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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发烧 ...

  •   澳市的秋天像青春期少女的心情,昨天还穿着短袖吃冰淇淋,今天就得翻出压箱底的毛衣。
      降温来得毫无预兆,天气预报APP的红色预警在手机屏幕上跳了三次,但迟尽欢的手机静音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她穿着单薄的睡裙站在阳台上晾衣服时,第一阵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钻进薄薄的棉质布料,在她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打了个哆嗦,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地上。
      “什么鬼天气。”她嘟囔着,加快动作把最后一件T恤挂好,转身冲回屋里,但已经晚了。
      冷空气像个阴险的小偷,顺着敞开的阳台门溜进来,在她关上门之前,已经在她身体里安了家。

      迟尽欢搓了搓手臂,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调到制热模式。
      暖风呼呼地吹出来,但身体里的寒意像藤蔓一样扎根,越缠越紧。
      她缩在沙发上,扯过旁边的毯子裹住自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微信。
      通讯录滑到“林”字开头,指尖悬在“林惊辞”三个字上,犹豫了三秒,然后点开备注修改,删掉“全世界最讨厌的讨厌鬼”,输入新的一行字:
      林妈妈
      输完,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然后她退出备注编辑,回到聊天界面,打字:
      欢欢大王:【林惊辞】
      发送。
      几乎秒回:【在】
      欢欢大王:【你能不能来找我】
      林惊辞:【?】
      欢欢大王:【今天降温我没看,要冷死了】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五秒,然后消息弹出来:
      林惊辞:【定位发我】
      林惊辞:【穿厚点,在楼下等我】
      林惊辞:【二十分钟到】

      迟尽欢盯着那三行字,心里那点因为降温而滋生的烦躁,像被温水泡开,慢慢融化成一种软绵绵的甜。
      她裹着毯子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最厚的外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林惊辞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标签还没摘。
      她穿上,又围了条围巾,戴了顶毛线帽,整个人裹得像只过冬的熊。
      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有点夸张,但没换。她拿起手机,给林惊辞发定位,然后下楼。
      小区门口的风更大了,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
      迟尽欢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街口。路灯在黄昏的天色里提前亮起,在湿冷的风里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

      二十分钟整,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林惊辞的脸露出来,眉头皱着,眼神像在审视什么不合格产品。
      “上车。”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迟尽欢拉开车门钻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子。
      “你没看天气预报?”林惊辞发动车子,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看。”迟尽欢老实交代,“手机静音,早上起晚了,急着去上课,忘了。”
      “那你出门不会抬头看看天?”
      “看了,灰蒙蒙的,我以为要下雨,没想到降温。”她小声辩解,但底气不足。
      林惊辞没说话,只是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掌心温热,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像块暖宝宝。迟尽欢下意识缩了一下,但没躲。
      “有点烫。”他说,收回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个体温计,递给她,“量一下。”
      “不用……”迟尽欢想拒绝,但对上他的眼神,又怂了,乖乖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林惊辞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灵活地穿梭。
      迟尽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视线有点模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次也是突然降温,她没带外套,在学校里冻得直哆嗦。
      林惊辞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给她,自己穿着短袖在寒风里站了一下午。
      后来他发烧了,在家躺了三天,她去探病,他躺在床上,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看见她,还是笑了,说“你没事就好”。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他傻。现在想想,他好像一直这么傻。
      对她傻。

      体温计“滴滴”响了两声。迟尽欢拿出来,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数字:37.8℃。
      低烧。
      “我发烧了。”她说,声音有点虚。
      林惊辞瞥了一眼体温计,没说话,只是打了转向灯,在下个路口掉头。
      “去哪儿?”迟尽欢问。
      “医院。”
      “不用去医院吧,就低烧,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去医院。”林惊辞重复,语气不容置疑,“你抵抗力差,低烧不及时处理,容易转高烧。去年冬天你烧到三十九度五,在医院挂了三天水,忘了?”
      迟尽欢不说话了。
      她记得,去年冬天,她重感冒,烧得迷迷糊糊,是林惊辞连夜送她去医院,守了她三天,眼都没合。后来她好了,他累倒了,在家躺了一周。
      “麻烦你了。”她小声说,别过脸看向窗外。
      林惊辞没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麻烦。”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迟尽欢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她把脸埋进围巾里,不说话了。

      车在医院停车场停下。林惊辞解了安全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弯腰看她。
      “能走吗?”他问。
      “能。”迟尽欢点头,想自己下车,但林惊辞已经伸出手,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打横抱起来。
      “你干嘛?”她吓了一跳,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你腿软,我抱你。”林惊辞面不改色,抱着她往急诊楼走,步伐很稳。
      迟尽欢想挣扎,但身体很诚实,乖乖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里。他体温很高,隔着厚厚的大衣都能感觉到,像个小火炉,暖烘烘的,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急诊楼里人很多,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药味,在空气里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网。
      林惊辞抱着她走到分诊台,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护士看了眼体温计,指了指旁边的诊室。
      “先去那边等着,医生马上来。”
      林惊辞抱着她走进诊室,把她放在诊疗床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他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表情很严肃,像在处理什么重大危机。
      迟尽欢靠在床头,看着他。诊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下的乌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更加利落,但锁骨的位置被衣领遮住了,看不见她昨晚留下的牙印。
      她忽然有点心虚,手指绞着大衣的扣子,小声说:“林惊辞,谢谢你。”
      林惊辞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谢什么?”
      “谢谢你……来救我。”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抱我。”
      林惊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柔得像化开的糖。
      “应该的。”他说,顿了顿,补充道,“以后降温,记得看天气预报。或者……问我。”
      “问你?”
      “嗯。”林惊辞点头,很自然,“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预报。以后我提醒你。”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里亮亮的,像有星星掉进去。
      “好。”她说,很用力地点头。

      医生推门进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医生,戴着口罩,但眼睛很温柔。她问了症状,量了体温,听了心肺,然后开了单子。
      “低烧,有点着凉,喉咙也发炎了。去挂个水,开点药,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别吹风。”
      “谢谢医生。”林惊辞接过单子,弯腰想把迟尽欢抱起来,但她自己坐起来了。
      “我自己能走。”她说,很坚持。
      林惊辞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头,扶着她下床,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腰,像在保护什么易碎品。

      输液室在二楼,人不多,很安静。护士给迟尽欢扎上输液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软管流进血管,她打了个寒颤。林惊辞立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手。
      “冷?”他问。
      “有点。”
      林惊辞站起来,走出去,两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个暖水袋。
      他塞进她手里,暖意顺着掌心蔓延,驱散了输液带来的冰凉。
      迟尽欢握着暖水袋,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点暖,慢慢变成酸,变成胀,变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汹涌的情绪。
      像潮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想抱他,想吻他,想告诉他,她喜欢他,喜欢得快疯了。
      但她只是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暖水袋粗糙的表面,小声说:“林惊辞,你真好。”
      林惊辞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侧头看她,嘴角扬起来:“现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迟尽欢说,很认真,“从小就知道。”
      林惊辞愣住,然后笑了,那笑很亮,亮得像夏天的太阳。
      “那你还跟我吵了十七年?”
      “吵归吵,好归好。”迟尽欢理直气壮,“你对我好,我知道。但该吵还是得吵,不然多无聊。”
      林惊辞笑出声,那笑很响,在安静的输液室里格外清晰。旁边几个病人看过来,他立刻收敛,但眼睛还弯着。

      “行,”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继续吵,吵到九十九岁。”
      迟尽欢也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亮亮的,像盛着光。
      “谁要跟你吵到九十九岁,”她说,小声嘟囔,“吵不动了怎么办?”
      “吵不动了就休息,休息够了继续吵。”林惊辞说,很自然,“反正,你得陪着我。”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别过脸,耳朵有点红。
      “看心情。”她说,很傲娇。
      林惊辞笑了,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撸猫。
      迟尽欢没躲,只是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像时间,像心跳,像他们纠缠了十七年、从未停歇的缘分。

      她想,就这样吧。
      生病了,他在。
      降温了,他在。
      吵架了,他在。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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