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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迟女侠 ...

  •   和林惊辞的比赛结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迟尽欢揉着发酸的手腕走出台球俱乐部,晚风带着初夏夜晚的凉意,吹散了身上的汗味。
      “我送你。”林惊辞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球杆袋。
      “不用。”迟尽欢头也不回,“我自己开车了。”
      “这么晚,不安全。”
      “澳市的治安还没差到那个地步。”迟尽欢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但没立刻坐进去。
      她转过身,看着林惊辞。
      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把他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
      他下巴上的创可贴已经撕掉了,伤口结了深色的痂,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印在那里。
      “你的伤,”迟尽欢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好了没?”
      林惊辞抬手碰了碰下巴:“差不多了。”
      “嗯。”迟尽欢应了一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但没立刻发动,而是降下车窗,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林惊辞,“你还不走?”
      “看你先走。”林惊辞说。

      迟尽欢没再说话,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林惊辞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开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比赛。三局两胜,她赢了,但赢得很险。
      最后一局打到黑八,她计算失误,白球走位出了问题,差点给林惊辞留下机会。但林惊辞也没打进,手抖了,球擦袋口而过。
      “你手抖什么?”她当时问。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台面,眼神有点空。过了几秒,他才说:“累了。”
      骗人。迟尽欢想,他体力好得很,打一下午球都不会累。
      那他为什么手抖?
      她想不通,也懒得想。正好开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停下车等。

      旁边的巷子里传来吵闹声。
      一个女生的尖叫,和几个男人的哄笑,混在夜风里,刺耳得很。
      迟尽欢皱眉,转头看过去。巷子很暗,只有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明明灭灭。能看见三四个人影,围着一个女生,推推搡搡。
      “小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啊?哥哥们送你回家啊?”
      “别碰我!滚开!”
      “脾气还挺烈,哥哥喜欢……”
      迟尽欢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很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她走进巷子,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几个人听见声音,回头看她。
      是三个男人,都喝了酒,脸红脖子粗,满身酒气。
      被围在中间的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校服,书包掉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干嘛呢?”迟尽欢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其中一个男人眯着眼看她,咧开嘴笑了:“又来一个?今天运气不错啊。”
      “我问你们,干嘛呢?”迟尽欢重复一遍,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里的冷意。
      “关你屁事?”另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说,“少多管闲事,赶紧滚!”
      迟尽欢没滚。她走到那个女生身边,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灰,递给她:“没事吧?”
      女生接过书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声音哽咽:“谢、谢谢……”
      “站我后面。”迟尽欢把她拉到身后,然后转身,看着那三个男人,“真以为说自己喝醉了不记得,就能逃过去?”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怎么,你想替她出头?”最先说话的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迟尽欢,“小丫头片子,长得挺标致,脾气倒不小。怎么,想陪哥哥们玩玩?”
      迟尽欢也笑了,那笑很冷,像冰刃:“玩?行啊。不过我这人比较挑,只跟人玩,不跟畜生玩。”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他妈说谁是畜生?”
      “谁应就说谁。”迟尽欢抬手,指了指巷子口,“现在滚,我当没看见。不滚的话……”
      “不滚怎样?”
      “不滚,”迟尽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就发发善心,送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泰国知道吗?那边有些人,就喜欢你们这种喝醉了不记事的。让你们也体验体验,被骚扰是什么感觉。”
      三个男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但酒精上头,理智早就被烧光了,其中一个骂了句脏话,伸手就来抓迟尽欢的胳膊。
      迟尽欢没躲。她抓住那只手,顺势一拧,脚下一绊,男人“砰”地摔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另外两个见状,一起冲上来。迟尽欢推开那个女生:“躲远点!”
      然后她迎上去。抬腿,踢膝,肘击,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往痛处招呼。
      她从小就学防身术,迟朔和迟野亲自教的,说是女孩子在外要懂得保护自己。
      但她从来没真的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原来打人这么爽。

      两个男人被她打得嗷嗷叫,一个捂着肚子蹲下去,一个捂着□□在地上打滚。最先摔在地上的那个爬起来,抡起拳头朝她砸过来。
      迟尽欢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摔在地上。男人闷哼一声,不动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男人痛苦的呻吟,和那个女生压抑的哭声。
      迟尽欢甩了甩手腕,有点疼,刚才用力过猛了。
      她走到那个女生面前,声音放软了点:“能走吗?”
      女生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送你回家。”迟尽欢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欢欢?这么晚了,有事?”
      “舅舅,”迟尽欢说,眼睛盯着地上那三个男人,“我这边有点事,需要您帮忙。”
      她把地址报过去,简单说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马上派人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迟尽欢说,“就是有三个畜生,需要您帮忙处理一下。”
      “知道了,你待在原地,别动。”

      挂了电话,迟尽欢看向那个女生:“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
      “我、我叫陈小雨,家住城南……”女生小声说。
      “城南有点远。”迟尽欢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我先送你去警局,做完笔录再送你回家,行吗?”
      陈小雨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谢谢姐姐……”
      “别哭了,”迟尽欢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没事了。”
      警车来得很快,红□□在巷子口闪烁。几个警察下车,看见地上的三个男人和站着的两个女生,愣了愣。
      “谁报的警?”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问。
      “我。”迟尽欢举手,“迟尽欢,迟国栋是我舅舅。”
      警察的表情立刻变了,变得恭敬起来:“迟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迟尽欢指了指地上那三个,“他们骚扰这个小姑娘,还想动手。我正当防卫。”
      警察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男人,又看看迟尽欢,眼神有点微妙。但他没多问,指挥其他警察把那三个人铐起来,带上警车。
      “迟小姐,麻烦您跟我们去局里做个笔录。”
      “行。”迟尽欢点头,拉着陈小雨上了警车。

      到警局时,迟国栋已经到了。他穿着便服,站在大厅里,看见迟尽欢,立刻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受伤没?”
      “没有。”迟尽欢说,“那三个废物,还不够看。”
      迟国栋松了口气,但眉头还皱着:“胡闹!一个人就敢往上冲,万一对方有刀呢?万一不止三个人呢?”
      “我有分寸。”迟尽欢说,但声音小了点。
      “你有分寸个屁。”迟国栋骂了句脏话,但眼神是心疼的,“你妈要是知道了,非得骂死我不可。”
      “您别告诉她。”迟尽欢立刻说。
      迟国栋瞪她:“现在知道怕了?”
      迟尽欢不说话了。
      迟国栋叹了口气,看向她身后的陈小雨,声音温和下来:“小姑娘,吓坏了吧?来,跟叔叔去做笔录,叔叔派人送你回家。”
      陈小雨怯生生地点头,跟着一个女警察走了。
      迟国栋这才转向迟尽欢,表情严肃:“欢欢,你今天做得很好,见义勇为,保护弱小。舅舅为你骄傲。”
      迟尽欢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迟国栋话锋一转,“保护别人的同时,也得注意自己的安全。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报警,等警察来,别自己往上冲。听见没?”
      “听见了。”迟尽欢乖乖点头。
      “真听见了?”
      “真听见了。”
      迟国栋看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无奈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跟你妈年轻时一个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迟尽欢也笑了,那笑带着点小得意。

      做完笔录已经凌晨一点。迟国栋派车送陈小雨回家,然后看向迟尽欢:“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我开车了。”迟尽欢说,“车还在那边巷子口。”
      “我送你过去。”迟国栋不容置疑。
      两人走出警局,夜风更凉了。迟尽欢裹了裹外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舅舅,那三个人,会怎么处理?”
      “寻衅滋事,猥亵未遂,拘留是跑不了的。”迟国栋说,语气冷下来,“要是查出有前科,那就更严重了。”
      “嗯。”迟尽欢点头,没再问。
      走到车边,迟国栋看着她上车,系好安全带,才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舅舅晚安。”
      “晚安。”

      迟尽欢发动车子,驶出警局。后视镜里,迟国栋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她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开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她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惊辞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到家了吗?】
      她打字:【到了。】
      发送。
      几乎是秒回:【怎么这么晚?】
      迟尽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路上遇到点事,去警局做了个笔录。】

      这次不是秒回了。过了大概半分钟,林惊辞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迟尽欢接起:“喂?”
      “什么事?”林惊辞的声音很急,带着喘息,像在跑,“你怎么了?受伤没?在哪个警局?我现在过去。”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砸得迟尽欢有点懵。她愣了愣,才说:“我没事,就是遇到几个醉鬼骚扰小姑娘,我帮忙解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惊辞的声音沉下来:“迟尽欢,你一个人?”
      “嗯。”
      “你……”林惊辞吸了口气,像在压抑什么,“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知道,但我学过防身术——”
      “那也不行!”林惊辞打断她,声音有点抖,“万一他们带刀呢?万一他们有同伙呢?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迟尽欢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后怕。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真的没事,”她放软声音,“舅舅也说我做得对,就是下次要注意安全。”
      “你还想有下次?!”林惊辞的声音拔高,又迅速降下来,带着点恳求,“迟尽欢,算我求你,下次别这样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
      他停住了。

      迟尽欢握着手机,没说话。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林惊辞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我快到家了。”
      “那我等你到家。”
      “……”
      “迟尽欢,”林惊辞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让我等你到家。不然我睡不着。”
      迟尽欢盯着前方的红灯,数字从30跳到29,跳到28。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
      最后她说:“……随便你。”
      然后挂了电话。
      但她没立刻开车。她停在路口,看着红灯变绿,又变红,又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她才回过神,踩下油门。

      到家时,院子里亮着灯。她把车停进车库,下车,站在院子里,拿出手机,给林惊辞发消息。
      迟尽欢:【到了。】
      林惊辞秒回:【嗯。】
      迟尽欢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你睡吧。】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嗯。】

      迟尽欢收起手机,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看向院门外。
      路灯下,有个人影靠在车边,低着头,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是烟。
      是林惊辞。
      他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迟尽欢站在原地,看着他。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他抽着烟,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点疲惫,但轮廓依旧分明。
      她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他声音里的颤抖和后怕。
      想起他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
      没说完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她心上。
      痒痒的,麻麻的。

      她走过去,推开院门。林惊辞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你怎么来了?”迟尽欢问,声音在夜里显得很轻。
      “不放心。”林惊辞说,眼睛盯着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真没受伤?”
      “没有。”迟尽欢说,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手腕有点酸,打人打太用力了。”
      林惊辞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柔得像化开的糖。
      “厉害。”他说,“迟女侠。”
      迟尽欢也笑了,那笑带着点小得意:“那是。”

      两人站在路灯下,面对面,距离很近。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凉意,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烟味。
      “以后别这样了。”林惊辞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想救人,可以,但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报警,叫帮手,或者……叫我。”
      迟尽欢抬头看他:“叫你?”
      “嗯。”林惊辞点头,“任何时候,任何事,只要你有危险,就叫我。我随叫随到。”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晕边。他眼睛很亮,亮得像装满了星星,和一种她看不懂,但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林惊辞,”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今天……又吃错药了?”
      林惊辞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
      是一颗柠檬汽水糖。黄澄澄的糖纸,在路灯下闪着光。
      “吃颗糖,”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夜风,“压压惊。”
      迟尽欢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她接过来,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酸甜的柠檬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汽水的清爽气泡感,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不,比记忆里的还要甜。

      “甜吗?”林惊辞问。
      “甜。”迟尽欢点头,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林惊辞笑了,那笑很亮,亮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进去吧,”他说,“早点睡。”
      “你呢?”
      “我等你进去再走。”
      迟尽欢没动。她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看着林惊辞。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痒痒的。
      她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糖,塞进林惊辞手里。
      “给你。”她说,别过脸,“礼尚往来。”
      然后她转身,跑进院子,头也不回。
      林惊辞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那颗糖。柠檬汽水糖,黄澄澄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一直甜到心里。
      他抬头,看着迟尽欢房间的灯亮起,又熄灭。然后他笑了,那笑傻傻的,但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整个夏天的星空。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驶进夜色里。
      嘴里还含着那颗糖,甜得他舍不得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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