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忆昔年 穷其道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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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在奔跑中调息，瞳孔产生变化，暗红色转为明亮的火红，他抬头看向上方，搜寻潜伏在茂密树林的敌人身影。
刀刃被火焰缠绕，如游龙般展露威势，缘一调整握刀姿势，打算在双方遭遇的瞬间抢下先手。
树叶被拨动的窸窣声更接近了，缘一镇定出招，挥舞到一半的刀刃却骤然停顿。他睁大双眼，那张不曾遗忘的面容就这样闯入视野。
黑发女性踩着旁枝快速移动，身姿如飞燕般轻灵，她仍是那身黑沉单调的和服，样貌并未随着时间变化。
“恩──”缘一匆忙开口，他不知道恩人的名字，只好擅自以代称称呼对方。
他们短暂地视线接触，黑发女性没有停留，收回目光后极其果断地抽身离去。
“……”缘一站在原地注视那道眨眼脱离视线范围的身影，感到怅然若失。他希望能和恩人多说几句话，告诉对方自己有多感谢她，还有宇多一直很想再次和她见面，他们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总感觉之前的离别太过仓促。
会想友好相处是理所当然的，她不知道她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因为她，宇多才拥有未来。缘一不敢想象，假如那天夜里他返家看见妻子惨死的模样会是什么心情，哀莫大于心死不过如此。
但是恩人似乎不想与他交谈……
缘一伫足片刻，没有追寻鬼的身影，而是决定优先确认传来血腥味的源头。
他不认为恩人会袭击人类，否则当初就不可能帮助他们，却又担心自己遗漏了线索，说不定对方只是不吃女人和孩子而已。
抱持着不安赶至事发地，目击尸横遍野的惨况，缘一冷静地快速扫视现场，发现地面有一处残留大量血液溅射的痕迹，和当初他在家中看见的血迹雷同，符合宇多对恩人能力的描述。
现场仅剩一人存活。带兵于夜晚横越树林的男人突遭此祸，心神震荡，靠坐树干难以回神。他的部下全被鬼杀死，就在他即将殒命的时刻，降下的黑色稲光带来神罚，鬼无法再靠近他一步，身体急速膨胀，炸裂成一滩血水。
男人和缘一的面容相似度极高，宛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本以为此生不再相见，未料命运竟引导彼此重逢。
“兄长大人，对不起，我来迟了。”缘一半跪在双胞胎兄弟面前，诚恳地垂首致歉。
“……”男人没有回答。
继国岩胜是家族中的长子，承袭父亲衣钵，以一名武士的身份生活。他恪守本分带领家族，踩着前人走过的路缔结婚姻、养儿育女，然后带兵打仗。
……假如他没有遇到鬼，假如缘一没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或许日后的道路，就不会如此崎岖了。
缘一虽然心里相信恩人不会滥杀无辜，原则上还是得确认清楚，他向兄长询问事发经过，理清始末后向兄长解释起鬼与鬼杀队的存在。
岩胜后来也成为了鬼杀队剑士，习得呼吸法并开启斑纹。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如此，只要缘一站在他面前，岩胜的所有注意力就会不受控制地集中在他弟弟身上。他想达到缘一所在的高度，越是努力，越是徒劳，绝望与不甘心与日渐增。
“兄长大人，晚饭来我家吃吧？我想将我的家人介绍给你认识。”缘一说道。虽然脸上没有明显情绪，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宇多对他来说是生命中占了重要地位的女性，是她的妻子，也是能给他宽慰与支持的伙伴。
她拉住了犹如断线风筝般没有羁绊的他，让他了解自己眼中的世界和他人有何不同；每当他犹豫不决时，宇多会与他谈心，引导他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缘一曾为是否该成为猎鬼人一事踌躇，当时他已是传授呼吸法的师父，但未能下定决心接受主公让他成为猎鬼人的请求。一方面是孩子年纪还小，他想多陪陪家人；另一方面是在他离家时妻子曾遭遇危险，这件事导致他有心理阴影。
最后是宇多耐心倾听他的想法，在明白他从中感觉到使命感后，表达了支持与肯定，他才接受猎鬼人的工作。
不过家还是要顾的，缘一一般出任务的时间不会太长，只要工作告一段落就会返家陪伴亲人。
缘一从未在战斗中感觉自己生命受到威胁，他的实力远胜于所有遭遇过的鬼。猎鬼人的生活对他而言甚至算得上稳定，他只要追踪并杀死吃人鬼即可，主公给的俸禄不少，能让家人吃饱穿暖，居住地也有队士定期巡逻。
就在他以为日子会无变化地持续下去，他遇见了罪恶的源头──鬼舞辻无惨。
看见无惨的瞬间，缘一明白了自己诞生的意义。他挥刀重创无惨，在无惨分裂成一千八百个碎片四散脱逃的瞬间，消灭其中一千五百个肉片。
缘一没能杀死无惨，回到鬼杀队后，得知兄长叛逃的消息。
岩胜砍下主公的头颅，当成投靠无惨的筹码，导致年纪还小的儿子只能临危上阵主导局势。
昔日与他感情甚笃的同伴指责他，要求他切腹自尽，是年幼的主公制止了他们。
缘一感到很抱歉，也很难过。
他退出了鬼杀队，在夜里缓慢行走，思考该如何向妻子解释这一切。
缘一诞生在战国武家，当时的风气会将双生子视为不详征兆，是被诅咒的存在。他自出生起就只能生活在别院，穿着破旧衣裳，饭食与下人平日的饭菜并无区别，也没有长辈教导。
家里会对他施予善意的只有信仰虔诚的母亲，以及一直对他心怀愧疚，哪怕会被父亲打骂，也要悖逆父亲的意思来找他玩的兄长。
兄长顶着一侧被父亲打肿的脸颊，面带微笑将亲手制作的笛子交给他的画面，缘一至今仍然清楚记得。
缘一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微凉的夜风拨动发尾，缘一停下脚步，出神地望着眼前身影，不知原因，眼泪就这么自眼眶滑落。
对方被他这突来之举吓了一跳，原本打算当作没看见人直接离开的，见缘一无声流泪，自己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妥，才迟疑地留下来。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阳子百思不解。
他们此时正坐在茶铺店外的长椅上，缘一没有继续落泪，半干的水渍在那张俊秀的脸上留下痕迹。
他很伤心，任谁都看得出来。
阳子叹了口气，听完缘一的叙述，感慨道：“他可能只是……太羡慕你了。”
还有对死亡的恐惧，成为了压垮继国岩胜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忆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