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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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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市大学体育馆的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迟尽欢踮着脚尖,勉强能从人缝里看见那张鲜红的海报——“澳大台球联赛报名开启”几个大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让让,让让……”她试图往前挤,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前面人的背包。
那人回头,是个戴眼镜的男生,镜片后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别挤了,名额快满了。”
“满了?”迟尽欢愣住,“这才贴出来半天。”
“周予淮要参赛,消息一出来,报名的人就疯了。”男生扶了扶眼镜,“上届冠军,校队主力,谁不想跟他过过招?”
周予淮。
迟尽欢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听说过他,澳大台球圈的传奇人物,大四学长,去年代表学校拿过省赛金牌。
打法凌厉,心态沉稳,据说从没在正式比赛里输过。
“还剩几个名额?”她问。
“一个。”男生从人堆里挤出来,甩了甩被挤皱的衣角,“刚被体育系的王猛抢了,他这会儿应该在填表。”
迟尽欢看向体育馆办公室的方向。
玻璃门里人影绰绰,隐约能看见个壮硕的身影伏在桌前写字。
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被她一把推开,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里面几个人同时抬头,包括正在填表的王猛。
“等等!”迟尽欢喘着气,“名额……名额我要了。”
王猛直起身,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像堵墙。
他低头看着迟尽欢,眉头皱起来:“小妹妹,你确定?这可是正式比赛,不是过家家。”
“我确定。”迟尽欢平复呼吸,走到桌边。负责报名的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赵,正端着茶杯打量她。
“同学,台球联赛是男女混合赛制,但对体力要求不低。”赵老师放下茶杯,“往届也有女生报名,但第一轮就淘汰的大有人在。”
“我知道。”迟尽欢从笔筒里抽出支笔,“表格给我。”
王猛乐了:“行啊,够冲。那你填吧,我让给你。”他把表格推过来,抱着胳膊站到一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迟尽欢没理他,快速填完个人信息。在“参赛项目”一栏勾了“斯诺克”时,赵老师挑了挑眉。
“斯诺克?”王猛也凑过来,“小妹妹,你知道斯诺克和花式九球的区别吗?斯诺克要计分,要算球,要防守——你那小脑袋算得过来吗?”
“算不算得过来,打了才知道。”迟尽欢把表格推回去,“赵老师,这样可以了吗?”
赵老师接过表格看了看:“迟尽欢……金融系大二。行,我给你登记上。初赛下周一开始,具体时间地点等通知。”
“谢谢老师。”迟尽欢转身要走。
“等等。”赵老师叫住她,“初赛是淘汰制,输了就直接出局。你……准备得怎么样?”
迟尽欢脚步顿住。她没准备,连球杆都没有。
“我会准备好的。”她说,然后推门离开。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迟尽欢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惊辞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他说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她打字:我报名了台球联赛。
发送。
那边几乎是秒回:什么联赛?
迟尽欢:澳大台球联赛,斯诺克项目。
林妈妈:周予淮参加的那个?
迟尽欢:嗯。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持续了半分钟,最后发来一句:你疯了?
迟尽欢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翘。她回:没疯,认真的。
这次林惊辞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铃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迟尽欢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连珠炮似的问:“迟尽欢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周予淮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去年省赛他把职业选手都打趴下了!”
“知道。”迟尽欢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所以才要和他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认真的?”林惊辞的声音沉下来。
“认真的。”
“为什么?”
为什么?
迟尽欢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它们绕着光打转,不知疲倦。
“因为我想赢。”她说,“想赢他。”
林惊辞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迟尽欢以为他挂了。
“你在哪儿?”他终于开口。
“体育馆门口。”
“等着,我来接你。”
电话挂断。迟尽欢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凉。秋夜的晚风刮过来,她裹紧了外套。
十五分钟后,林惊辞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朝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迟尽欢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去吃宵夜。”林惊辞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入主路,“边吃边说。”
他们去了学校后街那家烧烤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这个点还坐满了人。老板认识林惊辞,熟门熟路地给他们安排了角落的位置。
“老规矩?”老板问。
“嗯,再加份烤茄子。”林惊辞说完看向迟尽欢,“你吃什么?”
“烤玉米,金针菇,还有……”迟尽欢想了想,“烤馒头片。”
老板记下菜单走了。林惊辞拆了套消毒餐具,用热水烫碗筷,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说吧,”他把烫好的碗推到她面前,“为什么突然要去打比赛?”
迟尽欢捧着碗,碗壁的温热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不是突然。”她说,“我一直想打。”
“想打可以平时打,可以跟朋友打,没必要去联赛跟周予淮硬碰硬。”林惊辞盯着她,“迟尽欢,你那点水平我清楚,打打业余还行,跟职业水准的碰——”
“我赢过你。”迟尽欢打断他。
林惊辞噎住了。
“上次在台球馆,三局两胜,我赢了你。”迟尽欢一字一顿,“你承认的。”
“那是……”林惊辞卡壳了,“那是友谊赛,我没认真。”
“是吗?”迟尽欢挑眉,“那要不要现在再去打一场,看你认不认真?”
林惊辞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真要去?”
“真要去。”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烤串上来了,滋滋冒着油光。林惊辞把玉米递给她,自己拿了串羊肉:“初赛什么时候?”
“下周一。”
“今天周三。”林惊辞算了下时间,“四天。你打算怎么准备?”
“练。”迟尽欢咬了口玉米,烫得直哈气,“每天练。”
“在哪儿练?”
“学校台球室。”
“不行。”林惊辞否决,“学校台球室的桌子不行,球杆也不行。要练就去专业球馆练。”
迟尽欢放下玉米:“你知道哪儿有?”
“知道。”林惊辞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明天下午没课吧?我带你去。”
迟尽欢接过纸巾擦嘴,眼睛盯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林惊辞动作一顿,羊肉串停在嘴边。
烧烤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刷出一小片阴翳。
“因为,”他说,声音混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有点模糊,“我不想看你输。”
“万一我赢了呢?”
“那我请你吃大餐。”
“多大?”
“多大都行。”林惊辞看着她,“只要你能赢。”
迟尽欢笑了。她拿起烤馒头片,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吃完宵夜已经快十点。林惊辞送她到宿舍楼下,车子熄了火,两人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迟尽欢脸上流动。她的侧脸在光晕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垂下来,像停歇的蝶。
“迟尽欢。”林惊辞忽然开口。
“嗯?”
“周予淮不是一般人。”他的声音很沉,“他打法很刁钻,心理素质也好。去年省赛,他在0-3落后的情况下连扳四局,最后逆转夺冠。”
迟尽欢转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林惊辞也转过头,视线和她对上,“可能会输,而且会输得很难看。”
“我知道。”迟尽欢说,“但输给高手不丢人。”
林惊辞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迟尽欢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劝退的话。但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那就去赢。”他说,“赢给我看。”
迟尽欢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林惊辞,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她说,“赢给你看。”
林惊辞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散漫的、带着调侃的笑,而是一种很温柔的笑,温柔到让她想起那天在医院,他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时的样子。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迟尽欢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下了车,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他。
林惊辞还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他的侧脸。
“明天下午两点,”他说,“我来接你。”
“嗯。”
迟尽欢转身走进宿舍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她走到楼梯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惊辞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黑暗里两盏温柔的星。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能赢。
不为别的,就为那双眼睛里的期待。