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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辩论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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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社的第一次公开训练赛,姜知恩理所当然地占了最受瞩目的一辩位置。她特意穿了一身刚从品牌店取来的奶白色小香风套装,领口别着姜家老夫人送的珍珠胸针,站在台前念提前打磨了三天的稿子,语气娇软却处处透着刻意压人的优越感,把对面第一次上台的新生辩手说得脸涨得通红,连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今天的辩题是‘社交平台会弱化青少年的思考能力’,大家也都清楚,像我们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
台下的社员纷纷鼓掌吹捧,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夸“姜知恩不愧是姜家千金,连辩论都这么有气质”,只有姜知恩自己的视线扫过后排,看见善雅抱着笔记本抬眼望过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莫名心头一慌,下一句本该顺理成章的台词,差点念错了重音。轮到自由辩环节,社长见对面的新生完全接不住话,随口点了后排一直没出声的善雅起来补位打二辩。
善雅刚站起身,全场瞬间静了两秒——不过短短半个月,那个从前浑身沾着水产市场的海腥气、连头都不敢在人群里抬的卖鱼女孩,此刻皮肤冷白透亮,腮边线条从之前晒黑的粗糙感里彻底脱胎换骨,从前微微外凸的小虎牙收得刚好,笑起来时露出的两颗尖牙利落又鲜活,连身上洗得边角发毛的蓝白校服,都被她穿出了几分从容舒展的贵气。
她手里空空的没拿稿子,开口就点破了姜知恩立论里藏着的逻辑漏洞,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连姜知恩用来撑场面的几个冷门经济学数据,她都能精准报出原始出处和统计偏差,甚至顺着数据延伸出了姜知恩完全没准备过的现实案例。
“姜知恩同学,你刚才提到的2025年青少年思考能力调查数据,原本的样本只针对江南三区前1%的学生吧?把它推广到全国所有青少年身上,难道不是逻辑谬误吗?”
姜知恩越听越慌,几次想抬手打断,都被善雅用一句“姜同学别急,我还没说完”轻轻挡了回去。
两人站在台上对视的瞬间,善雅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奇异牵引力——不属于她的细碎记忆碎片顺着感官涌进来:姜家老夫人坐在后院的韩服工坊里,指尖捏着一匹刚染好的天青色丝绸,对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轻声说“我们恩恩以后要穿最软的料子,走最稳的路”。
“你……你胡说什么!这些数据根本不是你能接触到的!”
姜知恩被怼得脸色发白,下意识伸手去推善雅的肩膀,指尖刚碰到善雅的校服布料,就像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耳边莫名响起老夫人平时在耳边念叨的“我们家孩子身上,都带着我亲手熏的檀香味道”。
“你…你胡说!这种高端数据,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见过!”
善雅没躲,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姜知恩推出去的力道没收住,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后踉跄,细高跟的鞋跟卡在舞台边缘的金属缝隙里,“刺啦”一声,小香风套装的裙摆被支架勾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她整个人狼狈地扶住旁边的辩桌才没摔下去,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往日里维持得完美无缺的大小姐形象碎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掌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没人敢上前扶——谁都知道姜知恩是姜家捧在手心的宝贝,平时连句重话都没人敢说,现在当众出这么大的糗,谁凑上去都可能撞在她的气头上。
李俊赫本来站在台下最边缘的位置,看见姜知恩失态的瞬间,几乎是立刻冲了上来,想都没想就想先护着她,指尖刚碰到姜知恩的胳膊,就听见善雅在身后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全场人都听清:“姜同学,你刚才自己站不稳,怎么反倒往我这边倒?”
“疼…是你推我的!大家快看啊,她故意把我推倒了!”
姜知恩疼得眼眶发红,抬头就想往善雅身上泼脏水,说她故意推人,可视线撞进善雅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卡了壳——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善雅站在舞台追光里的样子,和上周她偷偷翻家里锁着的老相册时,看见的那张姜家外婆二十岁时的照片,眉眼间的神韵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又涌了上来,甚至忘了哭闹,只是攥着李俊赫的手腕,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李俊赫皱着眉把姜知恩扶起来,转头看向善雅,刚想开口说句“善雅你别太过分”,视线扫过善雅腕间那串亮闪闪的银雏菊手链,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那是他上周在水产店熬了三个通宵帮人搬货,攒了好久零花钱,特意托在国外的学长带回来,想送给姜知恩赔罪的礼物,当时姜知恩撇着嘴说“这种银链子连我家保姆都不戴”,随手就扔在了楼梯栏杆上。
“善雅啊…那个手链,你是从哪儿来的?”
善雅抬手转了转腕间的细链,雏菊坠子跟着轻轻晃了晃,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周在楼梯间捡的,姜同学当时走得太急,连自己的东西都忘了拿。”
姜知恩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她当然记得这串手链,当时她嫌李俊赫送的东西配不上自己,随手就扔在了楼梯栏杆上,后来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没想到竟然落在了善雅手里。
善雅的目光慢悠悠在李俊赫脸上打了个转,像在端详一出从前没看懂的滑稽戏。他此刻半弓着腰,指尖虚虚托着姜知恩的胳膊肘,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重一点就惊着了怀里这位娇贵的大小姐——可上周在水产店,他因为给姜知恩送的限量款香水被退回来迁怒于人,把欧妈刚端上来的热明太鱼粥狠狠扫在地上时,那股子凶神恶煞的戾气,和现在这副温顺模样判若两人。
全场人还陷在“姜知恩被当众打脸”的惊愕里,没人知道李俊赫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灾星。就因为他那张和欧妈前夫毫无相似之处的脸,当年欧妈被婆家扣上出轨的帽子,在宗族长辈面前被泼了满院的脏水,被指着鼻子骂“不知廉耻的破鞋”,最后闹到离婚,被赶出祖宅,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水产市场摸爬滚打了十八年。十八年啊,他把这个家拖进泥沼里十八年,到最后还要连累她们娘俩,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善雅看着他这副对着外人卑躬屈膝、对着家人张牙舞爪的样子,没忍住嗤笑一声,脏话顺着气音滚出来:
“西八,还在这儿演什么情深义重的狗样呢?你个没良心的崽子。”
从小到大,只要他犯了错、惹了在乎的人不高兴,膝盖软得比谁都快,好像下跪是什么了不起的赎罪法宝,跪一跪就能把所有错事都一笔勾销。
那碗粥是欧妈凌晨四点就起来熬的,撒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香松,熬得米油都稠了,就想给他补补熬了半宿的身子。他当时站在鱼摊边,身上还穿着欧妈用攒了半个月零钱给他买的新卫衣,却因为姜知恩一句“你送的都是廉价货色,我根本拿不出手”,整张脸都浸在无处发泄的火气里,对着欧妈吼“谁要吃这种垃圾东西?我现在要的是能拿出手的贵礼物,不是你做的这碗上不了台面的破粥”,滚烫的粥泼在欧妈脚背上,红起一片燎泡,他却连一眼都没多瞧,摔门就往学校跑。
善雅那时候蹲在地上擦黏糊糊的地砖,指尖蹭到混着香松的热水,只觉得心口凉得发僵。现在看着他对着姜知恩连对方皱下眉都要立刻凑上去嘘寒问暖,连姜知恩把刚买的冰美式泼在他白衬衫上,他都只会笑着说“没事,我回家洗就好”的样子,忽然就笑出了声,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冰碴:
“李俊赫,你对着全世界都能装得温文尔雅,唯独对着我们娘俩,永远有撒不完的脾气。你个没良心的狗崽子,把欧妈熬的粥踩在地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今天还会说人话啊?西八,要我说你这种白眼狼就该烂在泥里,也配出来晃悠丢人?”
李俊赫的动作猛地僵住,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慌乱像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漫了上来。他想辩解,想开口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善雅接下来的话,每一句都精准戳在他最不敢直面的记忆里。
“上个月下暴雨的时候,欧妈在水产市场门口等你下晚自习,怕你淋湿,攥着唯一一把蓝格子伞在雨里站了一个多小时。”
善雅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都像细针,扎得他耳膜发疼,“你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姜知恩站在路边没带伞,想都没想就把欧妈手里的伞抢过去,塞到姜知恩手里,自己淋着雨送她回家,把欧妈一个人扔在雨里,浑身淋得透湿,回去发了三天高烧。你那时候跟她说什么来着?你说‘不就是一把破伞,淋点雨能怎么样?知恩要是感冒了,你赔得起吗’。西八,你个挨千刀的崽子,怎么敢对着养了你十八年的妈说这种屁话?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李俊赫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那天确实看见欧妈站在雨幕里,裤腿全泡在积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空出来的伞柄,冻得嘴唇都在抖。可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姜知恩刚才在教学楼门口跟他抱怨“没伞回不了家”,想都没想就把伞抢了过去,甚至没敢回头看欧妈一眼。后来他半夜回到水产店,看见欧妈裹着两床厚被子缩在小床上发抖,他攥着口袋里给姜知恩买的热奶茶,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我……我后来给她买了感冒药,放在鱼摊的案板上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滚了好几下,“我那时候就是怕姜知恩生气,怕她再也不理我,我不是故意要让欧妈淋雨的。”
“不是故意的?”善雅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那你答应过欧妈,等你攒够了奖学金,就带她去她念叨了十几年的那家韩定食,你做到了吗?你说以后再也不让她在零下的冷水里杀鱼,冻得满手都是冻疮,你做到了吗?她那天包了你最爱吃的荠菜饺子,在你学校门口等了你两个小时,想给你送过去,你却因为要陪姜知恩去逛商场,当着你同学的面,对着她大吼‘你能不能别来这里给我丢人’,你那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小时候掉进冰窟窿里,是她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把你捞上来,自己冻得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你这没心没肺的狗崽子,西八罗姆,这辈子都不配当她儿子!”
李俊赫往后踉跄了半步,扶着旁边的辩桌才站稳。他一直以为自己偷偷塞给欧妈的那些零花钱,就足够弥补所有亏欠,却从来没意识到,欧妈想要的从来不是钱。她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儿子,能像小时候那样,放学回来蹲在鱼摊边,就着一碗热饺子,跟她说说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有没有受委屈。他把所有对外人都藏得好好的坏脾气,全都撒在了最疼他的两个人身上,把她们当成了不用顾及情绪的情绪出气筒,转头对着姜知恩,却乖得像条摇尾巴的狗崽。
姜知恩站在旁边,看着李俊赫瞬间垮掉的神色,心里忽然慌得发颤。
她伸手拽住李俊赫的袖口,刚想撒娇让他别听善雅胡说,就被李俊赫猛地甩开了手。少年转头看向她,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柔彻底碎成了渣,声音里压着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呀!姜知恩,上次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人搬货攒钱买的银雏菊手链,是不是你故意扔在楼梯间的?你明明知道那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丢掉,你从来都没把我当过人,对不对?西八,我在你眼里连条狗都不如是吧?你个娇生惯养的蠢货,真当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啊?”
姜知恩被他问得连连后退,嘴唇抖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挤不出来。
她当初就是故意的,故意把那串手链扔在人来人往的楼梯间,就是想看看这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男孩,在自己眼里到底有多廉价。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被善雅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
善雅没再看这两个人拉扯的闹剧,弯腰把书包拉链拉好,转身往活动室门口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腕间的银雏菊手链在光下晃出细碎的冷光。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站在原地,任由他对着自己和欧妈大吼大叫,见他红着眼眶下跪就心软原谅的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