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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我的死对 ...

  •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像急促的心跳。迟尽欢站在三分线外,抬手,起跳,球从指尖抛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唰”地入网。
      “第十三个。”她擦了把汗,看向场边的林惊辞,“该你了。”
      林惊辞从地上捡起球,运了两下,走到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第十一个。”迟尽欢记分,嘴角翘起来,“林惊辞,你不行啊。”
      “再来。”林惊辞捡回球,走到她面前,把球递给她,“你开球。”
      迟尽欢接过球,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带着汗。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两人同时沉默。
      最后还是林惊辞弯腰捡起球,重新递给她:“专心点。”
      “谁不专心了。”迟尽欢接过球,走到中场,拍了两下,忽然停住。她转身,看着林惊辞,眼睛转了转。
      “我改主意了,”她说,把篮球扔给他,“不打篮球了,打台球。”
      林惊辞接住球,挑眉:“台球?”
      “嗯。”迟尽欢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怎么,不敢?”
      “激将法对我没用。”林惊辞说,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不过既然你想打,那就打。老地方?”
      “老地方。”

      星耀台球俱乐部,VIP包间。
      迟尽欢擦着球杆,指尖在杆身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宝贝。
      林惊辞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看着她,眼神很深。
      “赌什么?”迟尽欢问,把巧克粉在杆头上擦了擦。
      “你定。”
      “输的人,”迟尽欢抬起头,眼睛直视着他,“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
      林惊辞顿了一下,然后点头:“行。”
      “那就开始。”迟尽欢走到开球点,俯身,架杆,瞄准,出杆。白球撞开三角框,彩球四散,一颗全色球入袋。
      “漂亮。”林惊辞说,语气平静。
      迟尽欢没理他,继续击球。她今天状态很好,手很稳,走位精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三分钟后,桌上只剩黑八和她的最后一颗全色球。
      她计算角度,白球走位,轻轻一推,全色球入袋。白球停在黑八正前方,直线,没有任何障碍。
      “结束了。”迟尽欢直起身,擦了擦杆头。
      林惊辞看着台面,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个黑八,和那颗停在最佳击球位置的白球。
      “你输了。”迟尽欢说,语气笃定。
      “嗯。”林惊辞点头,很坦然,“我输了。你想问什么?”
      迟尽欢放下球杆,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包间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和下巴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高中那次,”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被三中那群人挑衅,说你不会打台球,是个只会靠家里的废物。你当时什么感觉?”
      林惊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有点苦,但很真实。
      “没什么感觉。”他说,“他们说的是事实。我那时候确实不会打台球,也确实靠家里。有什么好气的?”
      “你撒谎。”迟尽欢打断他,眼睛盯着他,像要看进他灵魂里去,“我当时就在旁边,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血都渗出来了。你眼睛红得像要杀人,但你没动手,只是说‘我不会打台球,但我会别的。篮球,敢不敢?’”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林惊辞,”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当时,是不是很生气?”
      林惊辞沉默了很久。久到包间里的空调都好像停了,空气凝固成胶状,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很生气。不是因为他们说我废物,也不是因为他们说我靠家里。是因为……”
      他停住了,喉结滚了滚,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是因为什么?”迟尽欢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是因为,”林惊辞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在流动,像深潭下的暗涌,“他们说你。”
      迟尽欢愣住。
      “他们说,‘林惊辞,你那个死对头迟尽欢,台球打得不错啊。可惜了,跟你混在一起,也是个废物。’”林惊辞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们说,‘迟尽欢也就台球打得好了,其他方面,跟你一样,都是靠家里的二世祖。’”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当时,”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气得想杀人。不是因为他们说我,是因为他们说你。他们可以骂我,可以羞辱我,但不能说你。你打台球好,是因为你每天练六小时,是因为你手指磨出茧子,是因为你热爱。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凭一张嘴,把你所有的努力都否定了。”

      迟尽欢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她忽然想起那天。高中篮球场边,三中那几个混混围着林惊辞,嘴里不干不净。
      她本来要走过去,但林惊辞看见她,对她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过来”。
      然后他转身,对那群人说:“台球是吧?行,我跟你比。不过不是我比,是她。”
      他指向她。
      那群人哄笑,说“林惊辞,你自己不敢,让女人替你出头?”
      林惊辞没理他们,只是看着她,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着火。
      “迟尽欢,”他说,声音很大,大到整个篮球场都能听见,“替我打一场。赢了,我请你吃一个月冰淇淋。输了,我认他们当爹。”
      她当时气得要死,气他自作主张,气他把她卷进去。但更气的,是那群人看不起他,也看不起她。
      所以她走上台球桌,拿起球杆,看着那个挑衅的人,说:“一局定胜负。你开球。”
      那一局,她打得极其凶狠。每一杆都又快又准,走位刁钻,像在发泄什么。五分钟后,她清台,黑八入袋,全场寂静。
      她放下球杆,走到那个人面前,仰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说:“废物,叫爹。再欺负我迟尽欢的死对头,看我不打得你天天看见我就叫爸爸。”
      那个人脸色铁青,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最后还是咬着牙,低低地叫了一声“爹”。
      她转身就走,林惊辞跟在她身后。走出篮球场,她才停下来,转身瞪他:“林惊辞,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
      “就怎么样?”林惊辞笑着问,眼睛里亮亮的,像装满了星星。
      “就再也不理你了!”她吼完,转身就跑。
      林惊辞追上来,跟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笑:“那你现在理不理我?”
      “……理。”她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
      林惊辞笑出声,那笑很亮,亮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奖励。”
      是她最喜欢的柠檬汽水糖。
      她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心里的怒火。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含糊不清地说。
      “嗯,下次不这样了。”林惊辞说,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显然没当真。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迟尽欢。
      她看着眼前的林惊辞,看着这个已经长大,但眼睛里依然有当年那种偏执光芒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小块。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生气,是因为他们说我?”
      “嗯。”林惊辞点头,很坦然,“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说你。别人不行。”
      “谁是你的人了?”迟尽欢瞪他,但耳朵有点热。
      “死对头也是我的人。”林惊辞说,语气理所当然,“我的死对头,只能我欺负。别人欺负,不行。”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到球桌边,拿起球杆,重新摆球。
      “再来一局。”她说,声音很平静。
      “赌什么?”
      “还是老规矩。输的人,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迟尽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敢不敢?”
      林惊辞笑了,那笑很亮,亮得像夏天的太阳。
      “敢。”他说,走到球桌另一边,拿起球杆,“这次我不会输了。”
      “话别说太满。”

      比赛开始。
      这一次,林惊辞开球。他打得很稳,不急不躁,每一杆都计算得很精确。
      迟尽欢也打得很认真,两人比分咬得很紧,到最后一颗黑八时,台面上的形势很微妙。
      迟尽欢的白球位置不好,被两颗球挡住,只有一个小角度能打到黑八。
      她俯身,计算了很久,然后出杆。
      白球划过一道弧线,绕过障碍,轻轻撞在黑八边缘。黑八滚向袋口,在边缘晃了晃,停住了。
      没进。
      迟尽欢直起身,叹了口气。
      轮到林惊辞。他走到白球前,看了看黑八的位置,又看了看袋口。然后他俯身,出杆。
      白球撞上黑八,黑八滚向袋口,这次没停,直直落了进去。
      “啪。”
      清脆的落袋声。
      林惊辞赢了。
      他直起身,看向迟尽欢,嘴角扬起来:“该我问了。”
      迟尽欢放下球杆,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问。”

      林惊辞看着她,看了很久。包间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抿着的嘴唇。
      他想问很多问题。
      想问她,那天凌晨三点为什么给他分享《恋人未满》。想问她,鬼屋里抱着他的腰时,心里在想什么。想问她,对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哪怕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但最后,他问出口的却是:
      “高中那次,你替我出头,打完台球后,为什么哭?”
      迟尽欢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问更尖锐的,更直接的,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比那些更让她难受。
      因为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天打完台球,她转身就走,林惊辞跟在她身后走出篮球场,拐进一条小巷,她忽然就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林惊辞吓坏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被欺负了。
      她摇头,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
      后来她哭累了,林惊辞背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声说:“林惊辞,你以后别让人欺负你了。”
      林惊辞说:“好。”
      “你也别欺负我。”
      “好。”
      “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林惊辞停了一下,然后说:“好。”
      然后她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在家里的床上,枕头边放着一罐柠檬汽水糖,和一张纸条,上面是林惊辞歪歪扭扭的字:「奖励。别哭了,丑。」
      她看着那张纸条,又哭了。但这次是笑的。

      “我不知道。”迟尽欢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就是……突然很难过。看到他们那样说你,看到你明明很生气,却还要忍着,还要笑,还要说‘我不会打台球,但我会别的’。我就……很难过。”
      她抬起头,看着林惊辞,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林惊辞,”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你以后,别那样了。生气就生气,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别忍着,别笑,别说违心的话。我不想看你那样。”
      林惊辞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眼睛里清晰可见的心疼。
      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说,我那样做,是因为你在我旁边。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失控的样子,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废物。
      但最后,他只是说:
      “好。”
      迟尽欢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里亮亮的,像有星星掉进去。
      “该我了,”她说,走到球桌边,重新摆球,“再来一局。”
      “还来?”
      “来。”迟尽欢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今天不把你打服,我就不叫迟尽欢。”
      林惊辞也笑了,那笑很亮,亮得像卸下了所有防备。
      “行,”他说,拿起球杆,“奉陪到底。”
      包间里又响起球杆撞击的声音,清脆,规律,像心跳。
      像他们纠缠了十七年,从未停歇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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