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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他喜欢她十 ...

  •   电话很快接通,迟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欢欢?”
      “迟野哥,是我,林惊辞。”林惊辞说,“欢欢喝醉了,在潮汕牛肉火锅店,地址我发你。你能来接她吗?”
      “喝醉了?”迟野的声音立刻沉下来,“她喝酒了?林惊辞,你怎么看的人?”
      “我的错。”林惊辞认得很干脆,“你快来吧,她醉得有点厉害。”

      挂了电话,林惊辞把手机塞回迟尽欢手里。后者已经站不稳了,扶着桌子,眼睛半睁半闭。
      “林惊辞,”她忽然叫他,声音软绵绵的。
      “嗯?”
      “我头好晕……”
      “活该。”林惊辞说,语气却软下来,“不能喝还喝。”
      “是禾禾姐让我喝的……”
      “她让你喝你就喝?她让你跳楼你跳不跳?”
      迟尽欢认真想了想:“跳。但你要在下面接着我。”
      林惊辞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她歪着头,表情很认真,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醉意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最里面那个柔软的、天真的、傻乎乎的内核。
      那是他很久很久没见过的迟尽欢。或者说,那是他一直想见,却总是被她藏起来的迟尽欢。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接着你。”
      迟尽欢笑了,那笑很甜,甜得像掺了蜜。然后她腿一软,往前倒。
      林惊辞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她撞进他怀里,带着酒气和火锅味的温热身体,软得不可思议。林惊辞僵住了,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欢欢?”他叫她,喉结滚了滚。
      迟尽欢没应。她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睡着了。”苏柠小声说。
      林惊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迟尽欢闭着眼,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脸颊很红,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林惊辞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弯腰,把迟尽欢打横抱起来。
      她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林惊辞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小心地把她放上去,让她枕着靠垫。
      “我去买瓶水。”林惊辞说,声音有点哑。

      他转身走出包厢,步伐有点急。
      在走廊里,他背靠着墙,仰起头,深深呼吸。胸口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像烙印,烫得他发慌。
      他抬手,捂住眼睛。
      迟野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包厢门就被推开了。迟野走进来,黑色夹克上沾着夜风的凉意,脸色不太好看。
      “欢欢呢?”他问,目光扫过包厢,落在沙发上睡着的迟尽欢身上。
      “那儿。”林惊辞说,他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他捏得有点变形。
      迟野走过去,弯腰看了看迟尽欢。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梦。迟野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然后直起身,看向林惊辞。
      “她喝了多少?”
      “一杯清酒。”林惊辞说,“45度。”
      “一杯就醉成这样?”
      “她酒量不好,你知道的。”
      迟野当然知道。他叹了口气,弯腰想把迟尽欢抱起来,但迟尽欢在睡梦中动了动,躲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说不要你抱。”苏柠小声翻译。
      迟野脸一黑:“那要谁抱?你?”
      苏柠赶紧摇头。
      迟野又试了一次,这次迟尽欢直接伸手,胡乱挥了挥,正好打在他脸上。
      虽然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迟野:“……”
      林惊辞走过来:“我试试。”
      迟野瞪他:“你想都别想。”
      “那你自己来。”林惊辞说,“看她让不让你抱。”

      迟野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这次迟尽欢直接哭了,不是大声哭,是小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嘟囔着“不要”“走开”。
      迟野僵住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妹妹哭。
      迟尽欢一哭,他就没辙。

      “你看。”林惊辞说,语气平静,“我来吧。”
      迟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权衡,在挣扎,最后,他让开了。
      林惊辞走到沙发边,弯腰,轻声说:“迟尽欢,回家了。”
      迟尽欢动了动,没睁眼。
      林惊辞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欢欢,醒醒,回家了。”
      迟尽欢终于睁开眼,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林惊辞脸上。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双手。
      “抱。”她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林惊辞心脏又是一跳。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抱起来。这次迟尽欢很配合,甚至自动调整了姿势,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重不重?”她小声问,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痒痒的。
      “重。”林惊辞说,“重死了,该减肥了。”
      “你才重……”迟尽欢嘟囔,但手臂搂得更紧了,“不许松手,松手我就告诉迟朔你欺负我。”
      “不松。”林惊辞说,抱着她往外走。
      迟野跟在他们身后,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苏柠和林惊禾也跟了出来,林惊禾醉得也不轻,走路摇摇晃晃的,被苏柠扶着。
      “我叫了代驾。”苏柠说,“禾禾姐,你跟我车走。”
      “嗯……”林惊禾应了一声,眼睛还闭着。

      一行人走出火锅店。夜已经深了,商业街的霓虹灯还亮着,但行人少了许多。
      风一吹,迟尽欢往林惊辞怀里缩了缩。
      “冷……”她小声说。
      林惊辞把她搂紧了些,用外套裹住她。迟野脱下自己的夹克,盖在迟尽欢身上。
      “谢谢迟野哥。”林惊辞说。
      迟野没应,只是走在他身边,目光落在迟尽欢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不舒服。

      回家的路不长,步行只要二十分钟。但林惊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生怕颠到她。
      迟尽欢在他怀里,渐渐又睡着了,呼吸均匀,温热地喷在他颈间。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林惊辞。”迟野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低。
      “嗯?”
      “你喜欢欢欢多久了?”
      林惊辞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他继续往前走,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迟野哥,你说什么?”
      “别装了。”迟野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我不是傻子。你看她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
      林惊辞沉默了一会儿。
      “十一年。”他说。
      迟野也沉默了。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路灯昏暗,只有月光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为什么不告诉她?”迟野问。
      “怕。”林惊辞说,很坦白,“怕她知道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怕她躲着我,怕她再也不理我。”
      “你觉得欢欢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林惊辞说,声音有点哑,“在她面前,我总是很怂。小时候怂,现在也怂。”
      迟野没说话。他点了根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抽了半根,他才说:“欢欢很迟钝。你不说,她可能一辈子都察觉不到。”
      “我知道。”
      “但她不傻。”迟野弹了弹烟灰,“她只是习惯了把你当对手,当死对头。习惯了你的存在,像习惯空气和水。所以她才不会多想,不会去深究你为什么对她好,为什么总在她身边。”
      林惊辞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迟尽欢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嘴唇微微嘟着,像在赌气。他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那也挺好。”他说,“至少我能一直陪着她,以死对头的名义。”
      “蠢。”迟野评价,但语气没那么冷了,“你打算一直这样?”
      “不知道。”林惊辞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哪天,我鼓起勇气了,就跟她说了。然后被揍一顿,或者被骂一顿,或者……”
      或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会说,我也喜欢你。
      但这个可能太小了,小到他不敢想。

      迟野抽完了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看了看林惊辞,又看了看迟尽欢,最后叹了口气。
      “林惊辞。”他说。
      “嗯?”
      “对她好点。”迟野说,语气很认真,“不是让你顺着她,宠着她。是真心对她好。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很敏感。你要是敢伤害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林惊辞笑了:“迟野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已经是你妹夫了。”
      “想得美。”迟野嗤笑,“你还在考察期,不合格就滚蛋。”
      “那合格的标准是?”
      “让欢欢开心。”迟野说,顿了顿,补充道,“真心实意的那种开心,不是吵架吵赢了的开心。”
      林惊辞想了想,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行,必须。”

      两个人达成某种共识,不再说话。
      巷子很静,只有脚步声和迟尽欢均匀的呼吸声。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快走到迟家时,迟尽欢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林惊辞的下巴,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林惊辞?”
      “嗯。”
      “你在背我吗?”
      “嗯。”
      “我重不重?”
      “重。”
      迟尽欢笑了,那笑傻乎乎的:“重死你。”
      “已经快死了。”林惊辞配合地说。
      迟尽欢又笑,然后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闭上了眼。
      但她没睡着,只是安静地趴着,手臂环着他的脖子。
      “林惊辞。”她又叫他,声音很小,小得像梦呓。
      “嗯?”
      “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不知道。”迟尽欢说,声音越来越低,“就是怪怪的……对我好好……”
      林惊辞心脏一紧。
      “我以前对你不好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不好。”迟尽欢嘟囔,“你老欺负我,老抢我东西,老惹我生气……”
      “那以后不欺负你了。”林惊辞说,几乎是脱口而出。
      迟尽欢没应。她好像又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
      林惊辞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睡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迟野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到了迟家门口,迟野按了门铃。佣人来开门,看见林惊辞抱着迟尽欢,愣了一下。
      “小姐她……”
      “喝醉了。”迟野说,“去煮点醒酒汤。”
      “是。”

      林惊辞抱着迟尽欢走进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
      动作很轻,像在放什么易碎品。迟尽欢在沙发上滚了滚,脸埋进抱枕里,又不动了。
      “我走了。”林惊辞说,直起身。
      “等等。”迟野叫住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打车回去。”
      “不用,我走回去。”
      “大半夜的,走什么走。”迟野把钱塞给他,“打车,到家发个消息。”
      林惊辞看着手里的钞票,又看了看迟野,最后点头:“谢谢迟野哥。”
      “赶紧滚。”迟野摆摆手,但语气没那么冲了。

      林惊辞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迟尽欢还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客厅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柔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夜色正浓。月亮挂在天上,很圆,很亮。
      林惊辞站在迟家门口,抬头看着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和迟尽欢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哭的是你。
      他打字:到家了。
      想了想,又删掉。
      重新打:晚安。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兜,慢慢走进夜色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这十七年,他从三岁走到十九岁,从抢她棒棒糖,到背她回家。
      长得像他还没说出口的,那个藏在“死对头”背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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