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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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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放下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痕迹。
他面前摊开几张照片,是王经理刚刚送来的。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认出里面的人——迟尽欢和林惊辞。
一张是在咖啡厅,两人面对面坐着,迟尽欢在看书,林惊辞在看她。
一张是在体育馆,林惊辞拉着迟尽欢的手腕,两人的距离很近。
还有一张是在火锅店外,四个人走出来,林惊辞走在迟尽欢身边,侧着头在跟她说什么,嘴角带着笑。
陈景明的指尖划过照片上迟尽欢的脸,眼神暗了暗。
“他们经常在一起?”他问。
站在对面的王经理擦了擦汗:“是……是的。迟小姐和林少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较密切。”
“密切到什么程度?”
“就是……青梅竹马那种。”王经理小心斟酌着措辞,“两家人也走得近,经常一起吃饭聚会。”
陈景明靠回真皮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把他的一半脸隐藏在阴影里。
“林家那边什么态度?”
“林董好像……挺喜欢迟小姐的。”王经理说,“有次酒会上,我听他跟人开玩笑,说要是惊辞能把欢欢娶回家,他睡着都能笑醒。”
陈景明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照片里林惊辞看迟尽欢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点温柔的眼神,根本不像普通朋友。
“有意思。”他轻声说,“原来对手在这儿。”
“陈少,您的意思是……”
“林惊辞喜欢迟尽欢。”陈景明拿起其中一张照片,对着光仔细看,“而且看样子,喜欢了很久。”
王经理不敢接话。
陈景明把照片扔回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就更有意思了。抢来的东西,总是更香,不是吗?”
“可是陈少,林少那边……”
“林家是厉害,但我们陈家也不差。”陈景明放下酒杯,“更何况,迟董现在更需要我们——海上乐园的项目,没有陈家的资金和技术,他做不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包厢在顶层,可以俯瞰半个澳市的夜景。
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车流像发光的河,在城市血管里流动。
“继续盯着。”陈景明说,“特别是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他顿了顿,“想办法让我‘偶遇’迟尽欢。要自然点,别让她起疑。”
“这……怎么安排?”
“她是澳大的学生吧?”陈景明转过身,“我也是澳大毕业的,回母校看看,合情合理。你查查她最近的课表,找她落单的时间。”
“好的,我马上去办。”
王经理退出包厢。门关上的瞬间,陈景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重新拿起那张林惊辞拉着迟尽欢手腕的照片,眼神冰冷。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女人、权力、金钱——只要他伸手,就必须是他的。
迟尽欢也不会例外。
手机震动起来,是他父亲的消息:明天晚上和迟董吃饭,你准备一下。
陈景明打字回复:知道了。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快感。
游戏,开始了。
同一时间,林家。
林惊辞刚从健身房出来,浑身是汗。他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拧开灌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林惊禾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训练完了?”
“嗯。”林惊辞在她对面坐下,用毛巾擦着汗。
“下周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林惊禾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得了吧,你心情好不好都写脸上。”林惊禾放下文件,“又是因为欢欢?”
林惊辞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今天去看你训练了?”
“去了,但没看我。”
林惊禾笑了:“那她去看谁?”
“看书。”林惊辞把毛巾扔到一边,“一本经济学教材,看得特别认真。”
“然后呢?”
“然后我问她,如果我变了,她会不会不习惯。”林惊辞往后靠进沙发,闭上眼睛,“她说不知道。”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老弟,”林惊禾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告诉她?”
林惊辞睁开眼睛:“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喜欢她。”林惊禾看着他,“十六年了,林惊辞,你还要等多久?”
“等到……”林惊辞顿了顿,“等到她有可能喜欢我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她永远不喜欢你呢?”
“那就等一辈子。”林惊辞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反正我已经等了十六年,不差剩下的几十年。”
林惊禾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个弟弟,看起来散漫不羁,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可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固执得像头牛,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就像对迟尽欢。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问,“继续这么耗着?”
“不知道。”林惊辞站起身,“我现在……很乱。”
他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姐,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像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
林惊禾心里一软:“我不知道,惊辞。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林惊辞点点头,转身上楼了。
他的背影在楼梯转角消失,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惊禾坐在那里,良久,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苏柠发了条消息:我弟快撑不住了。
苏柠很快回复:欢欢那边也不好过。
林惊禾:怎么说?
苏柠:她今天吃饭的时候,一直在问林惊辞的事。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明显很在意。
林惊禾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也许……还有希望?
迟尽欢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
室友还没回来,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她开了灯,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心里的烦闷。
她把背包扔到床上,走到窗边。宿舍楼不高,可以看见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连成线,在夜色里画出温柔的弧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惊辞的消息:安全到了吗?
迟尽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到了。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那就好。晚安。
迟尽欢:晚安。
对话到此结束。很简短,很平常,就像他们过去无数次的对话一样。
但迟尽欢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点开林惊辞的聊天界面,背景还是那张偷拍的照片——十六岁的她,低头切蛋糕,侧脸被烛光镀了层金边。
她一直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但从来没问过。
因为觉得没必要,因为觉得那是林惊辞的恶趣味,因为觉得……不重要。
可是现在,她盯着那张照片,忽然很想知道,他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温眠的消息:欢欢,睡了吗?
迟尽欢:还没。
温眠:我在想,如果林惊辞真的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迟尽欢的手指僵住了。
她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觉得不可能。可是现在,当这个可能性被一次次提起,她不得不开始想。
如果林惊辞喜欢她。
如果这十六年的争吵都是假的。
如果那些看似幼稚的捉弄,都是另一种笨拙的示好。
那么……
那么她对他的感情呢?
是讨厌吗?是真的把他当死对头吗?还是……在那些针锋相对的表面下,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迟尽欢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天花板很白,白得像一张空白的纸。她在脑海里一页页翻过这十六年——
三岁,他把她推下水池,她哭得惊天动地,他却把唯一的草莓糖塞进她手里。
七岁,他在她作业本上画乌龟,她气得撕了他的画,他却说“画得比你好看”。
十二岁,她自行车坏了,他把自己那辆让给她,自己走路回家。
十六岁,她因为考试失利躲起来哭,他找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她坐到天黑。
十九岁,他说“因为想让你赢一次”。
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瞬间,像电影胶片一样在眼前闪过。她一直以为那是战争,是敌对,是水火不容。
可现在换个角度看,那些争吵,那些打闹,那些互相捉弄——是不是也是一种独特的亲密?
是不是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地生气、哭闹、耍脾气,因为他永远会在那里,永远会接住她的所有情绪?
迟尽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像是这座城市在深夜的叹息。
迟尽欢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想,就再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