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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缓慢漫过迟家餐厅的落地窗。
      迟尽欢坐在长餐桌的一端,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已经凉透了,凝固成一团刺眼的黄。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迟朔坐在主位看财经报纸,翻页时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迟野还没起床,这个点对他来说太早。

      “欢欢,”迟朔放下报纸,“蛋要凉了。”
      “没胃口。”迟尽欢把叉子扔到盘子里,金属撞击瓷器发出清脆的一声。
      迟朔抬眼看向她:“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迟尽欢没说话,只是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确实没睡好。
      脑子里反复播放昨天的画面——林惊辞帮她拿书时的侧脸,他说“因为想让你赢一次”时的表情,还有在餐厅里,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时,手指无意擦过她手背的温度。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哥,”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林惊辞这个人怎么样?”
      迟朔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是他要认真谈话时的惯用姿势。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迟朔看了她几秒,才说:“惊辞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的。聪明,有冲劲,但也确实能闹腾。”他顿了顿,“不过这两年沉稳了不少,听说开始接触公司事务了?”
      “嗯,每周去两天。”
      “那就好。”迟朔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林家就他一个儿子,早晚要接班。早点学不是坏事。”
      迟尽欢盯着杯子里剩下的牛奶:“那……他这个人呢?我是说,性格,人品,那些……”
      “你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真话。”
      迟朔放下杯子:“真话就是,惊辞是个好孩子,但配你,还不够。”
      迟尽欢猛地抬头:“谁说要配我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是吗?”迟朔挑了挑眉,“那昨天是谁让他陪着逛了一天街?还让他给你付钱?欢欢,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收过男生的礼物?”
      “那不是礼物!那是赌注!他输了要当仆人,帮我付钱是应该的!”
      “赌注?”迟朔笑了,“什么赌注能让林惊辞那小子心甘情愿当一天仆人?我记得他八岁的时候,你抢了他一个玩具车,他追着你跑了半个院子,最后宁可把车砸了也不给你。”

      迟尽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林惊辞是什么人?是宁可把玩具车砸了也不肯认输的人,是打架打到骨折也不肯说一句“我错了”的人,是骄傲得像只孔雀、永远要把尾巴翘到天上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简单的篮球赌约,就心甘情愿给她当一天仆人?
      “我……”迟尽欢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想那么多。”
      迟朔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欢欢,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该想想了。”
      他说完就往书房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她:“陈景明那边,爸又跟我提了一次。我说你最近忙学业,暂时没时间。但这个理由撑不了多久,你得自己做好准备。”

      门轻轻关上。
      餐厅里只剩下迟尽欢一个人。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她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柠的电话。
      “欢欢!在干嘛呢?”苏柠的声音元气满满,“出来逛街啊,我最近发现一家超棒的甜品店!”
      “不想动。”迟尽欢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累。”
      “累什么累,昨天不才逛了一天?”苏柠顿了顿,语气变得促狭,“话说,前几天‘仆人之旅’玩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生什么……嗯哼?”
      迟尽欢的脸瞬间红了:“什么嗯哼!什么都没有!”
      “真的假的?林惊辞那小子没趁机做点什么?”
      “他能做什么!就是拎包,付钱,当苦力。”迟尽欢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他还跟个孔雀一样,到处开屏,烦死了。”
      “孔雀?”
      “对啊,穿得人模狗样的,走到哪儿都有人看。”迟尽欢抱怨,“而且特别没脑子,我试衣服问他好不好看,他就说‘还行’,气死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笑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迟尽欢警觉起来:“你跟谁在一起?”
      “我啊,还有禾禾姐,我们在‘雾’喝咖啡呢。”苏柠说,“你要不要过来?”
      “不去。”
      “来吧来吧,禾禾姐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迟尽欢犹豫了一下:“……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迟尽欢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
      她上楼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把丸子头重新扎了扎,抓起背包下楼。
      经过书房时,她敲了敲门:“哥,我出去了。”
      “早点回来。”迟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晚上你二哥回来吃饭。”
      “知道了。”

      “雾”咖啡厅今天人不多。迟尽欢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苏柠和林惊禾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拿铁和一块芝士蛋糕。
      “欢欢来了!”苏柠朝她招手,“快坐快坐。”
      迟尽欢在她们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什么事这么神秘?”
      林惊禾把芝士蛋糕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迟尽欢说,但还是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芝士的绵密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所以,”她咽下蛋糕,“到底什么事?”
      林惊禾和苏柠对视一眼。
      “欢欢,”林惊禾开口,语气难得认真,“你跟惊辞……最近怎么样?”
      迟尽欢的动作停住了:“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你们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问他。”
      “就是关心你嘛。”苏柠托着下巴,“毕竟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感情……比较特殊。”
      “什么特殊不特殊,就是死对头。”迟尽欢又挖了一勺蛋糕,“而且他最近特别奇怪,跟吃错药了一样。”
      林惊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怎么个奇怪法?”
      “就……”迟尽欢想了想,“特别听话。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也不跟我顶嘴了,也不气我了。昨天逛街,我说什么他都照做,一点脾气都没有。”
      “那不是挺好的?”苏柠眨眨眼,“省得你俩天天吵。”
      “好什么好!”迟尽欢把叉子放回盘子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跟我吵,我反而浑身不舒服。而且你们知道吗,昨天在餐厅,他居然帮我切牛排——切牛排!林惊辞诶!那个宁可把食物扔了也不肯分给别人一口的林惊辞!”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流淌——是某首舒缓的钢琴曲,音符像水珠一样滴落。
      林惊禾看着迟尽欢,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那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她忽然明白了。
      “欢欢,”林惊禾放下咖啡杯,“你有没有想过,惊辞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哪知道,可能脑子被门夹了吧。”
      “你就没想过,”林惊禾一字一顿,“他可能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迟尽欢的表情僵在脸上,像一张定格的照片。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握着叉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几秒钟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生气的笑,而是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笑。
      “禾禾姐,”她声音很轻,“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
      “那他就是在开玩笑。”迟尽欢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林惊辞喜欢我?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可能。我们吵了十六年,他要是喜欢我,我把我所有的包都送你。”
      林惊禾也站起来:“欢欢——”
      “我走了。”迟尽欢抓起背包,“晚上还有课。”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风铃又响了,门开合,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
      苏柠看向林惊禾:“禾禾姐,你……”
      “我憋不住了。”林惊禾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看着我弟那个怂样,我难受。明明喜欢得要死,却只会用欺负人的方式表达,现在好不容易开窍了,又不敢直说——这俩木头,一个比一个能气人。”
      “可是欢欢好像真的没察觉。”苏柠说,“她刚才的表情,完全就是听到天方夜谭的样子。”
      “所以才说她木头啊。”林惊禾揉着太阳穴,“我弟也是,追个人追成这样,丢人。”

      窗外,迟尽欢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背包在身后一甩一甩。
      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有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迟尽欢一直跑到街角才停下来。她扶着路灯杆喘气,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冲破胸腔。
      林惊辞喜欢她?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试图找出证据反驳——他们吵架的画面,他捉弄她的瞬间,他看着她时那种总是带着挑衅的眼神。
      可是反驳的同时,又有另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她生病时他偷偷放在她课桌里的药。
      她哭时他默默递过来的纸巾。
      她害怕时他挡在她前面的背影。
      还有昨天,他说“因为想让你赢一次”时,眼睛里那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迟尽欢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车流声、远处的音乐声,所有的声音都模糊成背景。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得吓人,一下一下,敲打着耳膜。
      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看,是林惊辞的消息: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晚上篮球队训练,来看吗?
      很简单的句子,连个表情都没有。
      迟尽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回,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铺在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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