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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私定终身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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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薛宓娘去御书房拜见薛淮安,正巧迎面文相。
“文相大人。”
“殿下。”
礼间,她注意到他温润而渊的眉目,恍惚觉得有几分熟悉。回去就问了人,说文宰相有子女几何?都叫什么名字?
果不其然,他有一个儿子,排名第五,叫文清瑾。
她又问,今年多大?
来人答道,刚满十七。
那必然是城楼上遇见的那人了,否则全天下也不会有这样巧的事。看来想要拜剑仙为师,更是有可能了。
薛宓娘心下暗喜,待她学会独步天下的剑法,一定先取了傅平的项上狗头。
这样想着,她又溜出宫去了。
这一回,她来到宰相府。门前的小厮见她衣着富贵,环佩叮当,自不敢惹,听说她要找文清瑾就立马进去通报了。
街边车水马龙,正是日上林梢时。
白面公子从朱门走出来,笑道:“姑娘光临寒舍,小生有礼了。”
文清瑾从前是闻名京城的神童,谁知长大了心思却不在诗书上,到处游山玩水不着家,把文相气得吐血。薛宓娘秉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良好品性,偏偏说起这事,他倒也不生气,只笑道:“逍遥游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说罢,他就带着她逛了相府,宅邸布置不如皇宫贵气逼人,却素雅出尘,宛若仙境。
“薛姑娘找我可还有别的要事?”
薛宓娘不许他叫殿下,只可叫她薛姑娘。微生珩却总是叫她殿下,但其实她喜欢他叫她宓娘。
“你可有剑仙的下落了?”
文清瑾笑了笑,道:“那日以后,我也没再见到他。不过他托人给我送了一封信。”
“上面写了什么?”
“恩师有疾,望君海涵。”
“没了?”
“没了。”
他见薛宓娘失落,便唤佣人拿上了几盘吃食。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她好奇地指了几样,他就向一一介绍。
其中,她最喜欢的那道菜叫鼓楼子,就是将羊肉剁碎夹进胡饼里,再撒上各式香料和酥油。由于吃法不雅,所以在宫里没有吃过。
文清瑾瞧她高兴,又说:“薛姑娘喜欢戏法么?我府里就有变戏法的大师呢。”
“变戏法的怎么会在你家?”
“自然是请他来的。”
这岂有不看之理?
于是他们就坐到了后院盖的戏台前,等着戏法师父登场。
很快,师父将油墨画在脸上,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台,吞刀吐火,仙人摘豆,他样样都会,赢得满堂喝彩。
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薛宓娘才准备动身回宫。
“若是有他的消息,务必告知我。”
文清瑾温然笑着应下,为她披上一件淡藕绫绣山茶花斗篷,还送她到了皇宫大门前。
“殿下,一路小心。”
薛宓娘朝他招手告别,然后兀自回宫去了。回宫后,楚儿却说,微生珩来找过她,却不见她在,似乎是呈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楚儿脸色有些难看,惹得她心慌,故而还未进殿中,就接过楚儿手上的宫灯去芳华轩了。
薛宓娘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呈篱会死,可是他还是死了。微生珩坐在冰冷的院子里,脸上覆着一层死灰。
在之后的许久,薛宓娘每日都有些恍惚,心里不时一紧,觉得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被噩梦吓醒,她就抱着楚儿,听楚儿讲故事,夜里太漫长,总得熬过去的。
微生珩来找她的次数愈发少了。
一日,薛宓娘再度来到芬华轩中。那斑驳墙面上落了不少灰,她立刻怒道:“这些宦官办事越来越怠慢,呈篱走了好几日了,竟还不再派人来。”
说起呈篱,她心中又一酸,想念起从前的日子来。
“我们一起去瞧瞧他。”
“嗯。”
他们牵着手来到呈篱的牌位前。
“呈篱敬立”。
这四个字,是她亲手刻上去的,如今就摆在□□的梧桐树下,寥寥枯叶落在碑旁,仿佛能见到昔日的好友躺在树下的模样。
他们坐在碑前说话,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忍不住地掉下来,偏身抱住微生珩。
莫大的恐惧在心中漾开,她哭道:“你会走吗?”
薛宓娘想得到绝对否定的答案,可事实并不如此。转念想来,弈国才是微生珩的故乡,他应该回到那里。可她对此,却只会不可扼地心痛。
微生珩回抱了她,抚摸着她的头,始终不说话,唯有沉默。
夜幕降临,又是长长的夜。
呈篱走后的第二月,芳华轩中多了个丫鬟,听闻是京城第一歌姬的女儿。
薛宓娘去见了她。果然名不虚传,她的名字是重丹,名字淑柔,人也美,美过许多后宫妃子,还会唱歌、写诗和作画。走进轩中,总能见到她临水弹琵琶,磨墨煮早茶。
“乐宁殿下。“她语笑嫣然,连行礼的模样都美得脱俗。
“微生珩呢?”
“珩殿下还睡着呢。“
这几日,每当薛宓娘来找他,他总有各种由头躲着,也不知究竟哪里得罪了他。一来二去的,自然也生气了,当下就将杯子重重地砸在桌上,瓷片碎落在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薛宓娘冲屋里大声道:“都什么时辰了。还睡着做什么?“
重丹捧起她的手掌仔细察看,见她没有割伤,才松了口气安慰道:“殿下不必动气。珩殿下这几日心情低沉,对谁也是这样。”
“他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薛宓娘冷哼一声,蹙眉道:“哪儿是心情不好,分明是不愿见到我罢。有意思,有意思,我难道还非见得他不可?既如此,我回去就是!”
她走下小竹亭,踩得木板咚咚响,而后飘然消失在门外。
“嘎吱——”
这时,微生珩将门扉推开一道细缝,露出病态苍白的面庞。他轻抿着薄唇,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薛宓娘离去的方向出神,似乎失了魂魄般。
重丹上前去行了一礼,柔声道:“珩殿下不必过早担忧,陛下并没有下旨,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余地?”
微生珩扯出一抹苦笑,再度将门合上。
薛宓娘此时则生着一肚子闷气回宫,在樱花树下睡午觉,逗弄鸟儿。消遣了半下午,依旧没有半分睡意,即命人做了当归黄芪羊肉汤,给薛淮安送去。
好巧不巧,在御书房外的白玉阶上,薛宓娘竟然迎面碰上傅平。狗太监满脸堆笑着朝她施礼,她佯装没看见地进去了。
这狗贼,忒不要脸。
“陛下。“薛宓娘将汤放在案上,昭帝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着让她坐下。
“什么事让陛下这样高兴?”
“自然是好事。”
薛宓娘挑起蛾眉,有几分心动:“是什么?”
“文相有一个儿子,听闻聪明异常,人品相貌天下无双,名叫文清瑾。“
他人很不错,想来大哥是要提拔他。薛宓娘心里想着,由衷为他高兴。
薛淮安亲昵地握住她的手,笑道:“我想给你们赐婚。“
薛宓娘心下一惊,推辞道:“我还小,再过几年罢。“
“无妨,先定下来,再过一年,你也及笄了。“
她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抽出被他握着的手,退后几步:“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能和相府联手制衡傅平。“
薛淮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两眉一竖,怒道:“你胡说什么?“
“那为何把我许给他?“
“他有什么不好?你不嫁给他,难道要嫁给微生珩么?“
“反正我不嫁他。如果要为父皇母后报仇……“
“闭嘴!“
薛淮安将她喝止,高抬手臂作势要打人,然而薛宓娘却几度欲言又止,忍不住哭起来。
见此,他羞惭又无力地垂下手,神情软上几分,叹气道:“你回去想清楚吧。“
她的魂灵仿佛被抽去,直到走至芳华轩前,才清醒过来。重丹见她满脸泪痕,忙走上去拿着帕子为其擦拭。
重丹陪着她坐了许久,薛宓娘才平复心情,问:“你为何不像旁人一样劝我?反而还说我是对的呢?”
她温然笑起来,捋起薛宓娘的发丝,道:“殿下年纪虽小,行事却也有殿下的道理。更何况,若是我,定然也会与殿下做同样的抉择。”
“你也有很重要的人么?”
“嗯。”
薛宓娘从她的笑容里捕捉到哀伤:“他现在在哪儿?”
“弈国。”
“对不住,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重丹轻轻摇了摇头,抬臂指向微生珩那间已经灭灯的屋子:“殿下有什么话想说,就尽管去吧,奴婢在自己屋里候着。”
“那他会不会罚你?“
“殿下放心。“
薛宓娘于是推门进去,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一晚,他赤裸着脚站在月光下。而此时,他背朝外地睡在床上。
好安静。
她知道他没有睡着,就兀自坐过去对他说话。
“你还记得长明灯么?是十岁那年,你给我做的。“
“你说把愿望写在上面,天上的神仙就会看到,好让我们美梦成真。“
“我许了很多,也不知有没有把神仙叨烦。“
“可如今想来想去,我竟然忘了最要紧的一条。“
“那就是永远不长大。“
“长大以后,父皇死了,母后死了,呈篱也死了,大哥二哥总有理不完的朝政,你也不和我说话了。”
“再过些日子,你回靖国去了,我们就再也说不上话了。”
“可我还记得我们一起读书下棋,一起用瓦片枝条搭小屋,爬到假山上唱歌,偷大哥的酒喝,抄二哥的文章,雪里做冰雕,藤上摘葡萄……”
“我还记得你傻傻地给我摘花戴,脸上衣服上黑的一塌糊涂,像个昆仑奴。”
“大哥欺负你,你就在他茶里放了笑弥散,让他半夜皮痒难耐。”
“若非我拦着,他非打死你不可。”
薛宓娘还要再说,岂料微生珩忽然翻身坐起来,紧紧地抱住她,他在颤抖、在抽泣。
“我的本名不叫微生珩。我娘姓徐,便给我取名叫徐珩,后来她死了,我就去皇宫找我父皇。父皇不肯认我,我就流连各地。直到有一天,父皇忽然找到我,将我接进宫。我以为他对我还存有一点点的情意。可没过多久,他说,从今往后,我是微生珩,要前往昭国。”
当时两国积怨已久,倘若他死在昭国,也在情理之中。
薛宓娘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头:“不管你是谁,我都喜欢你。我会保护你,任谁也不能欺负你。”
微生珩温柔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瞧着她,可瞧着瞧着,眉目间渐渐充斥起悲伤的决绝:“我知道薛淮安将你许给了别人,他不会把你嫁给我的,死也不会。所以我要回到弈国,我必须回去。”
“你走了,还会回来么?”
“会的,一定会的,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真的?”
他点点头:“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