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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梦到你了 她察觉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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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安的计谋奏效了,薛宓娘如他所愿嫁给了文清瑾。
这个结果全然是情理之中,她从来就没有多么抵触他,相反,他为人有趣,懂得多,还会吃会玩。
第一年,夫妻情顺,举案齐眉。
第二年,狗太监傅平人头落地,悬尸七日。
第三年,薛宓娘产下一女,温顺可爱,封号安宁。
第四年,剑仙拜为护国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五年,弈国来犯,剑仙一甲守城门,千万支矛镞断在他胸膛。
城是守住了,剑仙却身死,举国悲恸。
第六年,薛淮安御驾亲征,攻陷弈国都城。
薛宓娘乔装成一个小兵,走进硝烟弥漫的断壁残垣,才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真是好久未见,久到她真的要以为,世间其实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从前的喜乐与悲伤都是黄粱梦而已。
“你快逃走吧,大哥定不饶了你。”她还是恨他,可她不想要他死。
“我妻子死了。”
薛宓娘忽然哽塞,体内的血停止流淌。她看见微生珩的臂弯下,正躺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那才是他的结发妻子,他们同床共衾,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
她念着这四个字,退后了两步,摔在破碎的瓦片上。
银光忽烁,微生珩拔剑而起。
乌泱泱的盔甲将两人包围,像许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只是这一回,他们都插翅难逃,他们都被困死住了,再也逃不出。
“小妹,快回来!”薛淮安在唤她,她却看着微生珩。
她不由地猜想着,他这是要挟持自己逃走,还是杀了她报仇?
那双好看的眼睛依旧沉静,深邃,悲哀,却在不经意的片刻被血光覆盖。
薛宓娘如同被扼住咽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微生珩用剑自刎,倒在了她的身前,眼里最后的一点光给了重丹。
他静静地死了。
第七年,薛宓娘旧疾复发,终日躺在床上,时常做梦,一梦就梦到从前的事情。大哥总说她的病很快就会好,可帐前的大夫却换了一波又一波。
她知道她也要死了。阎王殿坐满了无情的人,才会将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带走,如今终于到她了。可是,她不想死在宫墙里,她想最后再去见一见楚儿。她知道意淮山上有一匹最好的马,那是楚儿留给她的。
楚儿一定等了她很久。
此外,她还想去看城墙的日落。她记得她在那儿等过剑仙。那时候暖光明媚,万物生长。一切还很年轻。
“阿生。”
薛宓娘轻声一唤,他便来到她身边,睫毛下是掩抑不住的悲伤。
“你带我去找楚儿吧。偷偷去,不要告诉大哥。”
她披上了银狐裘斗篷,回忆着母后初次将它穿在她身上时的模样。这时候,阿生也收拾好了细软,走回榻前,薛宓娘就伏到他的背上。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真好。”
“你总是会帮我的。”
宫门外长街浩荡,耳边传来凄凉的歌腔,它顺着风儿徐徐地去了很远的地方。细细的雪落在她的眉间,四周的景物倏忽变得茫然虚渺。
不过她还能听到阿生的心跳。
“扑通扑通……”
后来,她睡着了。
再度醒来,四下昏暗。
“阿生。”
无人应答。
熟悉的景象使得记忆回涌,榻边的椅子上仍搭着一件裘衣。正是今日傍晚下雨时,阿生为她拿来御寒用的。薛宓娘渐渐回转过来,发觉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微生珩没有死,剑仙也还活着,而自己正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床榻上。
幸好只是一个梦。
烛火跳动,薛宓娘见到一个影子在朝她慢慢走来,依旧是睚眦面具,雪裳红剑。
是剑仙。
他似乎在叹气:“你答应我会好好养病。”
“你也答应我会杀了傅平。”
“时机未到。”
薛宓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分明才不过与他见了两面,却觉得十分熟悉。这让她很难去苛责他。
“你知道么?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死在了沙场上。”
他沉默了半晌,道:“谁都会死,死在哪儿也并没有分别。”
“当然有分别。不过我不想你死,纵使是为天下死。”
她察觉到他轻轻笑了一下,可不多会儿他的目光又黯然下来:“何苦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
没想到云游四海,心胸广阔的剑仙会问出这样的话。他的心原应该落在远大的事物上。薛宓娘总这么觉得。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着。”
“我就是见着了。”
“你真不会撒谎,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你倒是说说,你平白来我殿中做什么?”
“殿下宫中的花开得好看,我就驻足看了会儿。”
剑仙也会为了鲜艳的花着迷么?这个世界好似和她想的很不一样。
“既然一时半会儿杀不了傅平,那你暂时也不会离开萱洲城了罢。”
“嗯。”
薛宓娘撑着身子起来,穿好靴子,笑道:“那你可以教我《越女剑》么?就当作是收个徒弟好了。”
“我没想过要收徒弟。”
“为什么呢?”薛宓娘纳罕道,“你的武功不也是师父教的?”
剑仙敛目凝神了片刻,说:“我只说不收徒弟,没说不能教你。可你就算学了功夫,也不能滥杀,我师父不许我这样做,你也同样。”
那你怎么还答应帮我杀傅平,他可与你无冤无仇。薛宓娘心下疑窦忽生,却不敢问他,怕他反悔。
“你既教了我,我无论如何也得拜你一拜,才不算失礼。”说着,薛宓娘便跪下,徐徐地对他叩地一拜,不想他伸掌垫住她的额头,动作轻柔无声,雪白无暇的袍子散落在侧。
“如此就够了,起来罢。”剑仙语气温然,眉眼清湛。
温热的触感从额上传来,薛宓娘起身,看着剑仙从花栽中折下一小段六月雪的枝桠,覆雪般的花瓣缀在一端,树枝轻颤。微风掠过树影荡入屋内,他便手腕一转,随风而动,正如白鹤翩跹。
“这是越女剑第一式,‘布形候气,与神俱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