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盖章 ...

  •   聚会散场时已经凌晨一点。露台上的串灯还亮着,但炭火完全灭了,空气里残留着烧烤的香味和淡淡的酒气。
      迟尽欢数了数桌上的空酒瓶,十二个,其中八个是林惊辞喝的。
      他酒量其实很好,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杯接一杯,喝得很凶。
      迟野劝了两次,他不听,江淮也说了,他还是喝。最后是迟朔拿走他手里的酒瓶,他才停。
      但已经晚了。
      林惊辞坐在藤椅上,背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脸颊很红,呼吸有点重,但坐姿还是很直,像在强撑。

      “他醉了。”迟朔说,很平静。
      “看得出来。”迟野挑眉,看了眼林惊辞,又看了眼迟尽欢,“欢欢,你送他回去?”
      “我?”迟尽欢愣住,“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你把他灌醉的。”迟野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灌他了?他自己喝的!”
      “但你也没拦着。”
      迟尽欢噎住,瞪了哥哥一眼,但没再反驳。她走到林惊辞面前,弯腰看他:“林惊辞,还能走吗?”
      林惊辞睁开眼,眼睛有点红,目光涣散,但看见她,还是笑了,那笑傻傻的,很亮。
      “能。”他说,很用力地点头,然后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迟尽欢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
      他很高,很重,整个人靠在她身上,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烫得吓人。
      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着一点柠檬香,和烧烤的烟火味。
      “我送你回去。”她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林惊辞点头,很乖,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把重量都交给她。
      迟尽欢扶着他往外走,脚步有点踉跄。迟野想帮忙,但被迟朔拦住了。
      “让他们自己处理。”迟朔说,声音很轻。
      迟野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收拾残局。

      迟尽欢扶着林惊辞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他塞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她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苏柠家的院子。夜很深,路上车很少,路灯一盏盏后退,在挡风玻璃上投出流动的光影。
      林惊辞一直没醒,只是偶尔动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像在说什么梦话。
      迟尽欢看了眼后视镜,看见他微红的脸,和蹙起的眉头,心里那点烦躁,慢慢变成一种更柔软的情绪。
      像心疼。
      她想起他今天喝酒的样子,一杯接一杯,像在发泄什么,又像在庆祝什么。
      他看她的眼神,比平时更烫,更亮,像烧着火,要把她烧着。
      她不敢深想,一想,心跳就乱。
      车开到林家别墅,她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扶他出来。
      林惊辞醒了,但眼睛还是半闭着,身体软得像没骨头,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林惊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喘,“你自己走两步,我扶不动了。”
      “嗯。”他应了一声,很乖,但脚步还是虚浮,走一步晃三下。

      迟尽欢咬着牙,把他扶进别墅,上楼梯,走到他房间门口。她推开门,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起,暖黄的光洒满房间。
      林惊辞的房间很简洁,黑白灰的色调,书架上摆满了建筑设计的书,墙上挂着几张草图,桌上摊着没画完的图纸。
      床很大,深灰色的床单铺得一丝不苟,像酒店。
      她扶他到床边,让他坐下,然后弯腰帮他脱鞋。
      他脚很大,袜子是黑色的,脚踝很细,骨节分明。她脱完鞋,抬头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睛很红,但很亮,像盛着水光。

      “迟尽欢。”他叫她,声音很哑。
      “嗯?”
      “你真好看。”他说,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真理。
      迟尽欢愣住,耳朵有点热。她别过脸,站起来:“你喝醉了,快睡吧。”
      “我没醉。”林惊辞说,很用力地摇头,但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到床上。
      他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滚烫。
      “你醉了。”迟尽欢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抽不动。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任由他握着。
      林惊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很傻,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柔得像化开的糖。
      “迟尽欢,”他又叫她,声音很轻,“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交错在一起的、急促的呼吸。
      迟尽欢盯着他,盯着他红透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惊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松开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不信。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在打赌,在憋着坏。但我没有。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牙齿间打磨过,带着酒气,但很清晰。
      “我喜欢你十一年了。从八岁,你摔倒了,我背你回家开始。那时候你趴在我背上,小声说‘林惊辞,你以后别欺负我了’。我说‘谁欺负你了’,你说‘你。你老抢我东西,老惹我生气’。我没说话,但心里想,我不欺负你了,你理理我,行不行?”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后来你理我了,但只跟我吵,只跟我闹,只把我当死对头。我想,死对头就死对头吧,至少你能看见我,能记得我,能……在我身边。”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像要哭,但没哭。
      “迟尽欢,我知道我怂。我不敢说,不敢追,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知道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怕你嫌我恶心,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但我今天……忍不住了。我看见江淮和温眠,看见他们在一起,看见温眠脖子上的吻痕,我就在想,如果那个人是你,如果那个吻痕是我留的,该多好。”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滚烫。
      “迟尽欢,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
      迟尽欢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堵墙,终于彻底塌了。
      像被温水泡软的沙堡,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她抬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冰凉,但掌心滚烫。
      “林惊辞,”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喜欢我?”
      “嗯……”他点头,很用力,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像睡着了。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很浅,但眼睛里亮亮的,像有星星掉进去。
      她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像在逗猫。
      林惊辞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声,像总裁被摸爽了时的呼噜声。
      “林惊辞,”她又叫他,声音很小,像在说悄悄话,“那……你给我当男朋友好不好?”
      林惊辞没回答,他已经完全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呼吸绵长。
      迟尽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那点勇气,慢慢变成了恶作剧的兴奋。
      她凑过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很软,带着酒气,但很甜。
      像吃了一颗柠檬汽水糖。

      她离开他的嘴唇,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和露出的锁骨上。
      那里皮肤很白,线条分明,像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她忽然想起温眠脖子上的吻痕。
      想起江淮看温眠的眼神。
      想起林惊辞说“如果那个人是你,如果那个吻痕是我留的,该多好”。
      她心里那点恶作剧,变成了报复,变成了占有,变成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汹涌的情绪。
      她低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用了点力。
      林惊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唔”声,但没醒。

      迟尽欢松开嘴,盯着那个牙印。很深,很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盖了个章。
      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很亮,亮得像夏天的太阳。
      “盖章了。”她小声说,像在宣布主权。
      然后她站起来,帮他脱掉外套,盖好被子,关掉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她靠在门上,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脸上热得能煎鸡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笑了,那笑傻傻的,很亮。
      像林惊辞看她时的样子。
      她转身,走下楼,走出别墅,开车回家。
      一路上,她嘴角一直扬着。
      像做了个美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