一边在心里奇怪，白家都这样了，庄氏还有心情去上香呢？不应该是赶紧去走走关系，拿钱砸一砸那些审判官的家眷吗？求神有什么用啊。
事实上还真有用，不过是有很缺德的用。
大太太要出门，二太太周氏定然是相陪的，但今日，在庄氏吩咐张嬷嬷一些事儿的时候，二太太周氏在去探望四小姐的路上，却遇见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当然这是春桃事后猜出来的，回家的路上，周氏只是红了眼圈，神色惊惶无比，看得春桃好一番担心，问她怎么了，周氏只是勉强笑着说没事。
当晚，二房春华院，二太太就与二老爷发生了史无前例的争吵。吵完之后的第二日，周氏难得的没有去给老太太丁氏请安，一问才知道，周氏被二老爷气的一病不起了。
老太太也一反往日对周氏的咄咄紧逼，而是对此不置一词，看得春桃心惊胆战。
庄氏给老太太请安完毕后，打发春桃去春华院慰问一下二太太，于是春桃就在周氏的病榻前见到了哭红了眼睛的三小姐白思絮。
周氏显然是精神垮了带动着身体垮了，整个人有气无力，神色恹恹的，只是还惦记着女儿，拜托春桃送白思絮回漱砚斋去，替她好好宽慰一下白思絮。
“春桃，你知不知道父亲与母亲怎么了，为什么父亲会那般折辱母亲？”三小姐说是比四小姐大，但其实也就是大了几个月而已，还是个小姑娘呢。见母亲病重不起，早已经慌得没了主心骨了，一路上哭个没完。
老实讲，春桃在侍奉白思婉的时候，是很羡慕白思絮的，因为同样作为姨娘所出的小姐，白思婉被庄氏当个野孩子一样养着，从未有过一刻的母女温情，不是责骂就是关禁闭，而白思絮却得到了完整的母爱，周氏作为嫡母，尽到了她的姨娘生母都未尽到的心，就算是花了大心思栽培的大少爷和四少爷，其得宠程度都越不过白思絮。春桃常常在想，如果白思婉也能像白思絮一样在爱里浸泡着长大，是不是就会少很多极端又刁钻的恶劣脾性，也就不至于走到幽禁檀香寺这一步了。
周氏对白思絮的疼爱是真的，白思絮对周氏的孺慕也是真的，可周氏全力为女儿建设的快乐成长的堡垒，是时时刻刻受到好色的丈夫，冷血的亲戚，刻薄的婆母所攻击的。崩塌也只是时日问题。
春桃也只能安慰白思絮道：“等二老爷和二太太各自消了气，总还是能心平气和的把问题解决的，三小姐不要担心了。你瞧你哭的这样，二太太只会更担心你，还怎么养病呢？”
“你说母亲会不会死……”白思絮抹着眼泪，担忧的神色不似作假。这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常会有的恐慌心绪，父母感情一有个动荡，就会胡思乱想最破碎的可能。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人谁不生个小病小痛的呢，都能扛过来的，二太太正当盛年，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就严重到那个程度。”春桃给白思絮炮制了一碗沉香茶，佐着玉屑糕服侍着三小姐进了一些，等她情绪平稳了，才告退回宜兰院给庄氏复命。
是啊，周氏正当盛年，可她还是死了。
二太太身边的丫鬟哭着跑到宜兰院来，给庄氏禀报，周氏已经气绝。庄氏闻听之后大惊失色，赶忙领着一帮丫鬟往春华院去，临出院门时，又把崔奶奶叫来，嘱咐了她些话，这才往春华院去。
春华院莺莺燕燕的姨娘们此刻已经吵翻了天，有垂泪的，有到处传风言风语的，见了庄氏来也不知道闭嘴，依旧叽叽喳喳，气得庄氏动用武力把她们全关了起来。
春桃闻听二太太过身的起初，还只当是有人在故意开玩笑，跟着庄氏跑到春华院，看到了榻上面色发青了无生气的尸身时，也无法将其与二太太周氏联系起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先不要让三小姐知道，你领着深哥儿去看着点三小姐，”庄氏对眼睛红红的大少奶奶连氏道，而后又转身去吩咐灵棋，“去拿拜帖请礼仪先生来商议。”
周氏贴身的婢女和得力的陪嫁此时上前来请示大太太：“是不是得先往我们太太娘家发送讣闻？娘家舅爷和太太来了，也好商议后续丧仪的事儿。”
庄氏却将眉毛一竖，怒骂道：“仪容都还没整理，各种丧仪都还没有备好，怎么去请周家的人？难不成让亲戚来看笑话？”
那陪嫁也是有些心眼，试探问道：“这些，不都得娘家人来一起合计着来办吗！”
“二太太嫁到白家来，就是白家的人了，什么娘家婆家的！我是顾忌着周家是个簪缨世族，最近也在治丧，不好以这些琐碎的事去麻烦人家，你若是真为你家太太好，就闭上你的嘴。”庄氏将那陪嫁的话堵了回去，给左右跟着的婆子使了眼色，婆子会意，直接上前去将那陪嫁和贴身丫鬟捂上嘴，挟持着退了下去。
这是在干什么？春桃的眉毛紧紧拧起，直觉告诉她周氏的死恐怕其内里大有文章。
“二太太绞肠痧暴毙，陪嫁与婢女皆伤痛过度精神失常了，你们为二太太梳洗装裹，一会儿棺木来了，好生入殓。”庄氏这话是对屋内噤若寒蝉的二等丫鬟们说的，丫鬟们也知道这不符合官眷丧葬的仪制，奈何身契在白家手里捏着，只得应是低头去做事了。
春桃的不解已经化作恼怒，别说这不符合官眷的丧仪，就算是老百姓，死后哀仪也没有这么草率的。一般都要死者的女儿或娘家亲属，为死者擦洗梳头，整理哀荣，而后还有招魂，穿寿衣，停灵七日，再算好吉时下葬，既然周家是簪缨世家，那丧仪只会更复杂繁冗更讲究，哪有随便抬个棺材来就把人塞进去下葬的！
这是对死者极大的羞辱。周氏生前怎么说都称得上一句贤良淑德，又不是因丑闻而死，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春桃正欲找个机会开溜去问问白向晚的意思，不成想外院管门户的管家之子任福一溜小跑来，给庄氏汇报道：“启禀太太，二太太的陪房端儿方才要翻墙出府去，已经被扣起来了。”
大太太恼怒道：“看好门户，二太太跟前的人但凡一个乱了规矩，直接打死！”
这已经不能说是可能有问题了吧，这肯定有问题！春桃试图在人群中搜寻可以帮忙传话的人，一眼瞅到了芜香。
眼看着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庄氏也稍稍安定，吩咐春桃道：“去账房找个主文的相公来，写一些丧仪要用的东西。”
春桃应是，退了出去。
账房靠近外门，一出二门，春桃就感觉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紧张氛围，外院各房各院都门户紧闭，明明是青天白日，却让春桃感到如入鬼境。
这到底是怎么了？春桃知道这是非常时期，不敢耽误，在账房叫了李师爷的徒弟，便叮嘱春秧不要乱走动。
等二人回到春华院之后，崔奶奶也已经回来。春桃注意到，庄氏身边，跟着在佛寺“清修”的张嬷嬷。此外，还站了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衣着俱是不俗，一身素衣素裙，首饰也都挑了些银饰和木簪这些素净的来戴，很符合丧事的着装。
这是亲戚已经闻讯来了？春桃一时吃不准这妇人的身份，不敢乱了规矩，将文书先生领到庄氏跟前去。
庄氏点了点头，对院内等候差遣的众人道：“二太太暴亡，一时之间恐怕左支右绌乱了规矩，所以我请了咱们家李太太来，全权主管二太太丧仪，李太太也是咱们自家人，你们必得听她差遣，不得延误。”
李太太？这又是谁？账房李师爷的妻子李太太？春桃见过李太太，也并不是这个人，而且庄氏口口声声称这位“李太太”是自家人，账房的李太太可没这待遇。按下纷至沓来的疑云，春桃跟着众人行礼称是。
那位被称作李太太的妇人倒也自来熟，对庄氏道：“大嫂，姐姐过身，我琢磨着，得请周家娘家人来一起掂对着看怎么调停，我已经让任兴家的去国公府了，您觉得怎么样？”
李太太管庄氏叫大嫂，管二太太叫姐姐，给在场的人都听懵了。不管这李太太是白家的女儿，还是白家的媳妇，也该和称呼庄氏为大嫂一样，管周氏叫二嫂才对，怎么叫姐姐啊？而且刚刚庄氏说了，不许周氏的亲信去周家报丧，怎么这李太太还能越过庄氏做主？而且这李太太一个外来客中，怎么就有越过庄氏指挥白家大管家妻子任兴媳妇的权利？
庄氏一愣，倒也很快恢复了神色，欣慰的对李太太道：“你处事周全，是我没有想到了，打发任兴家的去是对的。”
李氏搀扶着庄氏，道：“这儿有我呢，大嫂还是去陪陪老太太吧，我恐怕老人家一时气恸伤心，伤了身体。”
大太太笑道：“好，我把手底下的人留在这儿给你使唤，这便去陪老太太了，中午周家的来了，我再过来。”
李氏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山雨欲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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