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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林惊辞, ...

  •   林惊辞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一点。
      比赛结束后被队友拉去庆功,在烧烤摊坐到半夜,身上还带着烟火气和啤酒味。
      他打开灯,踢掉球鞋,赤脚走进客厅。茶几上摊着几本建筑设计的专业书,还有几张画到一半的草图——下个月要交的课程作业,他已经拖了一周。
      他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凉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稍微冲淡了酒意。
      他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下巴上贴着粉色的、兔子图案的创可贴。
      林惊辞盯着镜子看了三秒,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创可贴边缘。
      贴得很牢,一下午的剧烈运动都没掉。
      碘伏的颜色渗出来一点,在粉色的底上晕开淡淡的黄。
      他想起下午,迟尽欢蹲在他面前,低着头,专注地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混着一点汗味。
      近到……他能看见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因为专注而皱起的、小小的眉头。
      林惊辞抬手,碰了碰创可贴。指尖触到的布料带着体温,是迟尽欢下午按上去时留下的。他忽然觉得,那个位置,烫得厉害。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林惊禾发来的消息:【下巴怎么样了?】
      林惊辞打字:【没事,皮外伤。】
      姐:【创可贴挺别致啊,粉兔子,谁给你贴的?】
      林惊辞:【队医。】
      姐:【队医个屁,苏柠都跟我说了,是欢欢给你贴的。行啊林惊辞,苦肉计用得不错。】
      林惊辞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他发了个句号。
      林惊禾秒回:【就这?没点表示?】
      林惊辞:【表示什么?】
      姐:【表示个鬼,你就继续怂吧,怂到欢欢被哪个不长眼的追走,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林惊辞没回。他把手机扔在洗手台上,转身走出浴室。客厅没开主灯,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出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浸在黑暗里。
      他在沙发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脸埋进掌心。
      酒精还在血液里流窜,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更疼的是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闷得慌。
      下午迟尽欢给他贴创可贴时,他其实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你手真轻”,想说“这创可贴挺可爱”。但最后他只说了“谢了”,两个字,干巴巴的,像在敷衍。
      然后她就走了,头也不回,背影决绝得像在躲什么瘟疫。

      林惊辞往后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吊灯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成一团光晕,像迟尽欢下午低头时,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她摔倒了,他背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小声说:“林惊辞,你以后别欺负我了。”
      他说:“谁欺负你了?”
      “你。你老抢我东西,老惹我生气。”
      他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说:“那我不欺负你了,你理理我,行不行?”
      她没回答。但他感觉到,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就那一点,让他记了很多年。

      手机又震了。林惊辞懒得看,肯定是林惊禾又发了什么废话。他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和酒精一起涌上来,把他拖进混沌的梦里。
      梦里还是迟尽欢。她在打台球,俯身,瞄准,出杆。白球撞开彩球堆,一颗接一颗落袋,撞出清脆的回响。
      她直起身,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惊辞,”她说,“你又输了。”
      他走过去,想说什么,她却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远到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林惊辞惊醒了。
      胸口闷得厉害,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坐起来,摸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显示来自「欢欢大王」。
      林惊辞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看错。迟尽欢的微信名一直是本名,什么时候改成“欢欢大王”了?
      他点开。
      是一条音乐链接,颜人中的《恋人未满》。推送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二分。
      林惊辞盯着那条链接,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凌晨三点,迟尽欢给他分享了一首歌,一首叫《恋人未满》的歌。
      什么意思?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开,又不敢。怕是自己想多了,怕又是她手滑,怕点开之后,什么都没有。
      但他最后还是点开了。
      链接跳转到音乐平台,三十秒的预告片段自动播放。干净的男声从听筒里流出来,在寂静的凌晨,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他心上:
      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
      再勇敢一点点我就跟你走
      你还在等什么时间已经不多
      再下去只好只做朋友

      歌词在屏幕上滚动,一句一句,像在拷问。
      林惊辞听完了一遍,又点开,听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每听一遍,心跳就快一分。到第五遍时,他已经坐直了身体,手指攥着手机,关节发白。
      什么意思?
      迟尽欢,你什么意思?
      他想发消息问,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打电话,又怕吵醒她。想冲到她家楼下,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最后他点开林惊禾的聊天框,打字:【姐,迟尽欢给我发消息了。】
      发完,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初中生,收到暗恋女生的纸条,第一反应是跑去问姐姐“她是不是喜欢我”。
      但林惊禾很快就回了:【什么消息?】
      林惊辞把音乐链接转发过去。
      姐:【????】
      姐:【这什么?恋人未满?她分享给你的?凌晨三点??】
      姐:【林惊辞,你完了。】
      林惊辞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如擂鼓。他打字:【什么完了?】
      姐:【你坠入爱河了,弟弟。】
      林惊辞:【……】
      姐:【不对,是你早就坠入爱河了,现在河神给你扔了根绳子,问你要不要爬上来。】
      林惊辞:【说人话。】
      林惊禾:【人话就是,迟尽欢可能、也许、大概、有那么一丁点、对你有点意思。】

      林惊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再看一遍。
      可能。也许。大概。一丁点。
      每个词都像在火上浇油,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打字:【你确定?】
      姐:【不确定。但凌晨三点给死对头分享《恋人未满》,这行为本身就很值得深究。】
      林惊辞:【她可能只是手滑。】
      姐:【那你现在给她回消息,问她为什么发这个。看她怎么说。】
      林惊辞:【现在?凌晨三点半?】
      姐:【对啊,凌晨三点半她给你发消息,你凌晨三点半回,很合理。】
      合理个屁。

      林惊辞盯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打出一个字:【?】
      发送。
      然后他开始等。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安静如鸡。
      他等不下去了,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回。

      林惊辞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
      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回客厅。像只困兽,被一个问号困在方寸之地。
      最后他坐回沙发,点开迟尽欢的聊天框,看那条链接。
      看发送时间,看歌词,看专辑封面上的柠檬和汽水糖。
      柠檬,汽水糖。
      迟尽欢喜欢柠檬味的一切。
      柠檬水,柠檬糖,柠檬味的香水,柠檬味的沐浴露。她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像夏天清晨沾着露水的果园。
      林惊辞忽然想起,去年夏天,有次在俱乐部打台球打到很晚,出来时下雨了。
      他送她回家,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她抱着手臂说冷。他调高温度,又从储物格里翻出一颗柠檬糖,递给她。
      “哪来的?”她问,眼睛亮了一下。
      “买水送的。”他撒谎。其实是他特意买的,因为她喜欢。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然后她笑了,那笑很甜,比糖还甜。
      “好吃。”她说。
      林惊辞当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敢看她。怕一看,就藏不住眼里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林惊辞猛地低头,是林惊禾:【她回了吗?】
      林惊辞:【没。】
      姐:【那估计是睡了。你也睡吧,别想了,明天再说。】
      林惊辞:【睡不着。】
      姐:【那你想怎样?现在冲去迟家,把她从床上揪起来,问她为什么给你发这首歌?】

      林惊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迟尽欢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见他站在凌晨三点的寒风里,问她“你发的《恋人未满》是什么意思”。
      她可能会给他一巴掌,然后关上门,把他拉黑。
      算了。

      林惊辞打字:【我睡了。】
      姐:【晚安,坠入爱河的少年。】
      林惊辞没回。他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冲了很久,直到脑子清醒一点,才关掉水,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像烧着火。下巴上的粉色创可贴已经有点卷边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撕下来。
      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有点红。
      他盯着那个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医药箱里翻出新的创可贴,还是普通的肉色。
      但撕包装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他把肉色的创可贴扔回医药箱,转身走出浴室,在客厅的抽屉里翻找。
      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盒创可贴,是上次迟尽欢来林家住时落下的。粉色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和下午迟尽欢给他贴的那款一模一样。
      林惊辞撕开一个,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贴在下巴上。位置和下午一样,分毫不差。
      贴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色兔子创可贴,配上他这张脸,违和得有点可笑。
      但他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里亮亮的,像有星星掉进去。

      回到卧室,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迟尽欢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问号,孤零零的,下面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打字:【歌听了,还不错。】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等了一分钟,没回。两分钟,没回。五分钟,没回。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首歌的旋律,和迟尽欢的脸。交替出现,循环播放。
      最后他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音乐软件,搜索“颜人中”,找到《恋人未满》,加入“我喜欢”,单曲循环。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声音调到最小,在轻柔的旋律里,慢慢睡去。
      梦里,迟尽欢在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说:“林惊辞,你再靠近一点点,我就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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