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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桓昭九式 微生珩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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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珩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可真是个值得说道的故事。微生珩借着夜明珠的苍凉白光,食指款款抚过书的扉页,眉目冰凉,更胜隆冬。他近乎自虐地回忆着那个雨夜,雷鸣铿锵如鬼号,舅舅死不瞑目,尸身流淌着猩红刺目的血,蔓延到他脚边,像一只血淋淋的手。
来不及哀恸,有人暴戾地拎起他的后颈,锐利的指甲狠狠扎入骨肉。
徐珩痛楚得大叫起来。而此时,惨白似镰刀的掣电劈开夜幕,山穴中忽若白昼。
他看见一张奇丑无比的脸——面色黝黑间笼着一层青气,眼窝深陷,两目如漆,狰狞刀疤自右眉、过眼鼻、直到唇角。那张脸带着扭曲奸险的笑意,对着他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徐珩被吓得浑身僵直,不敢说话。
忽地,颈后一松,自己就被丢置在地。
“噗”地短促一声,就命恩人手中的火折子被吹燃。而后,徐珩望着那火苗从他手中无声坠落,落在一具黑衣尸首上,将其当作燃料,火光蹿起,一切景象尽展眼底。
“走火入魔后,我还以为我将命丧于此,没想到却等来了你们。”
那人笑嘻嘻地坐下,粗粝的皮肉挤在一块儿。
灼烧后的焦臭味令人作呕,徐珩抱起徐蔚的尸身,渐渐远离这个怪人。
“人都死了,还要尸体做什么?不过是一块烂肉而已。”
这人身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冷漠与残忍。他低头瞧着徐蔚的脸笑了笑,道:“我从前比他还要好看,再看我如今的模样?我告诉你,当你武功冠绝天下之时,就会觉得体肤面貌都不值一提。”
徐珩听不懂他要做什么,他只想快点离开,然后去告诉大师他们,千万不要回来!
怪人见此,眉目间浮起不耐烦,喉间冷冷一哼,徐珩浑身的筋骨都松软了,留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跑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怪人走过去一脚踹开他怀中的徐蔚,睨着他,“我活不成了,可惜这一身内功,我练了一辈子。如今,我便传给你,你若是撑不住死了,就是自己没用,若是活下来,就将这本秘籍拿去。”
秘笈被轻轻放在徐珩身前,纸如新裁,墨香犹存,面上写着《桓昭九式》。
“天下武功,再无出其右者。你若想报仇,只需要它就好。”怪人很是得意地扬起下巴,眼中罕见地露出些柔情。
徐珩从未听过这门功法,尚还需要对方为自己解惑,可舌头却失去了知觉,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对方朝自己走来,雨水哗啦的响动像鬼魅回荡在山穴。
很痛,非常痛……强劲霸道的内力宛若刀斧劈进他的身体,再又如水银重铅灌入五脏、血液与筋骨。在极致的痛苦中,他竟然突破了对方的禁制,高声惨叫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你的武功,拿走!快拿走!”
怪人置若罔闻,面对徐珩的踢打纹丝不动。他眼中有固执与疯狂的火蛇吐着信子,品味着最后的灼热,一如他全部人生的孤注一掷,就为了那一个人。
“咔嚓、咔嚓……”徐珩听到自己的筋骨在断折,而后眼前一阵发白,失去了意识。
梦中,他堕入炼狱,看见自己被押解着要上刑台,当铁鞭落下前的一瞬间,他剧烈咳嗽着醒来。可是疼痛的魔魇跟随着他来到现实,徐珩猝然发出一声惨叫,而后看见自己的双腿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他的腿骨断了。
以后要怎么习武、报仇呢?徐珩愤恨地望向罪魁祸首。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地上映出惨白。怪人的丑陋面貌也变得柔和许多,他倒在地上,瞳孔涣散地抚摸着那本秘笈,嘴里咕哝着:“师父……师父……”
他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祥善与一众僧人回到山穴,见满地狼藉,也不由悲痛与自责。当即埋下徐蔚,便带着徐珩去了最近的药馆。徐珩将《桓昭九式》藏在怀里,只说怪人是为了救他而死,对传功之事只字不提。
他们只道江意容如此恶毒,竟然要将一个孩子活活折磨致死,不过也因祸得福,博得了一线生机。
半月之后的一日清晨,徐珩留下一封告辞信,就离开了所在客栈,走入茫茫人海中。
弈帝病死床榻之后,弈国又在平阳水战中被昭军大败,彻底转为颓势,被迫签下城下之盟,割让北部和洲,岁贡10万两银,绢20万匹……遣一皇子入昭为质。
恰好新帝微生祁找回了流落民间的二皇子——微生珩。于是便下令要他去往昭国,为国牺牲。
皇宫内,太子微生瑜不顾旨意擅入二皇子寝宫。
“二弟,父皇疯了,莫不是你也疯了?”
微生珩朝他行礼,笑道:“大哥何出此言?我本就是弈国皇子,自当心系黎黍安宁。”
“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微生瑜将他拉到无人处,轻声道,“你回宫不过两月,昭国人又不知你长什么样,何必亲自趟这浑水?不若就找人替你便是。”
“若是被拆穿,恐怕闹起来还得让岁贡再翻一倍?”微生珩朝他眨眨眼睛,“眼下国库空虚,尚还拿不出钱来。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何况,旁人的性命,莫非就不重要了?”
微生瑜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啦,不说这些了。我启程在即,还想请皇兄与我再赏花彻谈一番,等我去了长河对面,举目无亲时,还能以此宽慰怀念。”
微生珩说得真诚,仿若蕴含无限情意。微生瑜为此不禁通红了眼,忍着泪与他谈书论道,句末却总化成一声声叹息。分离之后,他更是打点了一众遣质使者。
微生瑜纯粹得不像宫里人,更不像江意容的孩子。微生珩第一天入宫时,皇后江意容将他送去了最简陋的宫室,下足了马威。父亲有八个孩子,只有微生瑜敢靠近他,为他添置用物,还教他认书写字。
质子一事,也只有他为他说过话。虽然不起任何作用。
而且微生珩很清楚,他不能待在皇宫,至少现在还不能。他知道江意容阴冷狠戾的目光正窥伺着他,他坚信对方迟早会在某个晚上,割开他的喉咙。而怪人传给他的内功,他却远远不能应用自如。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能让自己去琢磨《桓昭九式》。
他查过古籍,这本秘笈出自一个十分古老的门派,在现今的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
可以说是来历不明,可微生珩却已经见识过它的能耐,它曾让他损毁的筋骨重新接连复生,只用了半个月。
回忆戛然而止。
微生珩看着窗花镂影,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他用小石子打晕门前的两个守卫,其实他们本来也昏昏欲睡了,看守一个孩子难免让他们放松警惕。
微生珩笑着跨过他们,来到一处茂密幽深的竹林。中间有空旷的地带,月光照在地面,周围有任意风吹草动都可以立马察觉,着实是个练武的好地方。
拿出《桓昭九式》,有声响打断了他。他做了个深呼吸,渐渐往竹林深处走去。
他看见两个鬼祟的身影在这里碰面,正是傅平与禁军统领槐正。
卢忠喜死后,傅平就晋升为新任大太监。
“死因查出来了?”
傅平哂笑道:“还用说么?难道是卢大人自己把自己噎死的?”
“谁下的毒?文相,还是皇帝?”
“反正是他们的人。”
“怕什么,他们下得,我们下不得?”
“没这么容易了。狗皇帝叫了一堆江湖术士来宫里,普通的毒药立马就能查出来。不过,卢大人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所以我叫了他来。”
“是他么?他愿意出山了?”槐正转怒为笑,僵直的身子放松下来。
“就是个武功疯子,给他想要的就好。我答应他,会想办法让陇山狂客来萱洲。”
微生珩心头一跳,他认得这个名字,曾一人单挑太行山派,有人说他是天下第一。
“武林式微,连英雄大会都许多年不曾办过。这疯子为了让武林承认他是天下第一,就四处找人比武,如今就只剩下陇山狂客还未做过他的手下败将。”
“你小声点,别让他听见。”槐正的余光往两边扫去,想起那个疯子就有些不寒而栗,仿佛对方就在某个角落监视着他们。
那傅平不屑于此,负手环绕四周道:“这里不会有人的。怕什么?当初一起杀阮何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总之,你听好了,接下来让眼线将这几个人看紧,狗皇帝、文相、东方仪……还有皇太子薛淮安,他日渐长大,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至于那些个江湖小儿。”傅平顿了顿,奸诈地笑起来道,“都是乌合之众,拿钱办事而已。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就慢慢杀,我们有满城禁军的权柄在握,看谁还敢站在他们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