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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比赛当天,澳市大学体育馆人山人海。
      斯诺克比赛被安排在最大的场馆,观众席坐满了人。迟尽欢站在候场区,透过门缝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听见嘈杂的人声。
      她的手心在出汗。

      “紧张?”林惊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迟尽欢转头,林惊辞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球杆盒。
      “有点。”她老实承认。
      “正常。”林惊辞把球杆盒递给她,“我第一次打比赛也紧张,手抖得握不住杆。”
      “后来呢?”
      “后来输了。”林惊辞笑了,“输得很难看。但我姐说,输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打。”
      迟尽欢接过球杆盒,抱在怀里。盒身是木质的,触手温润,上面有细密的纹理。
      “你姐说得对。”她说。

      广播响起,通知选手入场。迟尽欢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聚光灯打在球台上,绿呢在强光下绿得刺眼。观众席的嘈杂声在瞬间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的对手周予淮已经站在球台边,正在擦球杆。看见她进来,他挑了挑眉。
      “澳大代表就派上来一个小姑娘吗?”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没人了?”
      观众席响起窃窃私语。迟尽欢听见有人笑,有人说“这还用比吗”,有人起哄“美女加油”。

      她的手握紧了球杆盒,指节泛白。
      但她没说话,只是走到球台另一边,把球杆盒放在椅子上,打开,取出球杆。
      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小姑娘,”周予淮继续说,“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省得待会儿哭鼻子。”
      迟尽欢终于抬起头,看向他。聚光灯从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出分明的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
      “打不打?”她问,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清亮,冷静。
      周予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有胆量。那咱们按规矩来,猜硬币选边。”
      裁判走过来,抛起一枚硬币。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时被裁判用手背接住。
      “正面。”周予淮说。
      裁判翻开手,硬币是反面。
      “迟尽欢选边。”裁判说。
      迟尽欢走到球台边,试了试两个方向的灯光和视线,最后选了背光的一侧。
      “我选这边。”
      周予淮耸耸肩,走到另一侧。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周予淮开球。他的动作很标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白球撞开红球堆,但没有球入袋。
      轮到迟尽欢。她走到台边,俯身,架杆。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绿呢上,拉得很长。
      观众席很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出杆。
      白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撞击红球,红球应声入袋。掌声零星响起,但很快又静下去,因为迟尽欢要打彩球了。
      她选了粉球。俯身,瞄准,出杆——粉球入袋。
      又是一杆,蓝球入袋。
      第三杆,棕球入袋。
      观众席开始骚动。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周予淮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迟尽欢完全沉浸在比赛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球台,球,和那个小小的洞口。
      每一杆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杆都干净利落。
      林惊辞教她的东西在脑海里回放——手腕要稳,重心要低,走位要精确。
      她做到了。
      当最后一颗黑球入袋时,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裁判宣布分数:“迟尽欢,单杆破百,147分。”
      满分。
      周予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盯着迟尽欢,像在看什么怪物。

      第二局,迟尽欢开球。她没有选择保守的安全球,而是直接炸开红球堆,一颗红球应声入袋。
      然后又是一杆清台。
      第三局,周予淮终于找回状态,扳回一局。但第四局,迟尽欢再次以绝对优势获胜。

      比赛进入中场休息。迟尽欢回到候场区,林惊辞递给她一瓶水。
      “手。”他说。
      迟尽欢伸出手,手心全是汗。林惊辞用毛巾仔细擦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药膏,涂在她虎口磨红的地方。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不疼。”迟尽欢摇头,“就是有点麻。”
      “正常,高度集中后都会这样。”林惊辞收起药膏,“下半场稳住,别给他机会。”
      “嗯。”迟尽欢喝水,眼睛看着地面。
      “迟尽欢。”林惊辞叫她。
      她抬起头。
      “你很厉害。”林惊辞看着她,眼睛里满是骄傲,“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迟尽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还不够。”她说,“要赢。”
      “你会赢的。”林惊辞说,“我相信。”

      下半场开始。周予淮明显调整了策略,打得更加谨慎,每一杆都深思熟虑。但迟尽欢的状态已经打出来了,手感热得发烫。
      第五局,迟尽欢险胜。第六局,周予淮扳平。比赛进入决胜局。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球台。
      迟尽欢开球。这次她选择了安全球,白球回到开球区,没有给对手留下机会。
      周予淮走到台边,盯着球型看了很久。最后他选择了一杆难度极高的长台进攻——红球在袋口晃了晃,没进。
      机会来了。
      迟尽欢走到台边,俯身。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绿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擦了擦巧克粉,架杆,瞄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观众席上,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捂住了眼睛。
      出杆。
      白球撞击红球,红球入袋。然后是彩球,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每一杆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走位,进攻,防守,计算——所有的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当最后一颗黑球入袋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迟尽欢直起身,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赢了。
      裁判举起她的手,宣布比赛结果:“胜者,迟尽欢!”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迟尽欢站在原地,看着观众席,看着那些为她欢呼的人,看着林惊辞——他站在候场区门口,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周予淮走过来,伸出手。
      迟尽欢握住。他的手很冷,手心有汗。
      “你很厉害,”周予淮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蔑,只剩下敬佩,“输给你,我不冤。”
      “谢谢。”迟尽欢说。
      “下次再打一场?”
      “好。”
      周予淮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落寞,但脊背挺得很直。

      迟尽欢被工作人员簇拥着走出赛场。闪光灯对着她不停闪烁,记者的话筒伸到她面前,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迟同学,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你之前有想过会赢吗?”
      “你练了多久斯诺克?”
      迟尽欢一一回答,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寻找林惊辞。
      终于,她在人群外看到了他。他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着她笑。
      迟尽欢挤出人群,走到他面前。
      “我赢了。”她说,声音有点抖。
      “嗯,你赢了。”林惊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厉害。”
      迟尽欢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骄傲,看着他嘴角的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那些日夜的练习,那些流过的汗,那些磨破的手——都值了。

      “你说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我赢了就答应我一件事。”
      “嗯。”林惊辞点头,“想好要什么了?”
      “想好了。”迟尽欢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要你——”
      她顿了顿,看着林惊辞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笑了:
      “——请我吃一个月早餐。”
      林惊辞愣住,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这?”他问。
      “就这。”迟尽欢也笑,“怎么,想反悔?”
      “不反悔。”林惊辞看着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别说一个月,一年都行。”
      迟尽欢的脸有点热。她别开视线,看向别处:“那说定了。”
      “说定了。”

      工作人员过来叫她,说还有颁奖仪式。迟尽欢跟着走了,一步三回头。林惊辞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颁奖台很高,聚光灯很亮。奖杯很沉,但迟尽欢抱得很稳。
      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闪光灯此起彼伏,看着林惊辞站在角落,朝她微笑。
      那一刻,她觉得全世界都在她脚下。

      颁奖仪式结束后,迟尽欢终于挤出人群,回到候场区。林惊辞在那里等她,手里拿着她的球杆盒和外套。
      “走吧。”他说,“庆祝一下。”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迟尽欢想了想:“我想吃火锅。”
      “行。”
      他们去了那家常去的火锅店。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林惊辞点了鸳鸯锅,红汤和白汤各一半。
      “你能吃辣吗?”他问。
      “能。”迟尽欢说,“但今天想吃清汤。”
      林惊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清汤的那边转到她面前。
      菜上来了,牛肉,毛肚,虾滑,青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迟尽欢饿坏了,埋头猛吃。林惊辞不紧不慢地涮着肉,涮好了就夹到她碗里。
      “你自己吃。”迟尽欢说。
      “我不饿。”林惊辞又涮了片毛肚,“看你吃就行。”
      迟尽欢没再推辞。她确实饿了,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林惊辞。”
      “嗯?”
      “谢谢你。”迟尽欢说,很认真,“谢谢你陪我练球,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比赛,谢谢……”
      她顿了顿,没说完。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会输的时候,相信我。
      谢谢你在我紧张的时候,站在我身后。
      谢谢你在我赢的时候,笑得比我还开心。

      林惊辞看着她,看了很久。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窗外夜色里的星。
      “不用谢。”他说,“是你自己赢的。”
      “但如果没有你……”
      “迟尽欢。”林惊辞打断她,“是你自己站在球台边,是你自己握杆,是你自己把球打进洞里。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迟尽欢固执地说,“你陪我了。”
      林惊辞笑了,笑容在热气里显得特别温柔。
      “那好,”他说,“我接受了。你的谢谢。”
      迟尽欢也笑了。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火锅很辣,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还是在笑。
      林惊辞看着她笑,自己也笑起来。

      店里很吵,人声鼎沸。但这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和这一锅滚烫的火锅。
      吃完火锅,林惊辞送她回宿舍。车停在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迟尽欢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林惊辞。”她叫他。
      “嗯?”
      “明天……”她顿了顿,“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
      林惊辞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行,小笼包。”
      “还要豆浆,要甜的。”
      “好。”
      “还要……”
      “迟尽欢。”林惊辞打断她,“你是要把我一个月的早餐都点完吗?”
      迟尽欢也笑了:“不行吗?”
      “行。”林惊辞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某种兽类的瞳孔,“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迟尽欢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拉开车门,跳下车,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那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开走了。迟尽欢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
      她的脚步很轻快,像踩在云上。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床,打开手机。林惊辞发来消息:到了吗?
      迟尽欢:到了。
      林妈妈:早点睡,明天六点半,宿舍楼下见。
      迟尽欢:这么早?
      林妈妈:小笼包要排队。
      迟尽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个好。

      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播放今天的画面——球台,绿呢,聚光灯,掌声,还有林惊辞站在角落朝她微笑的样子。
      还有他说“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时的眼神。
      迟尽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也许,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早餐。
      也许,她想要的,早就超出了早餐的范围。
      但没关系。
      慢慢来。
      时间还长,路还远。
      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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