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喜欢我怎么办》忆楠栀

8、第八章 柠檬汽水糖

　　五月二十号下午三点，星耀台球俱乐部VIP包间。迟尽欢到的时候，林惊辞已经在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POLO衫，同色长裤，衬得肩宽腿长。下巴上的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但还是粉色的，兔子图案。
　　迟尽欢挑眉：“你还贴着？”
　　“嗯。”林惊辞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创可贴，“习惯了。”
　　迟尽欢没再问。她走到球桌边，拿起自己的球杆，用巧克粉擦杆头。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林惊辞也拿起球杆，站在她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球桌，绿色的台泥像一片草原，彩球散落其上，像等待被征服的领土。
　　“规则？”迟尽欢问。
　　“美式黑八，”林惊辞说，“三局两胜。每局清台快者胜，如果都清台，看用时。”
　　“赌注？”
　　“信上写了。输者给赢者当一天仆人，二十四小时，任凭差遣。”
　　迟尽欢笑了，那笑很亮，像阳光下的刀刃：“林惊辞，你完了。”
　　“话别说太满。”林惊辞也笑，那笑很淡，但眼睛里燃着火，“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比赛开始。
　　第一局，迟尽欢开球。她俯身，架杆，瞄准，出杆。白球撞开三角框，彩球四散，两颗全色球入袋。
　　“漂亮。”林惊辞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迟尽欢没理他，继续击球。她今天状态很好，手感热得发烫，走位精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到五分钟，桌上只剩黑八和她的一颗全色球。
　　她计算角度，白球走位，轻轻一推，全色球入袋。白球停在黑八正前方，直线，没有任何障碍。
　　“结束了。”迟尽欢直起身，擦了擦杆头。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深潭。
　　迟尽欢俯身，瞄准黑八。
　　出杆的瞬间，她余光瞥见林惊辞，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黑八入袋。用时六分三十七秒。
　　迟尽欢放下球杆，挑眉：“该你了。”
　　林惊辞没动。他看着球桌，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
　　“我认输。”他说。
　　迟尽欢愣住：“什么？”
　　“我说，我认输。”林惊辞放下球杆，走到她面前，“不用比了，我输了。”
　　“你还没打！”
　　“打不过。”林惊辞说，很坦然，“你今天的水平，我打不过。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认输。”

　　迟尽欢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林惊辞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虔诚。
　　“你……”迟尽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愿赌服输。”林惊辞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520礼物。虽然我输了，但礼物还是要送。”
　　迟尽欢接过盒子。很小，很轻，用深蓝色的丝绒纸包着，系着银色的丝带。
　　她拆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柠檬汽水糖。
　　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去年停产的，绝版的那个。

　　迟尽欢盯着那罐糖，看了很久。然后她抬头，看林惊辞：“你从哪儿弄来的？”
　　“托人从国外带的。”林惊辞说，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老板移民到加拿大了，在那边开了个小作坊，只接熟客订单。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联系方式，求了他半个月，他才同意给我做一批。”
　　迟尽欢没说话。她打开罐子，倒出一颗糖。糖纸是熟悉的柠檬黄色，印着熟悉的logo。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酸甜的柠檬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汽水的清爽气泡感，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不，比记忆里的还要甜。

　　“好吃吗？”林惊辞问，声音有点紧。
　　迟尽欢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她看着林惊辞，看着他下巴上那个粉色的、兔子图案的创可贴，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期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还行。”她说，别过脸，把糖罐抱在怀里，“520礼物，我收了。但仆人你还是要当，愿赌服输，别想赖账。”
　　林惊辞笑了，那笑很亮，亮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赖账。”他说，“二十四小时，任凭差遣。迟大小姐，想让我做什么？”
　　迟尽欢想了想，眼睛转了转，像只狡黠的猫。
　　“先陪我去逛街，”她说，“然后请我吃饭，然后送我回家。明天早上七点，到我家楼下等我，陪我去俱乐部练球。中午我想吃城西那家日料，下午陪我去看电影，晚上……”
　　她一连串说了十几个要求，语速很快，像生怕他反悔。
　　林惊辞安静地听着，嘴角一直扬着。等她说完，他才说：“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迟尽欢扬了扬下巴，“等我想到了再补充。”
　　“行。”林惊辞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球杆袋，“走吧，迟大小姐。今天我是你的仆人，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迟尽欢抱着糖罐，跟在他身后走出包间。
　　俱乐部的走廊很长，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林惊辞。”迟尽欢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认输？”她问，声音很轻，“你明明可以打的，就算赢不了，也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
　　林惊辞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走廊的灯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但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因为，”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我想当你的仆人。”
　　迟尽欢愣住。
　　林惊辞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柔得像化开的糖。
　　“一天也好，”他说，“二十四小时也好。我想听你的话，想陪你逛街，想请你吃饭，想送你回家。想在你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迟尽欢，这是我送你的520礼物。不是糖，是这一天，我整个人，都归你。”

　　迟尽欢抱着糖罐，站在原地，看着林惊辞。走廊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扔下一句：
　　“少废话，跟上。”
　　林惊辞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和走得有些急的步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她身边，肩膀轻轻碰着她的肩膀。
　　“是，大小姐。”他说，声音里带着笑。

　　走廊的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像过去的十七年，像未来的很多年。
　　像一场漫长、笨拙、但甜蜜的，追逐游戏。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