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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阿辞的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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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苏柠。”迟尽欢咬着后槽牙,指尖几乎要掐进林惊辞的手臂里。
游乐园的鬼屋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黑漆漆的,往外渗着冷气。
门口挂着的破烂布条在风里晃,上面的暗红色污迹怎么看怎么像干涸的血。
苏柠整个人挂在林惊禾身上,像只受惊的树袋熊,声音都在抖:“来、来都来了……票都买了……不进去多亏啊……”
“亏你个头。”迟尽欢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林惊辞的胸口。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开,但手臂还死死抓着林惊辞的袖子。
林惊辞低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配白色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平时嚣张得能上房揭瓦的人,这会儿嘴唇抿得发白,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翅。
“怕?”他问,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谁怕了?”迟尽欢立刻挺直背脊,下巴抬得老高,“我就是觉得无聊。这种地方,都是假的,吓唬小孩的玩意儿。”
话音刚落,鬼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迟尽欢整个人一抖,手指掐得更紧了。
林惊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泛白的指印,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在。”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迟尽欢绷紧的神经上。
迟尽欢抬头看他。林惊辞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衬得皮肤更白,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
他眼睛垂着,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温的,软软的。
“谁要你在。”她嘟囔,但没松手。
前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少,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拉开破旧的木门,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陈腐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四位请进,”工作人员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祝你们玩得愉快。”
“愉快个屁……”苏柠哭丧着脸,被林惊禾半拖半拽地拉了进去。
迟尽欢站在门口,脚像生了根。
里面的光很暗,只有几盏惨绿的应急灯,照出狭窄的通道和斑驳的墙壁。墙上画着扭曲的人形,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红的洞。
“走。”林惊辞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他的掌心很热,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迟尽欢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甩开,但身体比脑子诚实,手指反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扣得紧紧的。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迟尽欢不敢往下看,眼睛盯着林惊辞的后背,一步一步跟着他走。
前面传来苏柠的尖叫,和什么东西“嘎吱”转动的声音。迟尽欢浑身一僵,手不自觉地收紧。
“是机关,”林惊辞回头看她,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稳,“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迟尽欢嘴硬,但身体很诚实地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转过一个弯,通道忽然开阔起来。是个小房间,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病床,床上躺着个“尸体”,盖着白布,白布下面隐约能看到人形轮廓。
墙角立着个生锈的铁柜,柜门半开,里面黑漆漆的,像藏着什么东西。
房间里的温度比通道更低,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骨头缝里。迟尽欢打了个寒颤,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林惊辞的肉里。
“没事,”林惊辞侧过身,把她护在靠墙的一侧,“都是道具。”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白布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血红色的液体从眼眶和嘴角往下淌。
“啊——!!!”迟尽欢的尖叫堵在喉咙里,没发出来,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整个人扑到林惊辞背上,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三千米。
林惊辞僵住了。
后背传来温软的触感,和急促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很紧,紧得像怕他消失。她的脸埋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他喉结滚了滚,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来,还是该……回抱住她。
“走、走走走……”迟尽欢的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哭腔,“快走……”
林惊辞回过神,抬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放得很柔:“好,走。”
他带着她,绕开病床,往房间另一头的门走。脚步很稳,但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颤抖,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不像他做过无数次的,那些关于她的,醒来就碎的梦。
走到门口时,墙角那个半开的铁柜突然“砰”地一声完全打开,一个穿着护士服、满脸是血的NPC从里面扑出来,直冲他们而来。
“小心!”林惊辞下意识转身,把迟尽欢护在怀里。
NPC停在他们面前,咧开嘴笑,露出沾着“血”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然后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朝迟尽欢的脸抓过来。
迟尽欢整个人缩在林惊辞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揪着他的T恤下摆,揪得布料都变了形。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汗味,和鬼屋里陈腐的空气格格不入。
这个味道,让她忽然没那么怕了。
“滚开。”林惊辞开口,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NPC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会有游客这么凶。她收回手,歪了歪头,又“咯咯”笑了两声,转身爬回铁柜里,柜门“哐当”一声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和他们交错在一起的、急促的呼吸。
迟尽欢还缩在林惊辞怀里,没动。
林惊辞也没动,手臂虚虚地环着她,手掌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脊柱微微的颤抖。
过了很久,迟尽欢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看着林惊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唇,别过脸。
“走了。”她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来,但手指还抓着他的袖子。
“嗯。”林惊辞应了一声,任由她抓着,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迟尽欢全程抱着林惊辞的腰走的。脸埋在他背上,眼睛闭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
林惊辞走得很慢,遇到拐弯或者台阶,会提前说“左转”、“有台阶,小心”,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鬼屋的恐怖音效、突然弹出的道具、从暗处伸出的“鬼手”……所有这些,迟尽欢都看不见。
她所有的感官,都被林惊辞的后背、他的体温、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占据。
安全得像一个堡垒。
一个她从未想过,会从林惊辞这里得到的,堡垒。
走出鬼屋时,阳光刺得迟尽欢睁不开眼。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和林惊辞拉开距离。脸颊有点热,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苏柠已经瘫在长椅上,脸色苍白,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林惊禾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表情似笑非笑。
“欢欢,”林惊禾抬头看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感觉怎么样?”
“……还行。”迟尽欢从林惊辞手里接过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脸上的热度。
“只是还行?”林惊禾挑眉,“我怎么看见有人全程抱着我弟的腰,脸都不敢抬?”
迟尽欢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擦,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我那是……战术性躲避。”她梗着脖子说,“鬼屋嘛,就是要沉浸式体验。抱着个人,增加安全感,体验更真实。”
“哦——”林惊禾拖长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惊辞,“那阿辞的腰,抱起来手感怎么样?”
迟尽欢:“……”
林惊辞:“……”
苏柠虚弱地举手:“我能证明,手感应该不错。林惊辞刚才那姿势,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把欢欢护得严严实实,NPC都近不了身。”
迟尽欢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咬牙切齿:“苏柠,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回鬼屋里。”
苏柠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林惊辞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迟尽欢背部的温度和触感,还有她急促心跳的震动。
他握了握手,想把那点温度留住,但它还是从指缝里溜走了,像流沙。
“我去买冰淇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们要什么口味?”
“巧克力!”苏柠立刻举手。
“香草。”林惊禾说。
迟尽欢没说话,盯着地面,脚尖一下一下踢着石子。
“迟尽欢?”林惊辞叫她。
“……柠檬。”她小声说。
林惊辞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柔得像化开的糖。
“好。”他说,转身往冰淇淋车走。
迟尽欢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黑色T恤照得有点发白。他走路时肩背挺得很直,手臂线条流畅,刚才就是这双手臂,把她护在怀里,挡住所有吓人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在花园里玩,不小心打碎了爸最喜欢的花瓶。
碎片溅起来,划伤了她的脚踝。她吓得不敢哭,蹲在地上,看着血往外渗。
是林惊辞跑过来,二话不说背起她,往屋里冲。他跑得很快,颠得她伤口疼,但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晒过衣服的味道。
那时候她想,林惊辞的后背,好像能挡住所有不好的东西。
后来长大了,他们开始吵架,开始互相使坏,开始把对方当死对头。她以为那个会背她回家的林惊辞,已经消失了。
但原来,他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了“死对头”的面具后面。
“欢欢,”林惊禾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发什么呆?”
迟尽欢回过神,别过脸:“没什么。”
“脸这么红,吓的?”
“……热的。”
林惊禾笑了,没拆穿她。她靠在长椅上,看着弟弟在冰淇淋车前排队的身影,又看看身边耳尖通红的迟尽欢,忽然觉得,这趟鬼屋来得值。
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