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死对头喜欢我怎么办》忆楠栀

7、第七章 挑战书

　　第二天早上，林惊辞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是林惊禾。
　　“喂？”他声音沙哑。
　　“醒了吗？”林惊禾那边很吵，像在商场里，“给你十分钟，收拾一下，我来接你。”
　　“干嘛？”
　　“逛街。”林惊禾说，“给你买520礼物。”
　　林惊辞瞬间清醒了：“什么520礼物？”
　　“送给欢欢的啊。”林惊禾理所当然，“过几天就是520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表示表示？”
　　“我为什么要表示？”
　　“因为人家凌晨三点给你分享了《恋人未满》。”林惊禾一字一顿，“林惊辞，你有点良心行不行？人家女孩子都暗示到这份上了，你再不主动，活该单身一辈子。”
　　林惊辞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暗示什么了？她就分享了一首歌。”
　　“一首叫《恋人未满》的歌。”林惊禾强调，“歌词是什么？‘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再勇敢一点点，我就跟你走。’这还不叫暗示？这简直是明示了好吗！”
　　林惊辞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种种。
　　迟尽欢给他贴创可贴，凌晨三点给他分享歌，歌词里句句都是“靠近”和“勇敢”。
　　难道……她真的……
　　“别想了，”林惊禾打断他的思绪，“赶紧起来，我在楼下等你。今天必须给你挑个像样的礼物，一举拿下迟尽欢。”
　　“姐，”林惊辞说，声音很认真，“你觉得，送什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惊禾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欣慰，又带着点无奈。
　　“终于开窍了？”她说，“等我，马上到。”

　　商场冷气开得很足，林惊辞站在珠宝专柜前，盯着玻璃柜里那些闪闪发光的项链手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条怎么样？”林惊禾指着一条钻石项链，吊坠是星星的形状，碎钻镶了一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欢欢喜欢星星，你记得吧？她手机壳、书包挂件、甚至台球杆的配重块，都是星星图案。”
　　林惊辞记得。迟尽欢从小就喜欢星星。
　　她说星星很自由，挂在天上，想亮就亮，想暗就暗，谁管得着。
　　但他摇头：“太贵重了。她不会收。”
　　“那这条？”林惊禾又指向另一条，简约的铂金链子，吊坠是颗小小的月亮，“月亮配星星，多好。”
　　“她不喜欢月亮。”林惊辞说，“她说月亮太孤单了，只有一颗，挂在天上，周围都是黑的。”
　　林惊禾挑眉：“你还挺了解她。”

　　林惊辞没接话，转身走向另一个柜台。
　　这边卖的是腕表，男士女士都有，设计或简约或繁复，价格标签上的零多得晃眼。
　　“手表怎么样？”林惊禾跟过来，“实用，还能天天戴着，看到表就想到你。”
　　林惊辞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腕表，最后停在一块表盘镶钻的女表上。表盘是深蓝色的，像夜空，钻石像星星，散落在表盘上，不规则，但很美。
　　“这款是限量款，”导购小姐适时开口，“表盘是天然青金石，钻石是南非真钻，表带是鳄鱼皮……”
　　“包起来。”林惊辞说。
　　导购小姐眼睛一亮：“好的先生，我这就给您——”
　　“等等。”林惊辞打断她，视线从腕表上移开，看向橱窗外。商场中庭挂着巨大的520促销横幅，粉色的气球飘得到处都是，情侣们手牵手走过，脸上都带着笑。
　　他忽然想起，迟尽欢最讨厌这种节日。她说520是商家编出来骗钱的，只有傻子才过。
　　去年520，有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摆蜡烛表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迟尽欢从图书馆回来，被堵在路中间，气得直接打电话给保卫处，说有人聚众闹事，影响消防安全。
　　保卫处来把蜡烛收了，那个男生哭得稀里哗啦，迟尽欢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后来林惊辞问她，是不是太狠了。
　　迟尽欢说，狠什么狠，他要是真喜欢那姑娘，就该挑个正常日子，正儿八经地表白，而不是搞这种形式主义，逼着人家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
　　“而且，”她补充，“那姑娘明明不喜欢他，上周还跟我吐槽，说被他缠得烦死了。他今天搞这一出，不就是道德绑架吗？我最讨厌道德绑架。”
　　林惊辞当时没说话，心里却有点慌。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表白，绝对不在520，不在任何节日，就挑个最普通的日子，最普通的场合，说最普通的话。
　　但现在，林惊禾要他送520礼物。

　　“算了，”林惊辞对导购小姐说，“不要了。”
　　“啊？”导购小姐愣住。
　　林惊辞转身就走。林惊禾赶紧跟上去：“怎么了？那表不是挺好看的吗？”
　　“她不会喜欢的。”林惊辞说，脚步很快，“太正式，太贵重，太像……表白。”
　　“你本来就是要表白啊。”
　　“但不是这种方式。”林惊辞停下，看着林惊禾，“姐，你了解迟尽欢。她要是收到一条几万块的项链，或者一块十几万的表，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惊禾想了想：“怀疑你被绑架了，或者脑子被门夹了。”
　　“对。”林惊辞说，“她会觉得我在捉弄她，或者跟谁打赌，或者出门没带眼睛脑子被车撞了。反正不会觉得，我是真心想送她礼物。”
　　林惊禾沉默了。她看着弟弟，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下巴上那个已经有点旧的粉色创可贴。
　　她知道他一夜没睡好，知道他紧张，知道他害怕。

　　“那你打算送什么？”她问，声音软下来。
　　林惊辞没回答。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化妆品专柜，扫过香水专柜，扫过包包鞋子，最后停在一家糖果店门口。
　　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糖，五颜六色，包装精美。
　　其中有一款柠檬汽水糖，装在透明的罐子里，黄澄澄的，像一颗颗小太阳。
　　林惊辞记得，迟尽欢最喜欢这个牌子的柠檬汽水糖。小时候她总揣在口袋里，打球打累了就吃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但这个牌子去年停产了，说是老板移民了，配方也带走了。迟尽欢为此郁闷了好久，把家里剩的几罐藏起来，舍不得吃。

　　“有了。”林惊辞说，眼睛亮起来。
　　“有什么了？”林惊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糖？你要送她糖？”
　　“不是糖。”林惊辞转身往商场外走，“是挑战书。”
　　“什么玩意儿？”
　　林惊辞没解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林惊禾赶紧跟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惊辞，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挑战书？你要挑战谁？欢欢？挑战什么？打架吗？我告诉你你敢动她一下迟野能把你腿打断——”
　　“台球。”林惊辞打断她，在商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我挑战她，打台球。谁输了，给对方当一天仆人。”
　　林惊禾愣在车外，看着车里弟弟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笑了，弯腰钻进车里，对司机报了个地址，然后转向林惊辞。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她说，但语气是赞赏的，“送520礼物，你送挑战书？”
　　“嗯。”林惊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点笑，“她知道能把我当狗使唤，绝对会开心死，然后拉着我去逛街，把我当狗。”
　　林惊禾笑出声：“你还挺了解她。”
　　“十七年了，”林惊辞说，声音很轻，“不了解也该了解了。”

　　挑战书是林惊辞亲手写的。用钢笔，写在印着暗纹的信纸上，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致迟尽欢：
　　兹定于五月二十日下午三点，于星耀台球俱乐部，与你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台球对决。赌注：输者需为赢者无条件服务二十四小时，任凭差遣，绝无怨言。
　　敢否应战？
　　林惊辞」
　　他把信纸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印上自己的印章。然后叫了同城快递，当天下午就送到了迟尽欢手里。

　　迟尽欢收到信封时，正在家里和迟野下棋。迟野执黑，她执白，棋盘上厮杀正酣。
　　“你的快递。”佣人把信封递给她。
　　迟尽欢接过，掂了掂，很轻。她撕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迟野从棋盘上抬起头：“谁寄的？”
　　“林惊辞。”迟尽欢说，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笑了，那笑带着点讥诮，又带着点兴奋，“有意思。”
　　“什么？”迟野皱眉。
　　迟尽欢把信纸递过去。迟野看完，脸色沉下来：“他脑子有病？520约你打台球，还赌这个？”
　　“我觉得挺好。”迟尽欢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他终于干了件人事。”
　　迟野盯着她：“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迟尽欢走到书桌边，抽出一张信纸，也用钢笔写回信。她的字迹清秀，但力道很足，笔尖划破纸背。
　　「林惊辞：
　　战书已阅，准。五月二十日下午三点，星耀俱乐部，不见不散。准备好当我的仆人吧。
　　迟尽欢」
　　她把信纸装进信封，也用了火漆封口，但没印章，就简单封上。然后叫来佣人：“送到林家，给林惊辞。”
　　佣人接过信封，退下了。

　　迟野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气：“欢欢，你知不知道520是什么日子？”
　　“知道啊，网络情人节。”迟尽欢坐回棋盘前，捻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但那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迟野没说话。他看着妹妹，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睛。那是她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兴奋，期待，跃跃欲试。
　　迟野忽然觉得，林惊辞那个傻小子，可能比他想的要聪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