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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初夏亭战王迷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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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宫宴,此次宫宴可赏春之百花,又名百花宴。
玉青竹没有陪简蝶一起进宫,而是跟着玉常润,毕竟简蝶太过于耀眼,所过之处一片华光盛放,而玉氏父女进京以来一向低调守拙,有宴会更要让自己销声匿迹才是。
宴会厅里的贵女贵夫人全都在拉拢关系,左右没人关注到自己,玉青竹和陪侍的小宫女说要去净室,便找了个机会溜了出来。
宫宴不让带侍女,所以玉青竹这会儿也没个可以随侍的人,但她也不敢走远,以免在皇宫里迷路闯出祸端。
找了间四面背人的、清静的八角亭坐着落汗,走这几步竟然出了汗,玉青竹抻出个帕子在脸颊一侧扇风。
坐了好一会儿,玉青竹才消了汗,估摸着宫宴快开始了,一会儿还要朝见天子,迟到了可不成。
正要起身往回走,却听到两个男子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就是从宫宴的方向而来。
往回走,撞上,往另一边躲,怕是越躲越远,会来不及赶去宫宴。
玉青竹站起身在亭子里眺望其他可以通往宫宴的小路,可是这个亭子周围不是假山就是高大的花树,哪里有小路!
那两个声音越来越近,其中一男子声音略微焦急:“王爷,娘娘好不容易才找到张大人这条线索,若是再有简相相助事半功倍,您就听听她的话,别再执拗了!”
另一男子沉声:“住口。”
玉青竹皱起眉头。
王爷?这个声音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再次看了眼亭子不远处高大的假山,她心一横,提起裙摆踮起脚尖,轻轻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藏在假山后。
“王爷,您在京中这些日子是什么待遇您也看到了,咱们兄弟几十个人都折在常州,再这样下去,咱们所有兄弟都保不住!”
“去找盛三领十鞭。”那王爷语气冰冷。
“王爷!”另一人气急败坏。
那王爷没再出声,玉青竹竖起耳朵倾听,一阵脚步悉索声过后又静了下来,她又在假山里停留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什么声音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弯下腰靠在假山上缓解刚刚由于紧张而微软的双腿。
她可不想被什么王爷撞上,在她和爹爹能回常州之前,一定不能在京中发生什么意外。
尤其是听到了什么大秘密这种。
还没等她呼完一口长气,直觉感到头顶一阵劲风来袭,她登时全身汗毛炸起,还没等反应过来,一直垂首的她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缎面绣银线云纹长靴,吓得她登时一机灵,后背全被汗水打湿,下意识往后躲,却忘了后面就是假山,胳膊直接撞上假山突起尖角,整个人瞬间歪着身子往下摔。
意料中的疼痛没来,她的胳膊被稳稳抓住,然后扶她站好。
她下意识道谢:“多谢。”
抬眼望向那人,玉青竹又惊又疑又喜:“黎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年前被玉青竹救下的、玉青城的那位挚友,黎昕。
玉青竹看了看他身上的装束配饰贵气逼人,分明是当朝王爷才能穿的服制,心中再惊,试探地问:“王爷?”
结合坊间对当朝几位王爷的说辞,以及眼前这人的性格特点,玉青竹恍然大悟,原来黎昕竟是近来被人议论颇多的战王殿下,她知道黎昕身份特殊,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特殊。
燕云煜在玉青竹踮脚跑向假山时就意识到前面的亭子有人,便打了个手势阻止他手下继续往下说,罚了多嘴的手下,燕云煜轻功飞身上了假山,看到正在偷听的人竟然是个姑娘。
运势从假山上飞身俯冲回首,燕云煜一掌就要袭向那垂头喘息的面门,却在这一瞬间认出这姑娘不是别人,竟是玉家那位小妹。
他知道玉青竹今天回随玉常润一起参加宫宴,还想着若有机会能寻个机会和她解释他的身份,不想再这里碰到了她。
燕云煜立刻收掌回势,运气丹田,稳立在玉青竹面前,却吓得玉青竹连头发都飞了起来,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扶正她之后,她也一眼就认出自己。
看着她眼里的惊喜,燕云煜心里也涌起一种异乡遇故知的异样情绪,那一贯冰寒的脸上破了冰,扯了扯嘴角算对熟人笑下,但下一秒便听到她语气里几分疑惑几分颤抖几分气恼地问。
王爷?
看她面色几番变化,燕云煜突然起了想吓唬玉青竹的玩心,冷声质问:“为何偷听?”
玉青竹分明看到了他嘴角那算不上是笑的笑意。
她无语至极,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燕云煜看着玉青竹歪头盯着自己不发一言,问:“为何不语?”
玉青竹这会儿完全松懈下来,靠在假山上按揉撞到的胳膊,道:“我不知道该叫你黎大哥还是战王爷。”
燕云煜看着她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只玉质药瓶,道:“用这个药膏。”
玉青竹没接那只盛药膏的瓶子,一瞬不瞬地看着燕云煜。
燕云煜举着药膏,一瞬不瞬地看着玉青竹。
气氛凝固。
半晌,还是燕云煜先打破僵局,拉过玉青竹的手,强制地将药膏塞到她手里,一边开口:“我是战王燕云煜,但也是黎昕,没告诉你们,是怕连累玉家人。”
这个解释让玉青竹很受用,而且她也算是和这位相处过一些时日,知道他不是话多的人,难得说了这么一串,那她也不能落了人家的面子,便福身行礼:“玉侍郎之女玉青竹,见过战王爷。”
燕云煜听到玉青竹的称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道:“你我二人私下相处,还可称我为黎大哥。”
“想不到,当日的黎大哥摇身一变成了王爷。”玉青竹从善如流地感慨。
她记得当时这位战王爷曾经说要许她三个愿望,可笑她当时还觉得此人全身上下最贵重的物品是二哥的玉佩,现在看来,实在是她眼拙,不行,她得找个机会把这三个愿望要回来才行。
“为何偷听?”燕云煜又问。
“偷听?”玉青竹忍不住吐槽,“我在亭子里好好坐着,你和你的手下非要这么大声,我堵住耳朵声音拼命往里钻,我躲到假山后假装没听到还被你吓到,这也能怪我?”
“你为何不在宫宴?”
“黎大哥,宫宴人潮攒动,我一个小官家眷,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和贵夫人,实在应付不来,想到外面来躲一会儿,这也不行?”
燕云煜才不相信玉青竹这套“应付不来”的说辞,恐怕是她是不想参加这种应酬才躲出来的,微眯了眯眼,燕云煜很羡慕她这种……活得自由。
他从来没见过可以活得这么自由的人,尤其是女子。
“不愿应付也忍着些,”燕云煜道,“今日若是别人,早已身首异处。”
玉青竹扁扁嘴道:“多谢黎大哥给我留个全尸。”
燕云煜看她完全没有感谢的意思,不禁想笑,再听她再次开口叫自己“黎大哥”,面上冷凝退了些,奈何军旅十五年,燕云煜唯独没练习“笑”这项技能,轻扯嘴角只会让人认为他在鄙视对方。
玉青竹完全不想看他这副样子,问道:“黎昕,是行走江湖用的名字吗?”
“我母妃姓黎。”
玉青竹点头表示明了,抬头道:“黎大哥,宫宴快开始了,我要先回去了。”
黎昕颔首。
玉青竹福身告退,沿着记忆中的路悄无声息地回到宫宴之中。
燕云煜目送玉青竹往宫宴方向回,又过半晌才踱步去了容妃宫里。
这边玉青竹回到宫宴厅,刚刚坐下就看到挺着个大肚子的赵韵往这边走,玉青竹便起身迎上去行礼招呼。
自玉常础接手京城金银铺子,就没再带着赵韵到过玉宅,现下在宫宴碰上还是要客套一下,简蝶也注意到玉青竹这边,和谢晴一起娉婷袅袅地朝这边走来。
赵韵看得出谢晴对玉青竹极好,抓住好容易得来机会和谢晴母女拉关系,显现自己做为玉青竹的二婶,一口一个“惜儿”这,“惜儿”那,简蝶端的是大家闺秀有礼有节,谢晴在听谢晴聒燥了一会儿后自行离去,好在没多大会儿就有侍官尖声通报四位王爷及三位公主驾到。
满宴之人全都起身拜见,这几位在京中朝堂或者宴会之上是常客,唯独那位最近在京中名声大燥却不上朝也不参加任何宴会的战王殿下属实是第一次露面。
所以众人都有意无意地、装做不经意地,偷偷打量这位神秘王爷。
燕云煜被打量的面色黑如锅底。
男席女席虽在一个宴厅,却相隔很远。玉青竹在几位王爷到宴席上时隔着巨大的宴会厅朝玉常润望去,见她爹爹也是一脸震惊,可见他同样没想到当时住在家里的这位竟然是个王爷。
也不知道她二哥知不知道这位黎昕的真实身份。
还没等玉青竹细想有关于燕云煜的事,当今天子携杨贵妃及容妃至,宴厅里人人按规矩朝拜天子。
天子在杨贵妃和容妃两位的搀扶下才能勉强行走,待坐稳之后才让众人平身。
玉青竹听着天子语气里的颤抖无力,悄悄打量他。
他面色带黄且泛黑意晦暗无光,还有些水肿,嘴唇毫无血色,似是气血两亏。
玉青竹暗自思忖,肾属水,五行应黑,脾属土,五行应黄,若按面相看来天子之症已回天乏术,大限将至,这样的身体状况却还要办什么宫宴。
玉青竹心中问自己完后立刻恍然大悟。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权利。
利欲熏心之辈,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手。
玉青竹垂眸,遮起所有心事。
丝竹之声响起,宫娥鱼贯而入在宴席中舞动优美舞姿,点心菜式也依次摆上宴席,满京城玉青竹就和简蝶熟悉,可简蝶的座位离着玉青竹隔着两位,她打定主意低调到底,看着宫里精致的点心菜式就想起蓝幻月,想起今年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有官员协家眷对天子执杯遥祝,时不时就群臣下跪,玉青竹跟着跪了几次,在一群香汗淋漓的贵夫人及贵女中,隐约闻到一丝香气,登时警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