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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百花宴青竹寻香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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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之上香气混杂,檀香打底,还有各种花香果香食香夹在其中,尤为惹人的便是各夫人、千金身上的脂粉气,那真是,比花香浓郁,比果香厚重,比食香滑腻。
可就在如此混杂的味道之中,一股淡雅又极其特别的味道以一种轻柔却又霸道地方式钻入玉青竹鼻中,闻到这个味道,她简直震惊在当场,反复深嗅几次确定就是她所熟悉地那个味道,半天缓不过神,待到她确信之后连忙寻着这一缕四处寻香来处。
她心焦如下了煎锅。
那不是别的味道,是顾朝歌的溢香丹才能散发出的独特香气,玉常润把那颗溢香丹带进了京中,放在了卧室里,断然不会带出来,所以,溢香丹是被盗了还是别人也有这样的一粒丹?
她这里能闻到这香,距离必不会太远,可是香气如此隐约,也不会在她周围。
她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可是眼里的焦急和左右张望的神情还是落入了简蝶眼中。
简蝶虽然离着玉青竹有些远,但她一直怕玉青竹进宫不自在,毕竟在京中官眷里玉青竹属实就简蝶一个朋友,而今日玉伯父宴席离得远也照顾不到。
看到玉青竹不安地似是在寻找什么,简蝶冲身后的宫娥招呼,然后俯耳说了几句,那宫娥便去了玉青竹身边,冲着玉青竹说了句:“玉姑娘,简大姑娘想让您陪着一起去更衣。”
玉青竹看向简蝶,简蝶冲她打了个眼色,和身旁的谢晴说了声,两人借这个机会退出宴厅。
宴厅外碰了头,简蝶问玉青竹:“小惜,你怎么了?”
玉青竹不知道该怎么向简蝶解释顾朝歌的溢香丹的味道出现在宫宴之上,问简蝶:“小蝶,你刚刚有没有闻到一种极其别致的香味?”
“别致?”简蝶想了想,能算得上“别致”的香,宫宴之上确有一人有其香,她道,“若说别致的香味,那必然是御史大夫的夫人顾氏,她通体生香,由内而外,而且是那种让人欲罢不能让人尤为着迷的香味,我曾近距离接触过这位夫人,那味道真是,说不清究竟是雪一样凛冽还是花一样清淡,不媚不妖,却醉人。”
“顾氏?”玉青竹隐约想起些什么。
“嗯,江南顾氏,你或许有些印象,二十几年前,这位与顾婶婶并称江南二顾。”简蝶帮玉青竹回想。
玉青竹怎么会不知道简蝶口中的顾氏,闺名顾燕飞,待字闺中时和娘一样,名盛江南,和娘亲相处虽不如谢晴一般亲密,却也有过几面之缘,算得上惺惺相惜。
玉青竹该称她一声小姨的。
顾燕飞也是个命途多舛之人。
据说她当时爱上了一位南疆的王爷,痴狂到非那人不嫁,那顾家作为江南世家自是不同意她嫁去南疆之地,于是静如秋波之柔的顾燕飞一昔之间变为疯人怨女,其痴嗔之状无人不摇头叹息。
作为那一族顾氏最负盛名的女子,顾燕飞本是家族之荣,却一夜成为家族之耻,这事那时轰动了江南两岸,顾家人为了消弥影响把顾燕飞锁在家里,销声匿迹之后两年,就有传言说她嫁到了京城,给一达官做了续弦。
这些事,顾朝歌在玉青竹小时候曾提过一次,大概就是在顾燕飞嫁去京城的那年。
只是……
“她……是不用香粉也遍体生香吗?”玉青竹问简蝶。
“嗯,听闻御史家中通房妾室全无,极其敬重爱护夫人——顾氏无子,御史大人仅有前妻留下的两子,如此这般,全因着顾氏这异香……你为何问这些?”
玉青竹没答简蝶,又问:“顾氏是服下了什么丹药才会有如此异香吗?”
简蝶摇头:“不大清楚,顾氏在京中这些年很是低调,不像京中的其他夫人一般爱走动,她是江南人,以前的事咱们这些小辈就更不得而知了,小惜,你到底怎么了?”
没弄清楚事情之前,玉青竹也不想简蝶跟着费心,摇头道:“闻到这样的香,就一直想知道是哪位夫人或者贵女,所以想找找看。”
简蝶松了口气:“我看你着急的,还当有什么事。”
“我想去拜会这位夫人,她曾和我娘有君子之交。”玉青竹琢磨,或者顾燕飞能看在和她娘这点交情,给她讲讲这香的由来。
简蝶有些为难:“父亲和御史大人不大和气,若我陪你一起怕是会挨骂。”
玉青竹知道简蝶是担心自己一个人拜会顾燕飞会碰钉子,拍拍她的手安慰:“我自己可以的,一会儿回了宴席上我先去和御史夫人打个招呼,若她愿意,我再登门拜访。”
简蝶点头:“这样也好,那咱们回去。”
“好。”
两人悄悄回到席间,玉青竹左右环视,没人注意到自己,走到顾燕飞前礼仪周全后自我介绍。
顾燕飞在玉青竹行至身边时就认出了这姑娘是顾朝歌的女儿,因为她和她娘,至少有八分相像。
多年未想起顾朝歌,顾燕飞拉着玉青竹细细打量,眼中泪光闪烁,当年的名扬江南的二顾一死一伤,顾朝歌离世却留下这么个女儿,而她自己膝下竟没一儿半女。
想到这儿,顾燕飞喟叹:“一晃竟已是这么些年,朝歌的女儿竟都这么大了。”
玉青竹也在打量顾燕飞。
顾燕飞面色红润,肌肤胜雪,瞧着年纪顶多是而立之年,岁月好似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频一笑风波流转,尤其是顾燕飞周身清香淡远怡人,颇有些摄人心魂之意,玉青竹突然意识到自己作为女子竟有些对顾燕飞移不开视线。
玉青竹在顾燕飞拉上自己的双手时反手挽上顾燕飞的手臂,以示亲密之意,三指不经意地搭在顾燕飞腕脉上,对她道:“小时听娘亲提到顾夫人,言语中尽是欣赏之意,青竹早就想见见您,又怕冒昧登门打扰,今日宫宴难得遇上,特来拜见。”
“怎会冒昧?我常日深居简出,不大见人,若你来看我,我会很欢喜。”顾燕飞眼中满是碰到故人之女的喜悦之意。
玉青竹收回手,也同样带着喜悦之色朝顾燕飞道:“那,青竹明日去府中拜访您,可行?”
顾燕飞笑道:“青竹,你该称我一声姨。”
玉青竹闻则过喜:“顾姨,若是你我二人同行,路人定以为顾姨是青竹的长姐。”
顾燕飞被夸得笑意盈盈:“那就说好,明日一早你便来找顾姨,难得见到江南故人之女,我很开心。”
“晚辈也很开心,那晚辈先退下。”玉青竹福身告退。
回到自己的席位,玉青竹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个宫宴上意想不到的事一件一件,她得好好理一理思绪才行。
这会儿宴厅里乐声语声嘲哳,玉青竹又看了宫娥清辉玉臂一舞,上位突然传来几声突兀的掌声。
满宫宴的人朝上位看去,刚刚击掌喝彩之人竟是杨贵妃。
整个宴会瞬时鸦雀无声。
玉青竹作为五品官的家眷,离着上位的距离不近,可她眼神极好,看到杨贵妃因为众人仰望自己翘首以盼不明所以的神情满意地笑了笑,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刚刚宫娥一舞还真是惊为天人,陛下觉得呢?”
杨贵妃眼风扫了一遍下面官员和女眷,然后看向天子。
天子右手颤抖着微微抬起些,嘴角抖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玉青竹瞧着他怕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杨贵妃在天子手刚抬起时便深情地伸出她的双手捧住天子的手掌,指甲上的大红色丹蔻被宫灯照的华光闪耀,贴心地替天子开口:“看来陛下也觉得此舞甚好,不过,臣妾还是觉得若说跳舞,没人再比简相家的千金再翩然惊鸿的了,陛下觉得可是?”
说到这话,一旁的容妃轻抬眼眸,看了杨贵妃一眼。
简蝶突然被杨贵妃点名,连忙看向谢晴,只见谢晴也是怔愣当场,不知杨贵妃此话意欲何为。
杨贵妃又道:“陛下,烨儿痴恋简相千金多年,为着这段情缘他一直都未曾纳正妃,今日花开正好,陛下何不趁着花好月圆做一回月老,牵上这段姻缘呢?”
听了这话,玉青竹震惊在当场,她飞速看向简蝶,只见简蝶满眼惊恐地望着杨贵妃,倒是下座的烨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简蝶,起身理了理衣饰,行至天子前下跪,对上座二人道:“多谢父皇母妃成全,但此事还要问过简大人的意见才是。”
简相连忙上前下跪:“烨王殿下情深,实属是小女荣幸,老臣听命行事。”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烨王心悦简蝶早已不是秘密,但简相行事谨慎稳妥一直没有松口,众人只道这事已无可能,怎么突然就允了这桩婚事?
夫人们悄悄打量起谢晴和简蝶,这俩人这会儿一副震惊模样又是为着哪般?
虽说杨贵妃看似一时兴起,但人人心知肚明,简相只怕是早已私下允婚,宫宴上这场不过是求一旨明意罢了。
天子的右手再次颤巍巍地抬起,这次杨贵妃没伸手去捧,天子的手抬起来没一扎长,又重重的垂了下去。
玉青竹看着那垂下去的手眯了眯眼。
杨贵妃喜笑颜开,起身向陛下行谢礼:“多谢陛下成全皇儿。”
玉青竹担心简蝶的状态,没注意到容妃面色虽无变化,却先是看了眼一旁的燕云煜,又看了看前面下跪俯身的简相。
倒是燕云煜,先看了看下座的玉青竹,再瞧了眼玉青竹一直看着的简蝶和震惊到回不过神的谢晴,最后看向烨王,语气不带一丝深意地说了句:“恭喜三弟,恭喜简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