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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苏柠家的影音室灯光调得很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但没人认真看——爆米花桶在茶几上传递,碳酸饮料的气泡在杯子里炸开,六个年轻人挤在U形沙发上,腿挨着腿,胳膊碰着胳膊。
      “所以,”温眠从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声音含糊不清,“我们为什么要看这部?男主角好渣。”
      “经典嘛。”江冰清抱着抱枕,“而且女主最后觉醒的片段很爽啊。”
      林惊禾打了个哈欠:“看到第几次了?我都快背下台词了。”
      “第三次。”迟尽欢窝在沙发最右边,膝盖上盖着毛毯,“苏柠说这是女性意识觉醒必看电影。”
      被点名的苏柠正低头摆弄手机,闻言抬起头:“对啊,多看看,学习一下怎么收拾渣男。”
      “我觉得欢欢姐不需要学习,”江冰清眨眨眼,“她收拾惊辞哥就很有心得。”

      突然被cue的林惊辞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迟尽欢所在的沙发边缘。
      他转过头,昏暗光线里侧脸的线条被屏幕的光勾勒得格外清晰:“我什么时候成渣男了?”
      “潜在渣男。”温眠补充,“根据统计,长得帅又有钱的男生变渣概率高达——”
      “百分之七十三。”迟尽欢接话,眼睛还盯着屏幕,“我看过那篇论文。”
      林惊辞被噎了一下:“迟大小姐涉猎真广。”
      “比不上林少爷,除了赛车和打架还会什么?”
      “还会气你。”林惊辞说得理所当然,“这门技术我练了十六年,炉火纯青。”
      迟尽欢抓起抱枕砸他,被他反手接住抱在怀里。动作太流畅,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电影里正演到高潮,女主角把离婚协议甩在男主角脸上。苏柠忽然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女主角决绝的表情上。
      “各位,”她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既然今天我们F7难得聚齐——虽然舒舒姐在国外赶不回来——不如玩点刺激的?”苏柠眼睛亮晶晶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温眠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江冰清犹豫了一下:“惩罚呢?”
      “老规矩,”林惊禾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不想回答就喝酒,一杯烈酒抵一个问题或一次大冒险。”
      “哪来的烈酒?”迟尽欢问。
      苏柠变魔术似的从茶几底下掏出一瓶威士忌和几个杯子:“我哥的珍藏,趁他出差偷来的。”
      林惊辞挑眉:“苏杭知道了会杀了你。”
      “所以他不会知道。”苏柠已经开始倒酒,“来,转瓶子,瓶口对准谁谁就选。”

      第一个被选中的是江冰清。她选了真心话。
      苏柠问:“你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江冰清愣了下,抱着抱枕的手指收紧:“高中……吧。”
      “具体点!”
      “就……高三那年,篮球赛,有人投篮的时候特别帅。”她说得很含糊,耳根泛红,“下一个下一个!”

      瓶子继续转,这次对准了温眠。她也选了真心话。
      林惊禾问:“你最近为什么老往医院跑?”
      影音室里忽然安静了。温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喝酒!”
      “哇哦——”苏柠起哄,“有情况!”
      “没有!”温眠把空杯子重重放下,声音却虚得很,“就是……就是例行体检!”
      “体检需要一周去三次?”江冰清促狭地笑,“而且每次都去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科室?”
      温眠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更急,呛得直咳嗽。迟尽欢轻轻拍她的背,瞪了江冰清一眼:“别逗她了。”

      瓶子第三次转动,在茶几上划出圈圈,最后缓缓停下——瓶口对着林惊辞。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惊辞盘腿坐在地毯上,背脊挺直,像某种慵懒但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选大冒险。”他说。
      苏柠和林惊禾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阴谋,有默契,还有一点看好戏的兴奋。
      “大冒险啊……”苏柠拖长声音,“那这样吧,惊辞,你做十个俯卧撑——不过有个条件,得把上衣脱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温眠和江冰清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迟尽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苏柠你——”
      “游戏规则嘛,”苏柠无辜地眨眨眼,“不想做就喝酒,三杯。”
      林惊辞没说话。他看了看苏柠,又看了看林惊禾——后者正努力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迟尽欢身上。
      迟尽欢别开视线,耳朵尖有点红:“看我干嘛,你自己选。”
      林惊辞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纵容,还有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
      他站起身,影音室不算高的天花板让他看起来格外挺拔。手指搭在衣摆上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除了林惊禾,她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T恤被向上拉起。先是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然后是人鱼线,再往上——
      迟尽欢猛地闭上眼。
      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听见温眠小小地“哇”了一声,江冰清在倒吸气,苏柠在憋笑。
      “可以了吗?”林惊辞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迟尽欢睁开一只眼。
      然后她后悔了。
      林惊辞真的把上衣脱了。
      不是全脱,只是拉到胸口,松松垮垮地挂着。但该露的都露了——腹肌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流畅的、带着少年感的紧实。汗珠顺着锁骨滑下来,在屏幕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他正单手撑着地毯做俯卧撑。动作很标准,背肌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舒展身体。
      一个,两个,三个……
      迟尽欢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装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紧,“再挑衅我马上让我哥把你套进麻袋里喂鱼。”
      林惊辞做到第八个,闻言抬起头看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我做什么了?”他喘着气问,动作没停,“不是你们让我脱的吗?”
      第九个。
      “而且,”第十个做完,他手臂一撑站起来,T恤落回去遮住那片风景,“迟大小姐,你刚偷看了吧?”
      “谁偷看了!”迟尽欢抓起另一个抱枕砸过去,“我那是正大光明地——不对,我根本没看!”
      林惊辞接住抱枕,笑得肩膀都在抖:“行,你没看。是我非要脱给你看的,满意了?”

      迟尽欢想反驳,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腹肌,汗珠,还有他笑时胸腔的震动。
      她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威士忌辛辣的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惊辞立刻敛了笑,蹲到她面前:“不能喝就别喝,又没人逼你。”
      “要你管!”迟尽欢推开他,但手没什么力气,更像是轻轻拍了一下,“离我远点,一身汗味。”
      林惊辞没动,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让迟尽欢莫名心慌。

      “还玩吗?”苏柠适时打断这诡异的气氛,“不玩就继续看电影?”
      “不玩了。”迟尽欢站起来,毯子从膝盖滑落到地上,“我去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出影音室的。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她通红的脸。迟尽欢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但热度还是没退下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的画面。
      林惊辞的腹肌。
      林惊辞的汗珠。
      林惊辞看着她时,那种带着笑意的、专注的眼神。

      “疯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迟尽欢你疯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苏柠的声音:“欢欢?你没事吧?”
      “没事。”迟尽欢抽了张纸巾擦脸,“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那出来吧,我们打算换个地方,去我家顶楼露台,我哥在那儿弄了个小烧烤架。”
      迟尽欢整理好表情,拉开门。苏柠靠在墙上,一脸促狭的笑。
      “笑什么?”迟尽欢瞪她。
      “没什么。”苏柠挽住她的胳膊,“就是觉得,某人刚才的反应很有意思。”
      “什么反应?我什么反应都没有。”
      “是吗?”苏柠拖长声音,“那为什么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热的!”
      “影音室空调开22度。”
      “我穿得多!”
      “你就一件T恤一条短裤。”

      迟尽欢闭嘴了。
      苏柠笑得更欢,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欢欢,承认吧,你对他不是完全没感觉。”
      迟尽欢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感觉吗?
      也许有。
      但那是喜欢,还是习惯?
      她分不清。

      顶楼露台的风很大。夜风裹着夏末的燥热,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
      苏杭的烧烤架确实高级,炭火正旺,肉串在上面滋滋作响,油滴落下去溅起小小的火花。
      林惊辞负责烤,白T恤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翻动肉串的动作很熟练,撒调料的姿势像个专业厨师。
      “可以啊惊辞,”林惊禾靠在栏杆上,“什么时候学的?”
      “去年。”林惊辞头也不抬,“在车队集训的时候跟师傅学的。”
      “车队还教这个?”
      “师傅是新疆人,烤肉一绝。”林惊辞把烤好的肉串分到盘子里,“谁要辣椒?”
      “我我我!”温眠举手。
      “我要一点点。”江冰清说。
      “我不要。”迟尽欢站在离烧烤架最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看夜景。
      林惊辞看了她一眼,拿起一串没放辣椒的走过去:“给。”
      迟尽欢没接:“我不饿。”
      “你晚上就没吃多少。”林惊辞把肉串递到她面前,“苏柠家的厨师水平退步了?我记得你以前能吃两碗饭。”
      “要你管。”迟尽欢还是接过了,咬了一小口。肉质很嫩,调味刚好,确实不错。

      林惊辞没走,就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夜景。
      澳市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暗下来,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高楼大厦像发光的积木,堆叠出城市的轮廓。
      “刚才,”他忽然开口,“对不起。”
      迟尽欢愣了下:“什么?”
      “脱衣服那个。”林惊辞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苏柠她们起哄,我没想让你难堪。”
      迟尽欢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吃着肉串。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没难堪。”她最终说,“就是……有点突然。”
      “以后不会了。”林惊辞说,“我保证。”
      迟尽欢转头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不是那个总是跟她针锋相对的林惊辞,而是某种更温和、更……脆弱的存在。
      “林惊辞。”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最近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又咽回去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不再跟我吵了?
      为什么好像变了个人?
      这些问题在舌尖打转,却问不出口。

      “没什么。”她转回头,“肉串很好吃,谢谢。”
      林惊辞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不客气。”
      他没追问,也没说破。只是站在那里,陪她一起看夜景。
      露台上传来苏柠和温眠的笑声,林惊禾在教江冰清怎么烤玉米,炭火的噼啪声混着风声,像某种温柔的白噪音。
      迟尽欢吃完了那串肉,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指尖还残留着油渍和温度,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还吃吗?”林惊辞问。
      “饱了。”
      “那喝点东西?”林惊辞走回烧烤架那边,拿了两罐可乐回来,递给她一罐。
      迟尽欢接过来,拉开拉环。碳酸气泡涌出来的声音很清脆,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可乐很冰,罐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手指。
      楼下街道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楼宇,像流星划过夜空。
      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家酒吧还在营业。
      “迟尽欢。”林惊辞忽然开口。
      “嗯?”
      “下周比赛,”他看着手里的可乐罐,“你会来吧?”
      迟尽欢没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一些莫名的燥热。
      “看情况。”她说,“如果有空的话。”
      “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林惊辞顿了顿,“前排,正中,能看清全场。”
      “这么自信?不怕我去了给你喝倒彩?”
      “你去了就行。”林惊辞转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子,“喝倒彩也行。”
      迟尽欢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别开视线,把可乐罐捏得微微变形:“……神经病。”
      林惊辞笑了,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捋,指尖不小心碰到耳垂,烫得吓人。

      完了。
      她想。
      可能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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