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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木头总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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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柠家的泳池派对。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迟尽欢躺在躺椅上,墨镜遮了大半张脸,手里拿着杯冰镇柠檬水。
“欢欢,”苏柠穿着比基尼,湿漉漉地从泳池里爬上来,在她身边的躺椅坐下,“前几天仆人之旅,玩得怎么样啊?”
迟尽欢吸管里的柠檬水呛进气管,她咳嗽两声,坐起来:“什么仆人之旅?”
“还装?”苏柠用毛巾擦着头发,眼睛弯成月牙,“林惊辞给你当了一天仆人,全澳市都知道了。江冰清的表妹的同学的闺蜜,在商场看见你们了,说林惊辞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你身后,像个移动货架。”
迟尽欢墨镜下的脸有点热,但语气很镇定:“他打台球输给我了,愿赌服输而已。”
“而已?”苏柠凑近,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他还送你绝版柠檬糖,还请你吃大餐,还夸你好看。欢欢,这可不是普通的愿赌服输哦。”
迟尽欢摘掉墨镜,瞪她:“苏柠,你闲得慌是不是?”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苏柠笑嘻嘻地靠回躺椅,“说真的,你什么感觉?林惊辞那小子,平时嚣张得跟什么似的,居然愿意给你当仆人,还那么听话。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迟尽欢沉默了。她盯着泳池里晃动的水光,脑子里闪过那天的一幕幕。
林惊辞给她拎包,给她夹菜,给她买项链,说“我想对你好”。
还有那个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糖,黏黏糊糊的,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觉得,”迟尽欢开口,声音有点闷,“他吃错药了。”
“哈?”
“就是吃错药了。”迟尽欢重新戴上墨镜,躺回去,“跟个孔雀一样,到处开屏,但脑子里空空如也。你说,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准备一次性整死我?”
苏柠:“……”
这时,林惊禾从别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盘水果沙拉。她穿着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赤脚踩在草地上,像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
“聊什么呢?”她在迟尽欢另一边的躺椅坐下,叉了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聊你弟。”苏柠说,“欢欢说他吃错药了,像只没脑子的孔雀。”
林惊禾差点被哈密瓜噎住。她咳了两声,好不容易咽下去,才看向迟尽欢:“你真这么觉得?”
“不然呢?”迟尽欢反问,“他那天怪得不得了,说话肉麻,做事殷勤,看我的眼神……啧,说不出来,反正怪。”
林惊禾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猛地转过头,肩膀开始抖。一开始是压抑的闷笑,后来憋不住了,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没脑子的孔雀……哈哈哈……”她趴在躺椅上,笑得直捶扶手。
迟尽欢皱眉:“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林惊禾擦擦眼泪,但嘴角还翘着,“就是觉得……你形容得挺贴切。阿辞那小子,有时候确实像只孔雀,还是那种开了屏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孔雀。”
“所以你也觉得他吃错药了?”
“何止吃错药,”林惊禾坐直身体,一本正经,“我怀疑他被外星人附体了,或者脑子里进了水,或者……”
她顿了顿,眼睛转了转:“或者,他喜欢你。”
迟尽欢愣住。
苏柠也愣住,然后疯狂给林惊禾使眼色:不是说好了循序渐进吗!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林惊禾假装没看见,继续看着迟尽欢:“你觉得呢?有没有这种可能?”
迟尽欢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她嗤笑一声,重新躺回去,墨镜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语气是百分百的嘲讽。
“禾禾姐,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
“那你就是疯了。”迟尽欢说,“林惊辞喜欢我?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海水倒流,猪会上树——”
“山猪真的会上树。”林惊禾打断她,“阿辞在非洲拍过视频,要看吗?”
迟尽欢:“……”
“欢欢,”林惊禾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试探,“你仔细想想,阿辞对你,真的只是死对头吗?他抢你东西,惹你生气,跟你吵架,但你有困难的时候,他是不是都在?你生病的时候,他是不是比谁都急?你开心的时候,他是不是……”
“停。”迟尽欢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禾禾姐,我知道你想撮合我们,但真的没必要。我跟林惊辞,就是死对头,从小吵到大,以后也会继续吵。他不可能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喜欢他。就这样。”
她说得斩钉截铁,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林惊禾看着她,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倔强的下巴,忽然觉得有点无力。她看向苏柠,用眼神说:看吧,我就说她是块木头。
苏柠用眼神回:还是最硬的那种木头。
这时,迟朔从别墅里走出来。他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杯香槟。看见迟尽欢,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聊什么呢?”他问,很自然地揉了揉迟尽欢的头发。
迟尽欢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钻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哥,我感觉林惊辞吃错药了,跟个孔雀一样,而且是没脑子的那种。”
迟朔挑眉,看向林惊禾。
林惊禾赶紧别过脸,肩膀又开始抖——这次是憋笑憋的。
“怎么了?”迟朔问妹妹,“他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怪。”迟尽欢从他怀里抬起头,皱着眉,“他前几天给我当仆人,特别听话,特别殷勤,还送我糖,请我吃饭,夸我好看。哥,你说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坏招?”
迟朔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了然于心。
“也许,”他说,声音温和,“他就是想对你好呢?”
“怎么可能。”迟尽欢撇嘴,“他不对我使坏就不错了,还对我好?除非……”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瞪大:“除非他在策划一个天大的阴谋,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一举整死我!对,肯定是这样!”
迟朔:“……”
林惊禾终于憋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别墅里冲,留下一串压抑不住的笑声。
苏柠也站起来,干笑两声:“我去看看禾禾姐怎么了。”说完也跑了。
泳池边只剩下迟朔和迟尽欢。阳光洒在水面上,晃得人眼花。迟朔看着妹妹,看着她一脸“我识破了阴谋”的得意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欢欢,”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林惊辞对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迟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妹妹的头:“我去找苏柠爸爸谈点事,你玩得开心点。”
“嗯。”迟尽欢应了一声,重新躺回躺椅上,戴上墨镜。
但她没睡着。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林惊辞说的话,做的事,还有那个眼神。
“我想对你好。”
温柔得不像他。
迟尽欢翻了个身,面朝下,把脸埋进手臂里。
烦死了。
林惊辞,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与此同时,林家的健身房里。
林惊辞一拳砸在沙袋上,力道大得沙袋荡起老高,又荡回来。他接住,又是一拳,砰砰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浸湿了黑色背心。他打了一组组合拳,最后狠狠一脚踹在沙袋上,沙袋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边,滑坐到地上。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大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汗,滴在地板上。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惊禾发来的消息:【老弟,我刚从苏柠家回来。你知道欢欢怎么形容你吗?】
林惊辞打字:【?】
姐:【她说你吃错药了,跟个孔雀一样,而且是没脑子的那种。】
林惊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砰”地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手机在沙发上弹了两下,屏幕还亮着,那行字依然清晰可见。
孔雀。没脑子的孔雀。
林惊辞抬手捂住脸,低低地笑了,笑声又苦又涩。
他站起来,走到沙袋前,又是一拳。
这次力道更大,手背的皮肤擦破,渗出血。但他没停,一拳接一拳,像在发泄什么。
健身房的门被推开,林惊禾走进来。
她换了身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完澡。看见地上的手机和发疯的弟弟,她叹了口气。
“别打了,”她说,走过去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手不疼啊?”
林惊辞停下来,背对着她,肩膀起伏。汗水把他的背心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真那么说?”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林惊禾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给他,“一字不差。”
林惊辞没接手机,只是盯着地上某个点,眼神空洞。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是不是很蠢?”
“是。”林惊禾毫不犹豫,“蠢透了。”
林惊辞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那天,”他说,声音很低,“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我给她拎包,给她夹菜,给她买糖,说我想对她好。我以为……她会懂。”
“懂什么?”林惊禾挑眉,“懂你喜欢她?”
林惊辞没说话,默认了。
林惊禾又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墙:“老弟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欢欢是块木头,还是最硬的那种。你那些招数,对普通女生可能有用,对她?难度堪比你从珠穆朗玛峰上跳下去还没死。”
“那我该怎么办?”林惊辞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直接说?‘迟尽欢,我喜欢你,喜欢了十一年’?”
“你敢吗?”
“……不敢。”
“那不就得了。”林惊禾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敢说,她又不懂,死循环。”
林惊辞垂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揪了一把。头皮上传来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心里的憋闷一点没少。
“姐,”他说,声音闷在掌心,“我难受。”
林惊禾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此刻因为喜欢一个人,难过得像条被抛弃的小狗。她心里一软,伸手揽住他的肩,像小时候那样。
“难受就难受吧,”她说,声音难得的温柔,“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件难受的事。尤其是喜欢一个……木头。”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健身房的灯很亮,白得刺眼。汗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像眼泪。
过了很久,林惊辞才开口:“我是不是没戏了?”
“那倒不一定。”林惊禾说,“木头虽然硬,但也不是刀枪不入。只要你够耐心,够坚持,总有一天能凿开一个口子。”
“万一凿不开呢?”
“那就换块木头。”林惊禾说,顿了顿,补充道,“但你应该不会换。毕竟你这辈子,就认准这一块木头了,对吧?”
林惊辞笑了,那笑很苦,但很真实。
“嗯,”他说,“就认准这一块了。”
林惊禾拍了拍他的背:“那就继续凿吧,傻弟弟。不过下次换个方式,别当孔雀了,当啄木鸟。虽然也蠢,但至少专业对口。”
林惊辞:“……”
他坐直身体,抹了把脸,站起来:“我去洗澡。”
“去吧。”林惊禾也站起来,把碎屏的手机塞给他,“手机记得修,别让爸看见,又说我带坏你。”
“知道了。”
林惊辞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姐。”
“嗯?”
“谢谢你。”
林惊禾摆摆手:“少肉麻,赶紧滚。”
林惊辞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惊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一个木头,一个傻子,绝配。”
她走出健身房,在走廊里遇见刚从外面回来的林父。林父看她从健身房出来,皱眉:“你又去打扰阿辞训练了?”
“没有,”林惊禾面不改色,“我去监督他,怕他偷懒。”
“你少来,”林父瞪她,“阿辞那孩子自觉得很,用得着你监督?肯定是又去跟他瞎聊了。”
“爸,”林惊禾挽住父亲的手臂,笑得一脸无辜,“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林父毫不犹豫。
林惊禾:“……”
她撇撇嘴,松开手,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爸,过几天是妈生日,我想给她买个包,你报销吗?”
“找你妈报销去。”
“小气。”
林惊禾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拿出手机,点开苏柠的聊天框。
林惊禾:【我快憋出内伤了。】
苏柠秒回:【怎么了?】
林惊禾:【欢欢说阿辞是没脑子的孔雀,阿辞气得砸手机。我在中间,又想笑又心疼,快分裂了。】
苏柠:「哈哈哈我能想象。不过说真的,欢欢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林惊禾:【察觉个屁。她以为阿辞在憋大招,准备一次性整死她。】
苏柠:【……不愧是她。】
林惊禾:【所以啊,任重道远。对了,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苏柠:【我试探了一下,欢欢对惊辞肯定不是完全没感觉,但她自己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林惊禾:【为什么不敢?】
苏柠:【你想想,她跟惊辞吵了十七年,突然让她接受‘死对头喜欢我’这个事实,难度不亚于让她相信猪真的会上树。】
林惊禾:【山猪真的会上树。】
苏柠:【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得想个办法,让她开窍。】
林惊禾:【你有什么主意?】
苏柠:【暂时没有。不过我觉得,顺其自然吧。该开窍的时候,总会开窍的。】
林惊禾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
顺其自然。
但愿吧。
但愿那块木头,早点发现自己心里,已经被人凿了一个小口子。
虽然她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