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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小兔子创可 ...

  •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像急促的心跳。迟尽欢坐在观众席第三排,膝盖上摊着本《台球进阶技巧》,指尖夹着支荧光笔,在“侧旋球走位计算”那章划了道横线。
      “迟大小姐今天居然没去俱乐部练球?”苏柠挨着她坐下,从包里掏出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教练去参加研讨会了,闭馆三天。”迟尽欢头也不抬,笔尖在纸页上点出几个墨点,“你呢?不是说今天要陪江冰清去图书馆?”
      “她改主意了,说要在家看新买的小说。”苏柠把水递给迟尽欢,“喏,你喜欢的柠檬味气泡水,冰的。”
      迟尽欢接过,瓶身凝出的水珠沾湿了指腹。
      她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驱散了体育馆里闷热的空气。
      看台下方的球场上,两队人正在热身,红白球衣交错跑动,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
      “惊辞在那边,”苏柠用下巴指了指,“看见没?穿红色7号那个。”

      迟尽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惊辞正在做拉伸,背对着观众席,红色球衣被汗水洇湿一小片,贴在肩胛骨的位置。他弯腰压腿时,后背的肌肉线条绷出流畅的弧度,像拉满的弓弦。
      “看见了。”迟尽欢收回视线,继续看书,“怎么了?”
      “你不给他加油?”
      “我为什么要给他加油?”迟尽欢翻过一页,“他赢不赢关我什么事。”
      “好歹是死对头,”苏柠凑近,压低声音,“他要是输了,多丢人啊。你作为他最强劲的对手,不应该希望他保持水准,以便将来打败他时更有成就感吗?”
      迟尽欢笔尖顿了顿。这个逻辑居然有点道理。
      但她嘴上不认:“他输赢我都有成就感。他赢了,我可以嘲讽他‘打个友谊赛这么拼命’;他输了,我可以嘲讽他‘连友谊赛都打不赢’。横竖都是我赢。”
      苏柠噗嗤笑出声:“你俩这关系,真是……绝了。”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篮球在球员之间传递,划出棕红色的抛物线。
      林惊辞打小前锋,跑位很刁钻,接球、转身、起跳,动作一气呵成。球从他指尖抛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唰”地入网。
      三分。
      观众席响起一阵欢呼。
      迟尽欢抬头,看见林惊辞落地时和队友击掌,嘴角勾着笑,阳光下汗水晶莹,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她收回视线,荧光笔在“低杆回旋”四个字上狠狠划了一道。
      比赛很激烈。林惊辞那队实力占优,但对面防守很凶,肢体碰撞频繁。第三节过半时,林惊辞带球突破,被对方中锋撞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下巴擦过地板。
      哨声尖锐地响起。
      迟尽欢“啪”地合上书,站起来。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怎么了?”苏柠问。
      “……去洗手间。”迟尽欢说,把书塞进苏柠怀里,转身往看台出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向球场。

      队医已经跑过去了,蹲在林惊辞身边检查。
      林惊辞坐在地上,仰着头,手捂着下巴,指缝里渗出血。
      迟尽欢盯着那片红色看了两秒,转身,脚步更快了。
      但她去的方向不是洗手间,而是体育馆一楼的医务室。校医正在整理药柜,听见脚步声回头:“同学,有事?”
      “消毒水和创可贴。”迟尽欢说,声音有点紧。
      校医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放在桌上:“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迟尽欢打开医药箱,翻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想了想,又拿了一包无菌纱布,“借一下,等会儿还你。”
      “登记一下名字班级——”
      “迟尽欢,大三金融系。”迟尽欢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补充,“东西用完了赔新的。”
      她跑回球场时,比赛已经暂停了。林惊辞坐在场边凳子上,队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伤口不深,但擦破了一片皮,血糊糊的。
      “让开。”迟尽欢拨开围观的队员。
      队医抬头看她:“同学,我——”
      “我来。”迟尽欢蹲下来,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拿出碘伏棉签。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队医愣了愣,看向林惊辞。林惊辞也愣着,眼睛盯着迟尽欢,像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看什么看,”迟尽欢拧开碘伏瓶盖,语气不善,“低头。”
      林惊辞乖乖低下头。
      迟尽欢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他伤口周围。碘伏渗进伤口,林惊辞“嘶”了一声,肌肉绷紧。
      “疼?”迟尽欢手停了停。
      “不疼。”林惊辞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疼就疼,装什么。”迟尽欢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放得更轻。她擦得很仔细,把血迹和灰尘都清理干净,然后撕开创可贴的包装。
      粉色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
      队医的表情有点微妙。
      林惊辞的表情更微妙。
      “只有这个了,”迟尽欢面不改色,“医务室只剩这种。你要贴就贴,不贴拉倒。”
      “贴。”林惊辞说,语气很快,像怕她反悔。

      迟尽欢撕开创可贴的背胶,对准伤口,贴上去,还用手掌按了按,确保贴牢了。
      兔子图案正好盖住伤口,粉粉的一小块,在林惊辞线条硬朗的下巴上,显得有点滑稽。
      周围有队员憋不住笑出声。
      林惊辞一个眼刀甩过去,笑声戛然而止。
      “好了。”迟尽欢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三天别沾水,每天换一次。”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在逃离现场。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林惊辞叫她:“迟尽欢。”
      她没停。
      “谢了。”他说。
      迟尽欢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回到观众席,苏柠眼睛瞪得溜圆:“你刚干嘛去了?”
      “送温暖。”迟尽欢坐下,重新拿起书,翻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送温暖送创可贴?”苏柠凑过来,盯着她的脸,“还是粉色的,兔子的。迟尽欢,你不对劲。”
      “医务室只剩那种了。”
      “那你可以不送啊。”
      迟尽欢噎住了。她盯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视线却无法聚焦。
      脑子里反复播放刚才的画面:林惊辞低着头,乖乖让她处理伤口的样子;碘伏擦上去时他皱眉隐忍的表情;还有那个粉色的、兔子图案的创可贴,贴在他下巴上,违和又……有点可爱。
      可爱?
      迟尽欢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词吓了一跳。

      “比赛继续了,”苏柠碰碰她的胳膊,“惊辞又上场了。哇,贴着粉色创可贴打球,好嚣张。”
      迟尽欢抬头。林惊辞确实又上场了,带着那个粉色的创可贴,在球场上跑动、起跳、投篮。动作依旧利落,甚至比之前更猛,像在发泄什么。
      每一次他起跳,球衣下摆掀起,露出紧实的腹肌。每一次他得分,观众席就响起尖叫,尤其是女生区。
      迟尽欢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烦。她合上书,站起来:“不看了,热。”
      “这才第三节……”
      “走了。”迟尽欢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下看台。
      苏柠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球场上那个红色的7号,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像,有点意思。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热。迟尽欢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在床上嗡嗡震动。
      是迟野发来的消息:【下巴怎么回事?】
      附了张照片,应该是从谁的朋友圈保存的——林惊辞在球场上,下巴贴着粉色创可贴,正仰头喝水。照片拍得有点糊,但那个兔子图案清晰可见。
      迟尽欢盯着照片看了三秒,打字:【关我什么事?】
      迟野秒回:【少来,苏柠都跟我说了,你冲下去给他贴的。粉色的,兔子。】
      迟尽欢:【医务室只剩那种了。】
      迟野:【你觉得我信?】
      迟尽欢:【爱信不信。】

      她锁屏,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倒下去。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晃眼,她伸手挡了挡,指缝间漏出细碎的光。
      脑子里又冒出下午的画面。林惊辞低头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碘伏擦上去时,他喉结滚了滚,但没躲。
      她当时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细小的胡茬,和皮肤上被汗水浸润的、细小的绒毛。
      近到……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手背上。
      迟尽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头发还湿着,水汽沾湿了枕套。
      她闷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林惊辞的聊天框。
      备注还是全名,林惊辞,三个字,冷冰冰的。
      她盯着看了几秒,点开“备注”,删掉“林惊辞”,输入新的一行字: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

      输完,她盯着这七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幼稚,像小学生吵架。但她没改,锁屏,把手机扔回床上,躺下,闭眼。
      睡不着。
      脑子里像在放电影,一帧一帧,全是林惊辞。
      三岁抢她棒棒糖的林惊辞,五岁往她书包里塞毛毛虫的林惊辞,八岁背她回家的林惊辞,十二岁散播谣言的林惊辞,十五岁替她挡掉混混的林惊辞,十七岁在台球桌上输给她、请她吃一个月冰淇淋的林惊辞。
      还有今天下午,低着头,乖乖让她贴创可贴的林惊辞。
      “烦死了。”迟尽欢嘟囔,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推送通知:「您关注的歌手颜人中发布了新动态」。
      迟尽欢点开。颜人中是她最近喜欢的歌手,声音很干净,像夏天的风。他发了一首新歌预告,叫《恋人未满》,封面是手绘的柠檬和汽水糖。
      她点开预告,三十秒的片段,旋律轻快,歌词飘在屏幕上:
      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
      再勇敢一点点我就跟你走
      你还在等什么时间已经不多
      再下去只好只做朋友

      迟尽欢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像吃了颗没熟的青柠。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分享,选择联系人,找到那个刚改的备注:
      「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出去,扔到床尾。手机在被子弹了一下,屏幕朝下,不动了。
      迟尽欢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也不知道林惊辞看到了会怎么想。
      会嘲笑她吗?会问她“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吗?还是会……不理她?

      她等了三分钟。手机安静如鸡。
      她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床尾,捡起手机。屏幕还暗着,没有新消息提醒。
      她解锁,点开微信。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链接,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下面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链接,盯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退出,关掉Wi-Fi,关掉数据流量,把手机扔回床上,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睡了。”她对自己说。
      但心跳还是很快,在寂静的夜里,咚咚,咚咚,像在敲着什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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