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41、书签

　　在我的书柜里，积攒了不少车票、登机牌、景区的门票和那些好看点儿的硬卡片。有时候看完了一本书，我就会在书里边夹上一张。这么做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算是一种癖好吧！每次把硬卡片夹在书里，就好像是把卡片上自己的记忆与读书的记忆，一起封存了起来。

　　不管看哪一本书，可以在上面划划写写。但我从不用折起书角的方式，来记录自己读到了哪一页。我看过的书，可能会因为阅读过而纸页变脏，但不可能有窝折过的痕迹。很多时候，我也会拿这些硬纸片当书签来用。书看完了，硬纸片就直接放在书里。而那枚猴子和枇杷的书签我却用了很久，仍不想把它夹在书里。小书签都被磨出的毛边，我还是很喜欢用它。

　　书签上印刷着一副简单水墨画。在画的正中间，是一只大猴子抱着一只小猴子坐在地上的图案。那只小猴子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颗枇杷果，肚皮上还有一颗。它正后脑勺朝外地，要往它妈妈的怀里钻。大猴子坐着的周围，几颗又大又黄的枇杷果散落着。画的左上方是几枝枇杷叶子和几个结在叶子旁的枇杷。画的右上方写着“山有枇杷树”五个字和一方红色的小印。小猴子是被用浓墨勾勒出来，而大猴子的用墨色要浅一些。书签的最上边中间有一个圆孔。一条暗金色的缎带穿过圆孔，在书签的上边挽了个结。

　　这个绘着大猴、小猴和枇杷果的书签，具体是从什么时候被我拿出来用的？又到底陪伴了我有多久？现在，记得不那么真切了。但看它被磨得出来的毛边和边角上折出的那些浅痕，它一定“看”过了很多次书。它不贵重，更没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它在别人的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我总觉得它在说着什么。

　　刚工作的那年冬天，单位的一位老姐要去离单位不远的一个图书批发市场，给她读高中的儿子买书。老姐从楼上办公室往下走时，路过我们销售部的办公区。她看见销售部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喝茶看报纸，就问我去不去买书？我的工资很低，根本买不起什么书。但看一看又不需要花钱，也就跟着去了。

　　图书批发市场离我们单位不算远，走路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以前我路过这里很多次，但我不知道隐在桥旁的是图书批发市场。大楼的一层、二层和地下室，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图书批发商档口。每个档口里都塞满了书，只剩下刚能窜着走人的小过道。看着那些一摞摞被摆在墙边，摆在桌子上，摆在角角落落里的新书。我的脑袋一下子就被兴奋冲得轰轰响了！还有这样买书的？

　　单位老姐来图书市场，是为了买高中课程的参考书。我本来只是想跟着看看，不大相信能买到批发价的小说。但我高估了自己在面对新书时的自控能力，又一次缴械投降了。老板可能是觉得我笑嘻嘻，傻了吧唧地抱着十本书的样子很好玩。收完钱便顺手从收款台旁的纸盒里，拿出四枚精致的书签送给我。猴子和枇杷的书签，就是其中之一。

　　在四枚书签里，画着猴子和枇杷图案的书签是重的。两枚图案不同的书签，被我送给带我来的老姐了。我自己留下的两枚，是一模一样的。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图案。或许它有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意境；或许只是因为看上去舒服就是最好的理由。

　　书签的外边，有层套子一样的塑料包装。揣在兜里我担心它会被折坏，就顺手夹在了刚买的新书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没时间读书的。等到有了些难得的零碎时间，可以读书了。这两枚书签也被我从一本书里翻出来，直接夹到另一本书里边去。我觉得它们很精美，有点儿不舍得用。刚工作那两年，我和妻子没有自己的房子。我们总是在不停地搬家。那些书和两枚书签，就跟着我和妻子在省城里“四处流浪”。

　　同它一模一样的那个书签，是妻子用烂的。更准确点儿说，它是掉在了被窝里被妻子压折了。在画面的中间，被压出一个几乎断掉的折痕，只剩下一两个地方还藕断丝连着。没办法再用了，很可惜！剩下的那枚，被我藏了起来。好像是在我们搬到新家的之后，我才拿出来用它的。

　　有时候读书累了，我就拎着它上面那段暗金色的缎带，看几眼它上面的图案。经过了二十多年，它上边的图案已经磨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晰了。但图案上的“温度”似乎并没有因为过了这么久而减损，好像还更加亲切可爱了。

　　前段时间买了一本徐则臣的《北上》，今天读完了。读《北上》就如同绞入了历史厚重与生命渺小的漩涡。时间，忽而今忽而昨。人物的命运，就像运河里的水跌宕起伏着。小波罗的探索，邵常来的朴实，谢平遥的坚守。每个人都在时空交错的运河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我忽然想把这枚书签就放在这本书里，不必再用了。我的猴子和枇杷小书签，它的上面已经有了很多浅浅的折痕，它的折角也已经不再平直。它也像是凝固了自己的过往时光，就让它待在《北上》的“漩涡”里吧！它在《北上》的第279页。

　　有人说：读书，是为了让我们拥有处变不惊的内心，拥有面对困难时翻越它的勇气，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看清世界的路。我没有这样的奢望。我希望一种情怀和另外一种情怀，可以相交，可以共融。希望那些看起来可爱的东西，也可以被他人所珍视。

　　如果穿过了一枝枫叶的罅隙，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与缭绕的白云。如果读完一本书，可以稍微体会到作者想要述说的人性。那么穿透猴子和枇杷的小书签上那累累的痕，就可以看到默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