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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原来你会武功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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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嫁便不嫁了。”
在薛宓娘十八岁生辰那天,薛淮安亲口说。本来婚期将近,她已经做好了嫁与文清瑾的准备,却不知他为何突然回心转意。
“我不嫁给他,大哥打算如何对付手握禁军大权的傅平?”
薛淮安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怒而甩袖:“在小妹心中,我就是这样的庸懦之人?”
“不敢。”她微垂了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阿生,他在修剪新生的桃木枝桠,面上带着和煦的笑。
次日,薛宓娘拿出枕下的八寸纹狐青云短剑,那是剑仙送的十八岁生辰礼物。她对阿生说:“我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他比划着: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循着当年的记忆,薛宓娘走到文相府邸前,守门小厮将她引进去。
一别三年,他长高了,性情却无甚变化。文清瑾将手中的书搁置一旁,挥手命人退下,笑道:“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没有不肯见你,只是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
文清瑾笑了笑:“现在知道了?”
“皇兄收回了赐婚之命,是你说服他的么?”
他将江南的临汾茶斟满,递盏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此乃天经地义。又何必非得娶了殿下,做一遭皇亲国戚才愿意呢?”
这样浅薄的道理,根本不需要三年来悟。他早就明白,只是一直不甘下决心,放弃自己喜欢的人。真正变节的关键,发生在前几日,文清瑾隐瞒了事实。
微风萧瑟,月华漫过疏窗。久违的白衣人坐在他的屋子里等他,形如谪仙。
“上回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去岁八月,还是九月?”
剑仙弹响了剑端上的铃铛,略带歉意的话音与空灵的铃声一起荡漾:“这些日子有些忙。”
人在焦切不安时,就会多出些莫名的小动作来,文清瑾想他大概也不例外,淡然坐下:“可是有要事?但说无妨。”
“听说你要成亲了。”
“是啊。”他仰头一笑,意气洒然,“你要来喝喜酒么?那我的面子可大了。”
“看样子你很满意。”
他听出其中话里有弦外之音,笑道:“怎么会不满意?长公主性情直率有趣,出身贵胄,直至今日,我也觉得恍恍惚惚,不敢相信她很快就会是我的妻子。”
剑仙目光下沉,轻声道:“可传闻,长公主曾与微生珩私定终身。”
文清瑾动作一顿,不可否认地笑起来:“早有耳闻。可是他已经走了,不是么?”
“微生珩离开的那一夜,长公主冒雨闯入御书房,落了一身旧疾。也许他人走了,却还有阴魂牵绕。旁的不说,我只怕你为了一时的动心,就将终生婚事赌做筹码,甚是不值。”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么?我当然想过,想过许多回,脑子里乱成一团。可……”文清瑾笑着摇摇头,气息偏虚,“可是他们之间,已然再无可能,纵使她心底始终装着他,又何妨呢?”
“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在葫芦山下,还记得么?”剑仙缓缓说起往昔,将腰间的佩剑卸下,仿若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记得,那时候你还叫做云杉。”
“你说你要为国立命,为百姓谋福,所以你走遍天下,将治病的药草集册,路遇官吏判案不公,就抽刀上书。你和我说过,你救下了一个自缢的姑娘,得知她被家人逼婚而不忍,于是你给她银两,安排了一件胭脂斋的活计。难道一个孤零零的女子在城中谋生,就一定会比嫁作人妇来得安稳吗?我当时就这么问你,你说……”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文清瑾自己接下这句话,与之相视一笑。
回忆收束,文清瑾看薛宓娘拨动茶盏中悬浮的茶叶,抬头笑道:“多谢你。”
他微微颔首。
“这个给你,算是老朋友的见面礼了。”
薛宓娘张开手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银铃,响动时像泠泠清水流淌。
时至入日,文清瑾照旧将她送到宫门前。
橘红的赤乌落入青山的怀抱,薛宓娘哼着歌儿走回宫中。
“阿生,你看这是什么?”她笑道,“是南□□有的烤猪肉。文相府从南疆找来的厨子做的,我在宫中还未见过呢。”
阿生微笑着看她说话,一面拿出小刀将其厚切成片,鲜醇的热气沿着刀口氤氲而起。她等不及地拈起一块尝着,觉得十分好吃,便分出一些给了殿中的宫人。
转眼功夫,他又不见了。她甫要发问,他就拂起珠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瓷罐。
“你去拿什么了?”
他将罐子递给她闻了闻,是西郎国进贡的梅子酱。烤猪肉本就带有淡奶香,淋上一道梅子酱后,竟然并不过于甜口,反而解腻清甜。
“阿生,你怎么知道淋上梅子酱会更好吃?”
他顿了片刻,比划道:曾经听人说过。
“谁说的呀?”
我忘记了。
“无碍,我遣人将这个送去御膳房,顺道写上梅子酱。”薛宓娘得意地挥了挥手里的小绢儿,上面记着南疆厨子给的秘方。
夜凉如水,月明如钩。
薛宓娘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却越来越觉得没有睡意。寝宫空阔,她盼着的人却迟迟没有现身。他曾允诺将《越女剑法》授与她,可她如今只学得了九式,还剩四式未学。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她手握纹狐短剑凌空挥舞,帷裳在周身似芦苇般摇曳。
将九式剑法一气呵成,已至下半夜了。窗外星汉西流,格外灿然,可它的光亮照在她脸上,却莫名使她难过。
“阿生。”薛宓娘下意识地轻唤他。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如常而至。
莫非又让剑仙用迷药迷晕在外边儿了?薛宓娘这样猜测,起身推门去找他,不料银光闪过,眨眼间已至她的颈边。
月光下是一道狰狞刀身。
“锵!”
薛宓娘重心失稳摔倒在地上,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借着微光,她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夺过那人手中的刀,反手将其扎入他的心脏,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鲜血喷洒满地,那人喉中呜咽了两声,便失去气息。
她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怔然道:“阿生?”
阿生满脸是血,慌然地松开刀柄,却没有朝她走来。他摇摇头,似乎急迫地想解释什么,可一抬手就踉跄着半跪下去。温热的血沿着他的肩头,手臂,指尖,直到流淌在冰凉的石板上。
薛宓娘感觉到心被刺痛,趋身上前抱稳他,忍不住哭了:“你流了好多血。”
他却惊讶于她的反应,在晕厥前对她扯出一个很虚弱的笑。
原来阿生是会武功的。
薛宓娘守在他的病榻前,将今夜之事尽数写在一封密信中。
“将此物交予陛下,不得走漏任何风声。”
刺客的尸体被藏在冰窖中,对外她佯装无事。可她心里很明白,那人身上有禁军腰牌,必然是傅平派来的,这宫中唯有他想杀她。因为她从来不给他好脸色,出言羞辱也是有的。也罢也罢,她才不怕他,只是如今不可轻举妄动,该让大哥做定夺。
神情恍惚地坐了半日,手里的粥渐渐凉透,阿生依旧没有醒来。
宫人劝她去歇息,她摇摇头:“我睡不着。”
阿生,阿生。
薛宓娘往复抚摸他肩上的伤,心若死了一半。
“只要你醒过来,我决计不追问你任何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夜间,漏断声将她惊醒。
她起身倒了杯茶喝,却见烛火忽明忽灭,心下一喜道:“剑仙?你来了么?”
“你可以救阿生么?他受伤了,一直没有醒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薛宓娘挑着宫灯在殿中的窗边游走,不时推开窗户低声唤剑仙,可四周却愈发的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也是,门前有大哥派来的侍卫把守,剑仙纵有再高的剑法,也进不来。
她失落地回去。
里屋的灯似乎暗了几盏,薛宓娘绕过屏风看见一个影子正靠在床头喝水。他眉头微敛,面色苍白。
“阿生!”
昏暧间,她扑前去抱住他:“你醒了,好……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没有事了。”
阿生笑着看她,轻拍她的背,叫她安心。
薛宓娘倏忽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忙抓住他的手。可任由她虚张着嘴,话语却露怯地藏起来,怎么也说不出。
阿生徐徐抬起手,用起着薄茧的指节拭了拭她的右颊,那个靠近耳垂的柔软处,有一滴晶莹的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