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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迟尽欢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在放电影,一帧帧全是今晚的画面——林惊辞脱掉上衣做俯卧撑时绷紧的背肌,他在露台上说“你去了就行”时亮得像星子的眼睛,他在厨房煮面时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也想你”。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播一次,心跳就快一分。
      她抓起枕头捂住脸,试图把那些画面和声音赶出去,但无济于事。
      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却安抚不了她躁动的心。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迟尽欢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她点开和林惊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晚上他问她到没到家。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反复几次后,她放弃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失眠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理智。她索性下床,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夜灯投下微弱的光晕。
      经过林惊辞房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压抑的抽气声。
      迟尽欢停下脚步。
      犹豫了几秒,她轻轻敲了敲门:“林惊辞?”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有点哑:“……没事。”
      “你还没睡?”
      “马上睡。”
      迟尽欢皱了皱眉。这声音不对劲。她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没锁。
      推开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林惊辞坐在床边,左手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吹冷风。
      “你手怎么了?”迟尽欢快步走过去。
      林惊辞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但迟尽欢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触手的皮肤滚烫,那片红色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刺眼。
      “烫到了?”迟尽欢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怎么弄的?”
      “煮面的时候不小心。”林惊辞想抽回手,但迟尽欢抓得很紧,“没事,吹吹就好了。”
      “这叫没事?”迟尽欢瞪他,“都起水泡了!你家医药箱呢?”
      “楼下,电视柜下面。”林惊辞顿了顿,“不过烫伤膏好像用完了,上周我姐做饭烫到,最后一点用掉了。”
      迟尽欢松开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林惊辞问。
      “买药。”
      “这个点药店都关门了。”
      “二十四小时药店总有关门的。”迟尽欢头也不回,“你等着,别乱动。”
      “迟尽欢——”

      门被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最后是大门开关的轻响。
      林惊辞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红色,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迟尽欢跑出林家时,只来得及抓了件外套。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她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在三条街外。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的,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跑到药店时,她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值班的药剂师是个年轻女孩,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睡眼惺忪:“需要什么?”
      “烫伤膏。”迟尽欢扶着柜台喘气,“最好的那种。”
      药剂师从货架上拿了一管递给她:“这个效果好,不过贵点。”
      “没事。”迟尽欢掏出手机付款,手指因为刚才的奔跑还在微微发抖。
      “烫得严重吗?”药剂师一边扫码一边问,“如果起水泡了,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起水泡了。”迟尽欢接过药膏,“但应该不用去医院……吧?”
      “先用这个,如果明天还疼或者红肿扩散,一定要去医院。”药剂师叮嘱道,“这几天别碰水,饮食清淡。”
      “好,谢谢。”

      迟尽欢攥着药膏跑出药店。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长,她跑得肺都要炸了,但脚步没停。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跑到林家别墅门口时,她扶着门框喘气,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缓了几秒,她才推门进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林惊辞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背依然对着空调出风口。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迟尽欢的样子时愣住了。
      她跑得满脸通红,头发凌乱,拖鞋上沾了灰,外套也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
      “给。”迟尽欢把药膏扔给他,动作有点粗鲁,“涂上。”
      林惊辞接住药膏,塑料管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他看了看药膏,又看了看她:“你跑着去的?”
      “不然呢?这个点打不到车。”迟尽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伸出来。”
      林惊辞乖乖伸手。
      迟尽欢拧开药膏,挤出一段白色的膏体,抹在他烫伤的地方。
      她的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有点笨拙,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药膏凉凉的,缓解了皮肤上的灼痛感。但林惊辞觉得,被她触碰的地方,比烫伤还要烫。

      “疼吗?”迟尽欢问,声音很轻。
      “不疼。”
      “骗人。”迟尽欢又挤了一段药膏,“都起水泡了,怎么可能不疼。”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奔跑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她涂得很认真,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指尖偶尔划过完好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迟尽欢收回手,把药膏盖子拧好,“这几天别碰水,饮食清淡,如果明天还疼就去医院——药剂师说的。”
      林惊辞看着她,忽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跑去买药?”林惊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点,跑三条街,就为了买一管烫伤膏。”

      迟尽欢愣住了。
      为什么?
      她也问自己。
      为什么在看见他烫伤的那一刻,想都没想就跑出去?
      为什么在凌晨两点的街道上狂奔?
      为什么明明可以等明天,却非要现在就去?

      “我……”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怕你死了。你要是死了,以后谁跟我斗嘴?”
      这个理由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蹩脚。
      但林惊辞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散漫的、带着调侃的笑,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柔软的笑。

      “这样啊。”他说,“那谢谢你,让我还能活着跟你斗嘴。”
      迟尽欢的脸又红了。她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药膏放这儿了,你自己记得涂。我……我回去睡觉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抓住了。
      林惊辞的手很烫,烫得她心脏一缩。
      “迟尽欢。”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干嘛?”迟尽欢没回头。
      “谢谢你。”

      迟尽欢甩开他的手,逃也似的跑出房间。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手心里还残留着药膏的冰凉,和林惊辞皮肤的滚烫。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触碰他皮肤时的触感。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惊辞的消息:药膏很管用,不疼了。
      迟尽欢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才打字回复:嗯。
      发送。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别死了。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遵命。
      迟尽欢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夜空很黑,星星很少,只有一弯月亮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

      楼下,林惊辞房间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花园里投下一小片光亮。
      迟尽欢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那盏灯熄灭,她才拉上窗帘,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她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奔跑。奔跑在凌晨两点的街道上,手里攥着一管烫伤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再快点,去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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